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個孩子,他們的計劃完全被打亂了。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
盛輝武在老家安吉是有祖產房屋的,本來打算回安吉養老,現在撿到這個孩子,他心里重新有了想法︰「不回安吉了,就近找一個地方居住吧,雖然人生地不熟,但是好就好在可以避人耳目,把這孩子安全撫養大。」
于是,盛輝武把梅娘安頓在這戶人家住下,自己帶著東叔就上了山,他進ru乾州之後就留心到這山上有采不完的各種草藥,自己略識醫術,又帶有不少書籍,住下後大可以靠這山吃飯。
他們所選之地既不能離有人煙的地方太近,也不能太遠,太近了別人容易靠近,對孩子的成長不利,太遠了生活不方便,對孩子的成長也不好。
就這樣,盛輝武帶著妻子和兒子,還有老僕東叔,就在這乾州金坑鎮附近的山上落了腳,安了家。
老僕東叔前兩年去世了,現在這家里只有他們一家三口。
平時菜蔬他們自己種,養了些雞鴨,盛輝武上山采藥,我存打些野獸,給飯桌上添點葷腥,野獸皮毛就加工一下,積攢得多了,爺倆個就挑著下山去賣,換些糧食和油鹽醬醋、日常用品回來。
說到這里,梅娘臉上露出了笑意︰「我存這孩子,真是一個乖孩子,從小就好帶,又不常生病。」
郭玉塘忍不住問道︰「他的名字真特別!怎麼會想起給他起這麼個名字?」
「老爺說了,他是老天叫他一定要自己生存下來的,所以給他起名叫我存,而且,他也不跟著老爺姓,因為是在樹林邊上撿到的,所以就給他起名叫林我存,說早遲有一天,孩子會知道自己的身世,到時候他自己去認祖歸宗,不必非得跟我盛家一個姓。」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梅娘稱呼那老頭為「老爺」,可是對他言行舉止又不像一個下人使女般卑躬屈膝,那老頭對梅娘的態度卻親密中帶點愧疚的樣子,就沒見過他大聲對她說過話。
那盛老爺已經六十多歲了,而那林我存歲數才不過十八歲,長相看上去也不像,原來這父子倆沒有血緣關系。
郭玉塘之前心里所有的疑惑全部解開。
看樣子,盛家是因為林我存的眼楮是重瞳而避人耳目地生活在這山上,但是,大概除了林我存本人外,誰也不知道他的那只眼楮其實是看不見的。
一只看不見的眼楮會給別人帶來什麼危害?可是,這世上的人不知道啊,他們只知道重瞳之人是不祥之人,會帶來災禍。
郭玉塘對林我存頓時充滿了同情。
「那……我存大哥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梅娘听了這問話,立刻愁眉不展︰「去年冬天,老爺生了一場大病,怕自己將不久于人世,于是把我存叫到床前,把他的身世告訴了他,結果這孩子一听受不了了,一個人沖出了家門,幾天幾夜沒有回家,把我和老爺給急得不行。」
「後來老爺就說,算了,別太掛心這孩子,他天生異稟,定不會就這樣出事,他的將來是什麼樣子誰也不知道,若不是大富大貴,就定是多災多難,早點讓他知道他的身世也沒什麼不好,對他也是一種磨練。」
「郭小姐呀,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急,我不願意我的孩子有什麼大富大貴,只願意他平安一世,可是,他生成這個樣子,恐怕是難得平安的了。」
「那他回來以後……」
「過了幾天,他回來了,整個人憔悴了一大圈,人從那時以後變得不愛說話了,不像以前一樣對我們親了。」梅娘說著,抹起了眼淚。
郭玉塘急忙安慰道︰「盛夫人,我存大哥他肯定是暫時無法接受這件事,等過了些日子,你們慢慢開導他,歲數大一點以後他一定會明白你們兩老的苦心的。」
梅娘抬起頭來︰「郭小姐,听你說話,真讓人心里感到暖暖的。所以這段時間下來,我覺得郭小姐你真難得,沒有因為我存的眼楮而看不起他,也沒有怕他……那個,郭小姐,請問你定親了嗎?」
郭玉塘腦袋里一下子轉不過彎來,不是正說著林我存的性格大變嗎,怎麼一下子轉到她定沒定親的事上去了?
仔細一想,郭玉塘的臉紅了起來,自己在這里只有十四五歲啊,正是適嫁的年紀,跟林我存的年紀也正好般配,也莫怪梅娘會聯想到這上頭去。
她忸怩著低下頭去︰「听我娘說是定了親的。」
「唉,真可惜,要不你跟我存多般配。」
郭玉塘滿心尷尬,那個,真的要這個歲數就談婚論嫁?
三天日子就在這嘆息中流去。
盛老爺和林我存從山下回來了,听見敲門聲,梅娘眉開眼笑跑去開門。
盛輝武跟出去時一樣,身上只背著一個包袱,手里拄著拐杖,身後的林我存肩上擔著的擔子比出去的時候要大一倍,遮得他的上身和頭都看不見,只看得見兩只腳。
郭玉塘跟著梅娘後面迎上去,想幫忙又不知從那里下手,只見林我存「忽閃忽閃」兩下就走到堂屋前,把擔子從肩上卸了下來,用頸上的布巾擦著汗。
郭玉塘急忙去廚房里拎了壺涼好的開水出來給他喝,林我存對她另一只手里的空碗視而不見,接過壺去,嘴巴對著壺嘴就「咚咚咚」喝了起來。
郭玉塘忙說︰「慢點,慢點。」
林我存斜了郭玉塘一眼,把壺遞回給她,就去解擔子上捆綁的繩索。
擔子上是幾大袋糧食,還有一些布料之類的東西,郭玉塘不禁咋舌,這一擔子起碼也有一兩百公斤,可看著林我存,除了出汗以外,顯得還挺輕松,于是不由得佩服道︰「我存大哥,你真厲害,能挑這麼重的擔子。」
對于郭玉塘來說,這聲「我存大哥」喊得親切自然,就像是平素里就這樣叫慣了,因為這幾天她跟梅娘在一起聊天,不知不覺就這麼稱呼起林我存來了。
但是對于林我存來說,這是頭一次听到郭玉塘叫他,心里不由得一跳,上下看了郭玉塘一遍,看得郭玉塘不知所措。
那雙眼楮在大白天這麼近,這麼大膽地看著自己,似乎在考量著自己的所思所想似的,若是不知真相,那一定會覺得他這雙眼楮的目光實在太過銳利。
梅娘已經招呼著盛輝武坐下,回頭看見兩個孩子正大眼瞪小眼對望著,于是笑道︰「我存,你怎麼了?趕快把東西放好,洗洗手過來吃飯。」
林我存不吭氣,把糧食袋子左右脅下各夾一袋便搬到廚房旁的倉房里去了,看得郭玉塘張大了嘴巴合不攏,天呀,她從來沒有見過力氣這麼大的人。
梅娘看見郭玉塘驚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郭小姐,你被嚇到了吧,我家我存可是天生神力,力大無窮呢。」
郭玉塘道︰「是被嚇了一跳,我從來沒見過力氣這麼大的人。」
現在郭玉塘身體漸漸康復,沒有再呆在房里等梅娘端飯來給自己吃,自己主動到廚房里跟盛家人一起吃飯了。
飯桌上,盛輝武跟梅娘講著這次下山的經歷,林我存時不時插上幾句,一家人顯得和和樂樂。
郭玉塘听著,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來,在現代,大概自己是已經死了吧,爸爸媽媽不知會傷心多久,大概媽媽會不停地責怪自己︰「要是不跟玉塘吵架就好了,她也不會跑出去,不會遇上車禍了。」
想著想著,郭玉塘淚盈于睫。
林我存首先發現了郭玉塘的不對勁,也不知道她這是為了什麼,只好輕輕捅了捅母親。
梅娘順著兒子的眼光一看,看見了郭玉塘的眼淚流了下來︰「郭小姐,你這是怎麼了?身上哪里疼嗎?」
郭玉塘放下了碗,用袖子擦著眼淚︰「我想起了我娘。」
梅娘恍然︰「原來是為這個。別擔心,等你身體好了以後,叫我存把你送回去。老爺,你知道去那殷嶺縣要怎麼走?路上要走幾天?」
盛輝武也放下了碗,筷子在桌面上劃來劃去,半天才說︰「從我們這里到殷嶺縣,直線距離也有五六十里地,從沒有道路的山上翻山越嶺回去那不現實;如果下山走大路,那就真的是上百里地,沒有馬沒有車,走路怎麼也得半個多月將近一個月。以郭小姐現在的身體狀況來看,怕路上吃不消,還是等身體完全恢復了再做打算吧。」
郭玉塘沒想到自己為了掩飾傷心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引出了盛家人的關切,心里頓覺不安,想想如果自己真的要回到那郭家去,重新去適應一個新環境,心里更加彷徨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在這里住著很好,暫時不想回去。」
「家遲早要回去的,只是像老爺說的那樣,等傷完全好了之後再回去,讓你爹娘家人也早點放心。」梅娘安慰著她。
郭玉塘點著頭,想著得趕快把這個話題轉移開去。
「那天我突然想起了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存大哥安全而毫無顧忌地出現在外人的面前。」
「什麼辦法?」
「以往我存大哥出門都是戴一頂大草帽,怕萬一帽子被風吹走就露餡了,只能躲躲閃閃出現在外人面前,現在我們可以給他做一個眼罩戴啊!」
「眼罩?」
「就是這樣,用布縫成一個圓形的布塊,再縫兩根帶子在左右兩邊,用這布塊遮著他的左眼,兩根布條系在腦後,那樣也不容易掉……呣,我再想想,如果怕不牢固,那再加一根布條,從臉上繞過去,跟那兩根布條一起系在後腦勺,是的,這樣就再也不怕見人了。」
郭玉塘從海盜眼罩上得到了啟示,一個勁比劃著,梅娘一听高興了,只要是對她兒子有利的事她都樂于嘗試。
飯後,她立即找了碎布,在郭玉塘的指點下動手做了起來,郭玉塘發現自己竟然也會女紅,高興得直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