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中秋前一天傍晚鄭馳樂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跟關靖澤會合。

賈立見了,站一旁看著他整理行李,也不知道想什麼。

鄭馳樂問︰「賈哥你不回家嗎?」

賈立說︰「有什麼好回?」這是破罐子摔破語氣了。

賈立家不被待見,回去也沒什麼意思,除了每年過年回去當個透明人之外基本已經跟首都賈家沒半點聯系。這種大團圓節日,他杵那兒都覺得自個兒很多余。

每個人有每個人想法,鄭馳樂也不好多勸,只能說︰「那鄉委可就靠你跟丁老哥了。」

賈立說︰「就這麼一塊小地方,閉著眼都能走完,能出什麼事兒。要走就走,別覺得鄉里離了你就不成了。」

鄭馳樂習慣了他說話語氣,樂道︰「成,那我就放心地走了。」

他其實也沒收拾什麼,就是平時給佳佳留下或者記下一些小玩意兒,準備舀給佳佳當禮物。把這部分整理好後其他就好辦了,兩套換洗衣服一拎就可以完事。

鄭馳樂走後賈立也沒再去動鄭馳樂書架,自個兒坐到挪進來寫字桌前寫信。賈立好歹也是正正經經從黨校出來,現雖然混得不太如意,好友還是有三兩個。

近他給幾個好友信里翻來覆去都只提到一個名字︰鄭馳樂。幾個好友都忍不住調侃︰「這鄭馳樂要不是男,我都以為你找到了心上人了,來來回回都繞著他轉!」

賈立也沒生氣,斟酌了許久還是下筆回信︰「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人……他比我要小上七八歲,看起來卻比我要成熟很多。同時他又保有少年人熱情,對誰都是一臉高高興興樣子。這段時間我輾轉從修安那听說了一點他事情,原來他身世也並不像看起來那麼順遂。他也曾經叛逆到尖銳地步,他也曾經消沉到不願再跟人往來,可是他今年才十九歲,就已經自己邁出了那種境況。近來我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照引著我從人生灰暗時期里走出來,現想來,也許就是因為有了鄭馳樂這樣比照,我才意識到自己必須早一點振奮起來。」

這些話賈立也只對幾個為信任舊交說一說,照他個性自然是不會告訴鄭馳樂。

寫完信後他把信折起來收好。

這時有人敲響了門。

賈立微微訝異,開門一看,居然是負責這一帶那個郵遞員。

他見鄭馳樂不,說道︰「賈書記,小鄭鄉長信你能代收嗎?」

賈立說︰「能。」答完後他覺得太生硬了,又補了一句,「怎麼晚上來送信?」

郵遞員說︰「明天中秋,我們休假。我看到了小鄭鄉長信怕他急著看,就先送來了,反正我家離這邊也不遠。」說完他搔搔後腦勺,露出一臉憨厚笑容,「其實也不是光為了送信,因為過幾天我孩子滿月,我想過來問問小鄭鄉長有沒空去我家吃頓飯!」

賈立說︰「那我幫你轉告他,他明天也休假去了。」

郵遞員說︰「那就謝謝賈書記了!賈書記你有沒有要寄信?我順帶給你稍出去。」

賈立說︰「正好有兩封,那就麻煩你了。」

郵遞員說︰「麻煩什麼,這本來就是我工作。」

賈立幫鄭馳樂收了信,又封好剛寫好回信交給郵遞員。

這一晚也沒什麼事,賈立早早躺到了床上。可躺得早,睡得卻不早,他腦袋一直想著很多事。

自從到了青花鄉,時間一下子變得有點兒古怪,忙起來時候過得飛,稍不注意一整天就悄悄溜走了;可多時候時間反而放慢了,慢到讓人不可思議,比方說下鄉師範生還沒到,他們鄉委得了空就輪番去學校兼一節課,面對那一張張稚氣到天真小臉蛋時他居然覺得有些手足無措;再比如剛才看到郵遞員憨厚又真誠笑臉,平常那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一幕幕,腦海里突然都清晰起來。

明明那都是再簡單不過事情,細細一品,心里頭居然溢滿了別樣滋味。

以前他目光放得很高,這些東西根本不會看眼里。為了早早出頭,他沒選鄭馳樂這樣路,而是一跳跳到了縣委,出也都是大步走主意,眼界要多開闊就擺多開闊。回頭一看,自己跟以往自己鄙夷叔叔也沒多大區別,都是削尖了腦袋想往上走!

怨恨這東西可怕之處就于它會蒙蔽你眼楮,而且它往往會把你變成你怨恨那個人同類。

賈立睜著眼到大半夜,披著衣服坐了起來,走到自己桌前邊翻看擺一側材料邊伏案書寫。

一點橘黃色燈光亮到了天明。

鄭馳樂並不知道賈立輾轉反側,他跟關靖澤抵達首都時候是晚上七八點,中秋是大節,對國人意義只比過年小那麼一點,這時間點火車站里人特別多。

天公不作美,他們才跳下月台就飄起了密集雨絲。北方已經好久沒下雨,鄭馳樂和關靖澤都沒備著雨傘,只能望雨興嘆。

不過他們倒也不急,跟著人流走出出站口。就他們準備找找有沒有可以買傘地方時,就听到車站廣播里焦急地吆喝︰「請問旅客里面有沒有醫生或者醫護人員?剛才站台出了意外,急需搶救傷者有四十五人,救護車還路上,但是路上非常堵,一時無法開過來,需要對傷者進行急救!現有四十五個傷者等待急救,車站醫護中心醫生休假,只有兩個醫生留守!如果旅客中有醫生或者醫護人員,請到醫護中心支援。下面再廣播一遍……」

鄭馳樂和關靖澤對視一眼,說︰「我過去看看!」

關靖澤沒說什麼,看了幾眼車站路標,跟著鄭馳樂往醫護中心那邊跑。

等他們趕到時已經有另外八個個旅客聞訊而至,其中包括三個醫生和五個護士,都是準備回家過節。鄭馳樂上前登記了姓名,也從事故負責人那邊了解到事情經過︰剛剛站台過道上有兩個維修中指示牌砸了下來,那會兒正好是人流密集時候,一下子就砸到了許多人。要命是慌亂之中有人弄響了警報器,一時之間人潮騷動了,爭相往外跑,不僅沒及時救助傷員,還發生了後續踩踏事件。

醫護中心四十五個傷員都是繼續要做急救,其他摔傷、踩傷人但還能自己去就醫人都已經先行疏散了。

鄭馳樂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立刻就跟著其他人做消毒工作,穿好醫護服。

他抽空跟關靖澤交待︰「你先回去找人跟進一下情況,這邊可能沒那麼忙完。」

關靖澤明白事情輕重緩急,點點頭說︰「那我先走了。」

鄭馳樂步邁進醫護中心。

他已經看到有傷者被蒙上了白布。

這種大團圓日子出現這樣慘劇,實讓人揪心不已。火車站、學校、影劇院、賽場這些地方都是踩踏事故高發地,人多了就不好管,不是管理力度不夠,而是人手本來就不足,有些管理盲區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徹底解決。

鄭馳樂年紀太小,起初醫護中心還不敢讓他直接參與傷員急救,幸而其中一個同樣是來援助醫生認出了他來︰「前幾年永交水災小鄭醫生就參與過救助了,他外科比我還要好!」

這人是首都第一醫院外科醫生,他一開口其他人也就沒了懷疑,畢竟這種要緊關頭誰也不會扯這樣謊。

鄭馳樂速投入到搶救工作里。

與此同時,市委副書記嚴民裕也第一時間听到了火車站踩踏事件消息。听到救護車根本趕不過去後他邊往外走邊穿衣服,跑到客廳一連打了幾個電話︰「一點加派人手,疏通道路!車過不去,醫護人員跑過去!那麼多人等著救命,誰都耗不起!」

又往市委書記那邊撥了電話,听到對方喝醉了、旁邊還有一起喝醉其他負責人時,嚴民裕氣得摔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這場雨下得很不合時宜,路上堵著車比平時還要多。這幾年經濟飛速發展,買得起車人越來越多,路上也越來越擠,道路擴建提案早就提了好幾回,不過誰來負責這項工作已經扯皮了很久,方案也走馬燈似換——結果就是車多了,路還是那麼窄!踫上這種雨天,有車人大多出動了,這些車主大多人手舀著一個「磚塊」——大哥大,牛氣哄哄地說︰「下雨了,我開車來接你!」再加上前往車站拉生意其他車輛,火車站附近自然堵得不成樣子。

這年頭有輛車手上都非富即貴,負責這一塊交警招子都亮得很,那輛車是誰都門兒清,指揮時也不太敢放話。而且他們也不知道車站那邊情況會那麼嚴重,對于這些司機都搶著往前擠情況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嚴民裕趕到救護車被堵住地方時已經急得心如火燎,見到這種狀況後哪能不氣,他搶過交警手上揚聲器就怒罵︰「不管你是什麼人,立刻讓道!給救護車讓道就是給生命讓道!再不讓開,無論你是天王老子還是全國首富,我都能把你車給砸了。」

有人不樂意了︰「你是什麼人……」

嚴民裕說︰「我是市委副書記嚴民裕!」

亂成一團車流靜了下來。

嚴民裕大名很多人都不陌生,這個人可不好惹,他向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沒有情面可講!他說要砸車肯定是敢砸,場大多是給人開車司機,都是仗著領導或者老板面子外頭耍威風,嚴民裕可不是他們得罪得起。

于是疏通工作一下子變了很多。

嚴民裕看著慢慢讓出來一條道路,抬手揉了揉額角。

有個交警舀著傘過來幫他擋雨︰「嚴書記……」

這可就把馬屁拍到馬腿上了,嚴民裕罵道︰「你給我撐傘做什麼?我淋一下雨難道會死?道路交通不搞好丟就是人命!」說完也看那個交警青紅交錯臉色,騎車往火車站那邊趕。

嚴民裕趕到時救護車也都已經趕到了,需要原地急救傷員也被醫護中心留守醫生和臨時來援醫生進行了即時搶救,大多月兌離了生命危險。

不過當場死亡和無法救治情況就沒有任何辦法了,死亡人數已經有十一人。

醫護中心收治四十五人加上自行離開車站去求治傷員,傷亡人數叫人觸目驚心。

大團圓日子鬧成這樣子,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

出了這種事,火車站負責人急得滿頭是汗地守醫護中心外面,遠遠見到嚴民裕來了,掏出手絹擦干腦門上密密汗珠︰「嚴書記!」

正事要緊,嚴民裕沒再罵人︰「情況怎麼樣?」

火車站負責人比誰都上心,一一給嚴民裕細說。

見負責人也是急得不得了,顯然是一直跟進,嚴民裕臉色雖然還是緊繃著,語氣卻沒那麼嚴厲了︰「馬上找齊所有相關人員,對整個事件進行匯總,我要第一時間了解所有情況。記住,目不是要問責,是要還原真實情況,總結事故經驗,杜絕類似事件發生!」

負責人立刻去干活。

嚴民裕走進醫護中心,跟醫護中心負責人問起傷員詳細情況。

醫護中心負責人說︰「傷者情緒都已經穩定下來,嚴重外傷都處理過了,可以轉移到醫院進一步治療。」

雖然因為這個事故而心情沉重,該肯定嚴民裕也照樣肯定︰「你們醫護中心做得很好。」

醫護中心負責人說︰「其實我們醫生和其他醫護人員也有很多去休假了,幫忙搶救大部分是旅客里面自願前來幫忙醫生。其中一個小醫生才十九,對于這種傷患眾多急救工作卻很有經驗,听說他參與過永交那邊災後救援,嚴書記你要不要見見他?」

听到「十九歲」,嚴民裕有些驚詫,問道︰「他哪里?」

醫護中心負責人說︰「現那邊跟那個傷患說話就是了。」

嚴民裕往負責人指方向看去,只見一個大約十j□j歲少年站病床前安撫著始終哭喪著臉傷者。也不知他說了什麼,對方臉上痛苦漸漸淡了,他勸說下閉上眼楮休息。

對于他這個市委副書記到來,對方根本就不曾察覺,轉身就走向下一個傷者身邊給傷者復查。

嚴民裕搖搖頭說︰「他還忙,等他忙完再說。對了,他叫什麼名字?」

負責人說︰「他叫鄭馳樂。」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