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利休向來是仗著狼牙棒威猛,數招間就將對手打落馬下,對于林我存這樣既有力又靈活的對手卻有點招架不住了,沒過十來招,便被林我存在腿上刺了一槍,只能瞅空檔拍馬逃回自己陣中去。
熹商軍隊見自己主將大勝,頓時群情激昂,士氣高漲,在林我存帶領下,向若羌軍隊沖殺過去,殺得若羌人節節敗退,退入城中去,自此再不應戰油。
勤王軍隊攜著首戰大勝的余威,先後向龍京發動了數次進攻,但龍京作為一國之都,城高牆厚,護城河寬十來丈,根本無法進行強攻,屢次都敗下陣來,士兵傷亡數千人。
林我存急得上了火,若羌人根本不出來應戰,他自己再能打,熹商兵士士氣再高漲,也拿他們無可奈何。
這天,眾將領圍在林我存帳中,商議怎麼才能將若羌人引出來交鋒。
這時,外面有兵士進來稟報︰「右丞相派人前來傳信。」
右丞相支高?他不陪著太子在建寧,跑到這里來做什麼?眾人皆感疑惑。
那人走了進來,遞上一封信,林我存打開一看,臉色就變了,眾將忙著問︰「信上說了什麼?」
林我存語氣沉重地說︰「太子命右丞相為議和特使,前來京師跟若羌人議和,命我們停止戰斗。」
「什麼?」眾將驚呼,這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從現狀來看,並不是熹商軍隊打不過若羌人,只要若羌人敢露頭,己方一定能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郭。
林我存忙問送信人︰「右丞相已經到了何處?」
送信人道︰「右丞相剛從建寧出發,為避免我軍繼續作戰給若羌人造成不必要的誤會,給皇上的生命造成威脅,所以特地命我先來送信,叫你們知道太子殿下的意思。」
林我存不出聲,送走了送信的人,將眾將解散,靜下心來想想這「議和」後面的潛台詞。
「議和」,多麼謙卑的一個詞,作為一個武將,怎麼能夠接受這種軟弱的結束戰爭的方式呢?而且熹商自建國以來,從來沒有以主動議和而結束的戰爭。
太子是什麼意思,想必他是考慮到皇帝的安危而決定休戰議和的吧,難道他對自己國家的軍力沒有自信嗎?就算他年紀小,不太懂,可身邊有鎮國大將軍左麟呀,難道左大將軍也贊同議和嗎?
不,不對,左含香的父親,兩朝老將,在這種事上是不會含糊的,咦,對了,左含香怎麼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禁軍外衛在這次失城之事中應當負大部分責任,要是左含香在的話,起碼龍京不會失守得那麼快。
林我存忙叫來陸道安和幾名貼身侍衛,叫他們分兩路,一路前往富平路探尋左含香下落,另一路前往建寧與左麟取得聯系。
林我存再三囑咐幾人,此去一定秘密行事,尋到了左麟父子倆後,要跟他們私下進行聯絡,把當前京中的形勢好好講一將,並請他們提出建議。
在林我存心目中,左含香早就月兌離了「情敵」的範疇,他就是一個良師益友,在危難之時定能及時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
雖則派人去聯系左氏父子,但林我存不能就此休戰,若羌人還沒有到了背水一戰,拉出皇帝來當擋箭牌的程度,自己不趁著熹商軍士士氣正旺的時候一鼓作氣將龍京拿下,救出皇帝,那時間拖得越久,就越對熹商軍隊不利,要是到了冬天就更麻煩了。
不過,林我存也猜測若羌人不會在龍京久呆,畢竟龍京離若羌國路途遙遠,雖然物資供給可以在本地解決,但軍力的接續不易持久,若羌人是一個馬背上的族群,他們是不可能在一個地方安穩地定居下來的。
龍京雖然物力充沛,但也並不是充沛到讓十萬大軍能停留一年半載都消耗不完的程度,所以,采取圍困的辦法是行不通的,因為這樣做首先遭殃的就是城中百姓。
想到百姓,林我存的心中就是一緊,他出身也是平民百姓,知道他們需要的不過是一方屋檐、一碗飯、一件衣、一個安穩的環境,可這樣的要求也很難保持長久,戰爭一起,他們往往最先陷于水深火熱之中。
陸道安之前的探查也說了,京城里的百姓人家每天都要被若羌人欺凌,所以,盡早攻下龍京,解救的不僅僅是皇帝,更有幾萬百姓。
況且自己現在統帥著這十來支軍隊,每天的糧草供應也不是一個小數目,眼見著冬天即將來臨,保暖衣物被褥都需要很大的量,這無疑又要給百姓增添更多的麻煩。
林我存心里做了決定,只要支高尚未來到,自己就絕不放棄攻打龍京,他就不相信,只有議和才能解救皇帝,如果在支高到來之前就救出皇帝,那他們更無話可說,自己率領的這些軍隊也才發揮了勤王的作用,沒有白跑一趟,也才不辜負那些犧牲了的弟兄。
林我存鎮定心思,坐下來細細思索自己以前讀過的兵書,攻城之戰,所用方法無非水攻、土攻、火攻等等,水攻在這里是不能用的,引水將龍京一淹而沒倒是將若羌人全軍殲滅,可皇帝和城中百姓也難免一死,龍京城高牆
tang厚,直接用火攻等方法也不適用,看來只能用土攻,從地面上著手了。
這段時間以來的進攻,無非使用望樓、雲梯、飛橋、拋石機等等強行進攻,但望樓高度不夠,看不見城牆上守兵的情況,那接下來雲梯、飛橋統統發揮不了足夠的作用。
飛橋常被若羌人射火箭燒去,而雲梯雖然每次都有幾架勉強能夠靠近城牆,卻同樣因高度不夠,沒有防範設施而被城牆上的守兵消滅殆盡。
唯一只有拋石機能夠發揮一點作用,打死幾個守城的人,可若羌人將那被飛石打死的人的尸體拋下城牆來,熹商士兵一看,卻盡是本國禁軍服色的兵士,看樣子,在戰斗一線,若羌人是逼迫被俘的熹商禁軍士兵上陣作戰。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林我存飛速轉著腦筋,在這種時刻,他益發鎮定,把所有細節想清楚,直到想得停當,他這才叫人進來,一一進行安排。
當他把增加望樓、雲梯、飛橋、拋石機的大小的想法說給眾人听的時候,有老資格的軍中匠人全得一就提出了質疑︰「林將軍,這麼大的器械光是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怎麼還能夠做得出來、立得穩呢?」
林我存鼓勵地沖著眾人微笑︰「我相信你們這些能工巧匠,你們想想,既然在這些東西沒有的時候,就有人能夠創造得它們出來,那我們可以試試,繼續把它們發揚光大。」
「如果你們現在就覺得沒有這個能力的話,那我們就全部停止進攻,歇息著等右丞相到來,議和算了。」這是他故意用的激將法。
看樣子對支高有好感的人太少,眾人听了,皆全部搖頭,領命出去開工去了。
這邊工匠們在趕制攻城器械,那邊,林我存又安排了數營人開始挖掘地道,直通城牆下面。
龍京城因為沒有內城,所以城牆築得相當厚實高大,既然難以接近攀登上去,那就只能設法破壞城牆,制造進攻缺口了。
林我存的攻敵之計既好,眾人又都想著在支高到來之前將城攻下,避免那議和的千古罵名,是以個個精神振奮,不辭辛苦,沒日沒夜地趕起工來。
但是,問題很快來了,制造更大的望樓、雲梯等物,那就得極大的木頭,營地周圍的大樹都被砍伐一空,周邊五十里地內的樹木也很快砍光了,木料還是不夠,工匠們就只能找到林我存這里來了。
听了工匠們提出的要求,林我存皺起了眉頭,這麼大的大木頭到哪里去找啊?他在屋里踱起了步來,工匠們的眼珠就隨著他的步子左右移動。
林我存想了半天,想不出眉目,正想問問他們能否想辦法用小一點的木頭代替,抬眼一看,正巧看見老工匠全得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全師傅,你有什麼好主意?」
「呃,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全得一吞吞吐吐。
「說吧,看你的法子能不能用上,如果有什麼問題,我來調停。」林我存鼓勵到。
全得一一副把心一橫、豁出去的樣子︰「佛祖,你不要怪我,我也是為了讓戰事盡快結束,百姓少受戰亂之苦!」他閉著眼楮,喃喃念著經文。
林我存奇怪了,這個老師傅在做什麼?
良久,全得一才張開眼楮︰「林將軍,十多里地外有一座重光寺,寺內的建築都很高大,所用木料皆是上好的大木料。」
眾人一听,對呀,寺廟建築高大雄偉,立柱、大梁等等皆為木制結構,人們建築之時,懷著崇敬的心理,往往都使用上好的粗大的木料,在這個時候,這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看見眾人看著自己,全得一有點結巴了︰「我年輕時,重光寺擴建,我曾經參加過,所以知道那有大木頭。」
林我存點頭︰「全師傅,你說得對。」
可是,熹商國上下民眾,皆對佛教極其尊崇,這拆廟之事,姑且不提寺廟方面會不會同意,就是軍中匠人,也大部分不願意,是以全得一講出這個辦法之前要猶豫許久,現在,人人面上現出為難之色,只看著林我存,等他定奪。
林我存卻毫不猶豫︰「為了盡快收復京師,我們必須這麼做。」
為著向重光寺說明軍情緊急,拆廟征用木料非不得已而為之,林我存第二天一早親自前往重光寺求見主持慎知。
深秋的山巒深黃橙紅,顯現出一派明亮成熟的秋色。
林我存為顯示誠意,先遣手下前去通稟,讓帶來的軍隊在山下休息,自己慢慢拾級而上,在這寧靜的秋天早晨,享受著這難得的片刻愜意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