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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抓錯了人嗎

說著,林我存又叩了個頭︰「所以,太爺,剛才那人說的什麼強暴的案子,作案的絕對不是我。」

徐益心里暗道︰「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這些案子里,只要是四年前發生的,就肯定與他無關了。」

徐益心里這麼想著,嘴里卻問道︰「你說你十六歲以前都沒下過山,有誰能為你作證?」

這一句話,讓林我存眼里蘊起了淚花︰「太爺,我一家四口人離群索居,老家人東叔四年前去世,家父兩個月前也去世了,家母……就在你們抓我那天也不幸身亡,這要找人來證明,實在是找不到……」

「所以,我只能說我說的是真話,還請太爺明察。」

徐益沉吟著,一般這種時候,犯人不認罪、不招供,就可以用刑了,平民百姓,只要打上四十大板,不招也會招了,只是,這麼多的案子,照被告的說法,起碼有兩年的案件與他無關,這兩年大概發生過四五十起案件,他都不承認的話,打三四次板子後他也嗚呼哀哉了,這還怎麼破案?

且不說徐益在這里一邊沉思,手已經一邊準備伸向案上的簽筒。

旁邊的夫子丘道靜突地想起了什麼,湊過去在徐益耳邊嘀咕了幾句,徐益眼前一亮,皺起的眉頭也隨即展開了。

林我存的手腕被鐵鏈墜得垂了下去,他偷眼望望旁邊跪著的駱國,心想︰「他怎麼就認定自己就是那個歹徒呢?真奇怪。」

突然,他自己也想起了什麼,抬起頭來望向知縣徐益,兩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相互流露出了一絲明了。

「盛大憨,你還有什麼可以為你自己辯解的?」

「太爺,我方才想起,這老者提到這個案件是六年前發生的,那麼,當時我才十四歲,個子還沒有現在那麼高,身體也沒有現在那麼壯實,他說那歹徒的個頭、身板跟現在的我差不多,那麼,那個夜里在他家里作案的就絕對不是我!」

林我存一番話說出口,全場的人都驚呆了,是啊,現在的林我存身材高大壯實,但六年前的他還是個少年啊,絕對不會就長成了現在這個身量,人總不可能違背自然生長的規律吧。

徐益微微笑了一下,對這個青年欣賞起來,起碼,這個場合,他還能鎮定自如,為自己辯解,而且言語很有條理,為自己找的理由也很充分,不錯。

徐益點點頭︰「有道理。駱國,雖然你的女兒死得冤枉,但本縣也不能胡亂斷案,你的這個案子姑且存疑,待尋找到新的證據,再來指控盛大憨。你且退下一邊。」

駱國不服氣,自從听到抓到了作案累累的案犯,他的心里就早已認定了被抓的人就是害死自己女兒的凶手,此刻,雖然證據擺在他面前,可是他心里就是接受不了。

「太爺,你別听他胡說,怎麼可能不是他呢?他害死了我家瑩兒,難道就這樣輕輕放過他嗎?」

「駱國,休要多嘴,你的案子本縣並不是不管,而是暫且放一放。再要多嘴,就定你個擾亂公堂之罪。」

旁邊差役急忙上來,把駱國勸了下去。

這麼一來二去,一個早上的時間就過去了。

眼看日頭高升,徐益便命令眾人退堂吃飯,飯後再接著審案。

鐘新站在堂下听審,他跟著徐益的時間不短了,知道他工作的脾氣,以往常常是工作起來就廢寢忘食,這到點就退堂不是他的作風,那定然是有了新的想法,于是急忙趕進二堂來見徐益。

徐益公服並未換下,正在堂里踱步,夫子丘道靜站在一邊。

「太爺,我來了。」

徐益也不廢話︰「鐘捕頭,剛才那盛大憨的供詞你也听見了。這一點是我們沒有想到的,他的年齡。」

「是呀,剛才簡直讓我大吃一驚,差點就敲自己的頭了。」

「武安縣大約六年多以前就開始發案了,而且這個盛大憨的年紀看上去的確也就是二十歲左右的樣子,那時他也沒有那個體力能力做案,所以,起碼四年前的案子就絕對不是他做的。」

「不對,」丘道靜在旁邊接口︰「只能說,四年前的關于強暴、殺人、搶劫這類暴力的案子不是他做的,但盜竊之類的小案子可能是他做的。」

「如果真如他所說,他是十六歲以後才開始下山與外界接觸,那那兩年間的罪案是誰做的呢?」

三人突然不寒而栗,很有可能,他們這次抓住的,並不是那個長期在武安縣作案的罪犯,那麼那個罪犯又是誰呢?

難道他們判斷失誤、抓錯了人嗎?

堂中三人靜默了。

抓捕到了罪犯的欣喜此刻已經化為了錯捕的難堪和對將來難以服眾的擔心,還有對真正的罪犯還逍遙法外的憂懼。

雖已是午飯時分,但三個人都沒有覺得月復中饑餓,只想著眼前正在審理的案子。

徐益使勁捋著自己的胡須,自己為官也多年了,怎會還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單憑著一個人的告發就斷定盛大憨必是那個作惡多端的罪犯,還早早放出風去說已經抓到了這個罪犯,結果第一天審理就險些栽跟頭。

徐益回想起自己一年多前出發來武安縣前,吏部尚書高雲就對自己說︰「友直啊,你雖為吏部員外郎,此次讓你去武安縣兼任知縣乃是皇上對你的信任和關照,你需得盡心盡力,不負皇上重托。」

京官兼職地方官吏,多得一份俸祿,那是皇帝的恩賜,將地方職事直報皇帝,更兼是皇帝的耳目,一般人自然感激不盡,遇上徐益這樣盡心盡職的官員,益加把分內工作做得錦上添花,這也是他上任武安縣之後,武安縣一派政清人和的景象的由來。

但是,自從徐益上任後,這狡猾的罪犯隱匿得更深了,以前是每月至少犯三四起案子,見徐益加大巡查、緝捕的打擊力度,犯案次數便減少了,減少到每月一兩起,又減至一兩個月才發一起,更加增大了破案的難度。

所以這困擾武安縣多年的潛藏罪犯一直沒有被抓捕歸案,始終是徐益的一塊心病,這也是他一听到刁德華的告發,就派鐘新立即出發抓捕林我存的原因。

徐益嘆了口氣,丘道靜察言觀色,開口道︰「不如將錯就錯……」

徐益臉色一沉︰「丘夫子何出此幼稚言語,將錯就錯後,姑且不說你我心里難安,若是日後真正的惡賊繼續犯案,你我有何面目面對武安父老,面對上峰的詰問?」

丘道靜不說話了,心里有點後悔自己剛才說出的話,明明知道徐益不是一個糊涂官,不會采納自己的這種意見,怎麼倒還出這麼個餿主意,叫徐益小看了自己。

鐘新心里倒沒有丘道靜心思那麼復雜,只惱恨自己模不著那惡賊的道,又細細回想起抓捕林我存的過程,突然對刁德華產生了疑心。

「太爺,我們抓捕那盛大憨,完全是听了那個刁德華的告發,據他所說,是盛大憨酒後失言告訴他自己作案的經過……」

「我剛才也想到了,可仔細想想,那刁德華告訴我們的關于那些案子的事,都是這兩三年內發生的,沒有遠些時候的,所以盛大憨暫且月兌不了罪。」

「如果這盛大憨是無辜的話,那為什麼那刁德華要誣告他呢?」三個人同時想到了這個問題。

「會不會是刁德華跟盛大憨之間有什麼私人恩怨,所以刁德華向我們誣告盛大憨,以此作為報復?」鐘新想起自己抓捕林我存時他跟刁德華的那些對白,忙向徐益講述起這次抓捕的經過來。

徐益和丘道靜仔細地听著,見多識廣、經歷了多少人情世故的他們怎麼會識別不了人性的扭曲與淪喪呢?

徐益越听心里越懊喪,特別是听到梅娘被燒死之後,不由得嘆息起來,自己的手里,到底還是沾染上了無辜者的鮮血。

鐘新一直講到回到武安,講完了,堂中再次靜默下來。

前面傳來嘈雜的聲音,看來,前來看下午的堂審的百姓們陸續來了。

一聲「退堂」,林我存被重新帶回了牢獄之中。

跟大堂相比,這里倒是一個平和安靜的地方,林我存心里甚至有點感激,經歷了剛才堂上那種大起大落的刺激,這種時候,太需要這麼個環境來休息思考了。

今早真險啊!

在之前林我存和郭玉塘既然已經認定真正的歹人就是刁德華,此刻一想,便更加覺著刁德華的歹毒了。

自己在堂上听著那個駱國的冤情,都恨不能親手抓住那歹徒,將他千刀萬剮,可這才是第一樁案子啊。

林我存不知道還有什麼樣的案件在等著自己,到時候自己還能有今早的幸運來解月兌嗎?

衙役因下午又要上堂,便懶得解開他手腳上的鐵鏈,這時他在牢中一走動,鐵鏈拖在地上,發出聲響,在空空的房間里響起了回音。

老何走了進來,依舊提著裝著飯菜的籃子,他打開單間的門,把籃子往地上一放,就又鎖了門,卻沒走,站在木隔柵外跟林我存講話。

老何東拉西扯地講著些關于山間的事,那些都是林我存熟悉並願意談的話題,可他今天實在沒有心思去跟老何交談,只敷衍地回答著。

林我存強打精神把飯菜吃完,自己怎麼也得保重自己的身體。

老何收了碗出去了,林我存躺了下來,閉上眼休息,自己還有很多仗要打呢。

郭玉塘現在怎麼樣了?兩人已經快兩天沒有見面了。

林我存在心里回想著郭玉塘的面貌言語,不知什麼時候會讓她上堂作證,兩人會有將來嗎?

林我存想著郭玉塘前兩天抱著自己傷心親吻的事,想著她小小的年紀,心思有時卻比自己慎密得多,不由得心生迷惑︰「她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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