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事怎麼會忘記,我可憐的蘿兒呀,整天要面對著一個嚇得死人的丈夫,這日子可怎麼過得下去啊……」
「淑芬,有的事情我真的不能跟你明說,我有我的苦衷……」徐益見妻子哭得傷心,險些將林我存眼楮的事情全盤托出,可是他立即想到,如果自己告訴了妻子,那麼,沒幾天,徐家上下的人就會全部知道了,那麼,過些天,外人也會知道了,那林我存的性命還保不保得住就很成問題,所以還是不能講。
「淑芬,我用我的腦袋,我的性命跟你保證,我沒有騙你,蘿兒嫁給林我存,真的一點也不會吃虧、一點也不會受罪,這其中有些事情我現在的確不能告訴你,等到將來的某一天你就知道了。」
徐夫人懷疑地看著丈夫,丈夫下跪的舉動有點嚇到她了,一向嚴謹重禮的男人,對女人下跪,那簡直是天方夜譚油。
「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說,因為怕你守不住秘密,還是讓它壓在我一個人心里好了。夫人,我們夫妻多年,你就相信我吧,我絕對不會害蘿兒受罪的。」
徐夫人看丈夫說得鄭重,自己也哭得差不多了,才猶豫著點頭,待看見丈夫的外形時,不由得笑了出來。
林我存將徐蘿迎回新置的宅中,主婚的是徐益的老友芮海峰,因為沒有新郎這里沒有親屬,所以,這婚禮的儀式進行得十分迅速,新人很快就送進了洞房。
因為沒有親屬,張羅他這邊事宜的人除了芮海峰以外,還有徐益的兩三個朋友,他新買的管家烏雲海指揮著同樣新買的幾個下人,把徐益的這幾個朋友,再有就是同林我存一起提拔的幾個將軍,數人湊成一桌,加上林我存的手下,總共就是兩桌酒席,稍顯冷清的喜宴開吃了,林我存的婚事就這樣辦理完畢郭。
林我存到桌上陪著眾人喝了幾杯酒,看烏雲海招呼得十分周到,席上人等又催促他快去洞房陪新娘子,他這才道聲「告退」,緩步走向洞房。
這所宅子不大,事先徐益的想法就是這只不過林我存在京中時才住的地方,等林我存一走,他便將女兒接回家中照顧,林我存想想也同意了。
也許別人會說自己靠岳父家吃軟飯,但他這多年的從軍經歷使他明白,丈夫長期在外,家中只有婦女是很艱苦辛勞的,況且听說妻子自幼身體不好,那自己不在的時候還是得把她托付給岳父才放心。
所以這房子,只不過是小小的兩進院子。
洞房里紅燭高照,新娘子靜靜坐在床邊,林我存走到房門口的時候,兩個丫鬟似乎很是畏懼地看了自己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開,但其中那個年長一點的,又大膽地抬眼看著他。
林我存想起徐益說過的兩個丫鬟很出色的話,便留意看了一眼,年長的那個丫鬟,杏眼桃腮,身段裊娜,個子稍矮,年紀小一點的那個瓜子臉兒,雙目含情,眼珠卻滴溜亂轉。
林我存微微一笑,邁步進了房間,他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花在女人們身上。
他回手關上門,新娘子像尊雕塑般一動不動坐著。
林我存聞到房里的燻香,看到滿眼的大紅,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成親了。
他走到桌邊拿起秤桿,轉身走到床邊,挑起了新娘子的紅蓋頭,那一瞬間,他的心里蠢蠢欲動,畢竟他是一個正常的、很久沒有踫女人的男人。
紅蓋頭挑了起來,出現在林我存面前的那張臉讓他目瞪口呆。
林我存一揭開紅蓋頭,大吃一驚,呆呆看著那張臉說不出話來。
徐益形容自己的女兒長得還不錯,那簡直是自謙到了極點,徐蘿長得豈止是不錯,簡直是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一眼看去,她的肌膚晶瑩剔透,仿佛是半透明的一般,今天出嫁畫了點妝,越發明艷動人,可是,林我存怎麼看都只覺得那脂粉是多余的東西,倒把她的天生麗質掩蓋住了。
林我存半天說不出話來,心里只想著︰「有了這樣美的老婆,誰還會看得上別的女人呢?」
徐蘿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注視,眼楮也一眨不眨地看著林我存,見林我存一副震驚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林我存只覺得眼前猶如繁花盛開,心情也隨著那笑容暖洋洋起來。
「我……」林我存說了一個字,卻想不出下面該說些什麼,徐蘿看著林我存結結巴巴的樣子,又笑開了︰「你真有趣。」
林我存被人稱贊說有本事、天生神力、武藝高強等等等等的時候很多,听人說自己有趣,這還是頭一遭,听著徐蘿那軟軟帶點童音的嗓音,好像一個撒嬌的孩子在贊美逗樂自己的人。
「之前她們告訴我,你很嚇人,可是我現在看了,你也沒那麼可怕。」
「誰說我嚇人了?」林我存有點不高興,在美人面前被人貶低,很傷面子。
「你問那麼多干嘛?只要我喜歡你就行了。」
林我存撓撓頭,無言以對,心里卻很高興︰「她喜歡我就行了。」
「不是還要喝什麼交杯酒嗎?來,你抱我到桌邊去。」她向林我存伸出雙手,似個孩子等待大人來抱。
林我存楞了一下,一個女子怎麼會隨便就要人抱?
徐蘿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說︰「我身體不好,今天一大早就被胡媽媽、香薷她們叫起來,又是換衣裳又是化妝,弄得我好累,她們說喝了交杯酒就可以睡了,所以趕快抱我過去喝交杯酒吧。」
她的語音里滿是委屈,等待著林我存的安慰,林我存忙伸出雙臂,將徐蘿抱了起來。
林我存簡直不用使什麼勁,他的妻子的身體非常輕,他可以聞到她身上除了脂粉的香氣以外別的香氣,淡淡的帶點藥香。
徐蘿用兩臂摟住林我存的脖頸,把頭貼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兩人間熟稔得不得了了,林我存恍惚間,竟然覺得自己抱著一個孩子。
林我存兩步走到桌邊,把徐蘿放了下來,又去倒了酒,遞了一杯給徐蘿,徐蘿卻不伸手接,只是伸過頭來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林我存又愣住了,看著徐蘿皺起的眼眉,又不禁想笑︰「不好喝嗎?」
徐蘿點著頭,眼楮就去桌上搜尋,看見盤子里的點心,急忙伸手拿了一塊就咬,咽下去後才說︰「好難喝。」
林我存恍憶起自己頭一次喝酒的情形,手臂卻被徐蘿輕輕搖了搖︰「我想睡了,你叫香薷她們進來侍候我。」
想想徐蘿又睜大眼楮看著林我存︰「我該叫你什麼呢?」
她低下頭去,自言自語︰「像我娘叫我爹一樣叫‘老爺’嗎?」她抬眼看看林我存,搖著頭︰「不行,你沒有那麼老。」
「你可以叫我……」
「你別說別說,讓我來想。」徐蘿輕聲叫了起來,林我存忙閉上了嘴,可不能讓她不高興。
「剛才你抱著我的時候,就好像你是我大哥一般,我就叫你‘大哥’……不,跟我大哥重了,就叫你‘哥哥’吧。」
林我存啼笑皆非,怎麼徐蘿對自己的稱呼跟書繁的如出一轍?書繁叫出來是一種親密和曖昧,徐蘿叫來卻像是妹妹在叫自己哥哥一般。
「還是叫夫君吧?」
「不要,很生疏。哥哥,快叫香薷她們進來。」
「這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呀。」林我存的沖動早已消失無蹤,徐蘿給他一種對待不同女性的全新的體驗。
「新婚?對了,她們跟我說,爹爹跟娘已經約定好,如果你要硬來或是對我不好,我就可以休了你。」
林我存不禁撫額坐下,他這新婚夜還真是與眾不同。
他不是沒有看見自己迎親時岳母震驚的模樣,想必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女婿是個獨眼龍被嚇壞了,這親事果然只是岳父一個人的主意。
雖然之前岳父徐益已經跟他隱約透露過岳母徐夫人不大中意他,要他慢慢來,逐步討得徐家人的歡心,可岳母她們連新婚夫婦的床事也要干預,那可真就是不近人情了。
林我存原想成親後就有了個家有了個老婆的滿腔熱情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照老習慣站起身在屋里走動起來,這門親事很大程度上算是一種利益交換,只是好像是自己受益多一點,那自己也得付出點什麼吧,比如不能跟自己的妻子睡覺之類的。
沒有女人的軍旅生活自己也早已習慣了,那就這樣吧,有得必有失,自己對外來說好歹有了個家,還有一個願意並卻能夠幫助自己的岳父,這就夠了。
林我存想到這里,回身跟徐蘿說︰「好吧……」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紅燭下,徐蘿半個身子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林我存仔細看看那張臉,這臉,這人,言談舉止,美得無邪,實在讓自己討厭不起來,也罷,等日子過久了,雙方彼此增進了了解以後再說吧。
林我存輕輕走到門邊,拉開門,門外,剛才那兩個丫鬟和一個中年婦人正守在門外,看見他出來,竟毫不掩飾她們偷听的動作。
「夫人睡著了,你們進去侍候她上床吧。」林我存看見那個婦人眼里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三人你爭我搶地沖進屋里去,根本沒有理睬他。
林我存心里覺得奇怪極了,他跟了進去,只見三人跑到徐蘿身邊,上下左右直打量她,好像在尋找著什麼,不時又回眼偷看他。
林我存略一思索,心里頓時升起一股怒氣︰「難道這幾個人以為自己會虐待徐蘿嗎?」這麼一想,他本來平靜的臉色就變了,那三人看得是膽戰心驚。
「二小姐,二小姐。」小一點的那個丫鬟輕輕叫著徐蘿,徐蘿哼了兩聲,卻是不動彈,三人像是怕把她踫壞似的,只圍著她叫,卻不動手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