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億自此便再也沒有找過她。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連微博點贊也沒有。大概是徹底對她失去了興趣,對比往日的種種深情,這樣的舉動讓夏曉迪不禁懷疑,是傅牧的方式太傷人,還是王億的喜歡只是貪圖新鮮感的三分鐘熱度?
然而忙碌的生活和工作上的壓力並沒有給她多余的時間傷春悲秋。
一周後的戶外拓展訓練畫上圓滿的句號,她不僅表現出色,還得到了一部獎品,傅牧借她訓練用的典藏版賽車。
在業務部工作也滿了兩個月,也到了月底發薪水的日子。
這個月承蒙姜猛厚愛,撥了一筆小單子讓她跟著,所幸業績不至于在全部門墊底。具體滇成算法她還是沒弄明白,分明是很大的一筆合同金額,但在會計那里加減乘除一下就沒剩多少了。不過她總算得到了目前為止最高的一次月薪——五千二百五十五。
二百五是我?這真是一個尷尬的數字呢,夏曉迪卻趴在ATM機上傻樂半天。
工作第一個月,卡內余額是五百,可等到第五個月,她省吃儉用已經存到了五千。如果這個月能不吃不喝不開銷就好了,那麼九月開學之前,她就可以往家里匯一萬!
但人活著就得花錢,想零成本存活,那是不可能的。
夏曉迪依依不舍的模了模ATM上的數字,忍痛取了一百元出來。周末還得搬家,那間四合院空空蕩蕩的,需要添置的生活必需品可不止一樣兩樣,處處都得花錢。但不管怎麼說,跟房租比起來那是劃算多了,這樣看來,傅牧可真是她的財神爺啊。
之前因為公司的事情太忙,一直沒時間搬家,所以她是全寢室最後一個離開的,場景不免有些淒涼。
別的室友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留下很多不要的東西,可夏曉迪卻連一個紙團子都沒落下。听別人說,在自己住過的地方落下太多東西,往後做夢是要經常回來的。這里的記憶太辛酸,冬冷夏熱,三餐不繼,偶爾夢回還是可以的,但經常什麼的就不必了。
她站在寢室門外,最後深深的看了它一眼,終于把門鎖上。
這才有種真實的感覺。《》自己是只離巢的鳥兒,離開了一只替自己遮風避雨的校園,真正步入了社會。
花了兩個多鐘頭,夏曉迪才扛著兩只的迷彩包舉步維艱的挪到四合院門前,她連抬手開門的力氣都沒有了,哪里還顧得上路人好奇的目光。一個鄰居模樣的胖大嬸走過來套近乎︰「姑娘,你住這兒呀?」
夏曉迪喘著氣抹著汗,點頭。
大嬸更是好奇的不得了︰「哎喲這房子可真是了不得的,多少人來買都買不到,有個老外前幾年出了這個數,房主都不賣!」說著她還向夏曉迪伸出了食指。
夏曉迪驚嘆︰「十萬啊?」
大嬸一愣,哈哈大笑︰「小姑娘,看不出來你還挺幽默,是一億,一億!」她像個房屋中介一樣滔滔不絕︰「你看看這紅牆綠瓦的完整四合院,標準的三進三出,現在是賣一套少一套,佔地一千八的古董房……」
夏曉迪听了眼楮瞪的比銅鈴還大,本就發暈的腦袋,此時更是嗡嗡作響。這半舊的小空屋突然一下就變得無限高大起來,金燦燦的晃得她睜不開眼。她有沒有听錯?居然沒花一分錢,就可以每晚在一億塊錢上面睡大覺?
她回過身之後大嬸還在絮叨,她唯有用一句︰「你誤會了,這房子是我租的。」送走了熱情的鄰居胖大嬸,打開了大門,走了進去。
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抬進去,小心翼翼將門合上,關好,生怕弄壞了古董要賠錢。
吭哧吭哧把東西再挪到院子里,抬頭一看,真的是空無一人。
大概是太靜了,她才忍不住對著空曠的院子喊一聲「你好」!
而回應她的,只有院子上空白鴿空投在她腦門上的一泡鴿子糞。
拿紙巾擦掉污穢,她自言自語,「好吧,不至于鳥不拉屎。」
然後開始整理住處。東廂房面積不小,卻簡單干淨。家具和地面上只有一層薄薄的浮灰,有水有電,上有廁所下有廚房,當然夏曉迪深覺不應該玷污這一億元的風水寶地,方便什麼的一定要去外頭的公共廁所解決問題。
這里與學校宿舍完全相反,冬暖夏涼,院子里更加舒適宜人。《》她整理好自己的小房間就開始整理其他地方,累的腰都直不起來,才終于來到正房門外。
隔著鏤空窗戶,她往里看了一眼,這間唯一不能住的屋子到底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呢?
正滿懷好奇的巡梭著,目光越過木床,衣櫃,四角桌,突然,她看見了一張女人的臉!
夏曉迪嚇得抱頭蹲地,魂不附體,一顆心咚咚咚都要跳出胸口來!喘著氣蹲了好一會兒,才扶著窗戶慢慢爬起來,眯著眼重新看向里面,抖著嗓子問︰「有、有人嗎?」
無人應答。
這里如同幾十年來一如既往的沉寂,她終于覺得害怕,萬一有什麼,她可是一個人獨自住在這麼大的空房子里啊。但轉念一想,怕什麼,大白天的鬧鬼不成?干脆把眼一瞪,直直看向方才出現人臉的位置。
原來是一面穿衣鏡。
遮擋的絨布被風吹掉地上,所以它才會照映出她的臉來,木木呆呆的,不是她是誰。夏曉迪松了一口氣,真是虛驚一場。
推門進去,這里並沒有什麼異于其他之處。她小心的清掃,整理,不時在空氣中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櫻花的香氣。
但是太淡了,淡的像錯覺。
整理好後,她仍心有余悸的關上門,離開這里。繼續收拾一圈,日落之後就著熱水,吞下面包,胡亂解決了晚餐,累得像條狗一樣癱在自己床上。
太安靜了,除了依稀的蟲鳴鳥叫,再無其他。白天還行,夜晚實在陰森。細想之下,恐怖之極!索性扯高被單包住腦袋,睡覺!
隔了幾天,傅牧留在公司吃午飯。夏曉迪把熱乎乎的飯菜呈上,傅牧一看,「怎麼只有一人份的?」
夏曉迪「哦」了一聲,「我已經搬過來住了,每天中午回家吃飯。」
回家兩個字就像落在平靜湖面上的小雨滴,在心底激起一圈漣漪。傅牧笑了笑︰「那以後我上你家蹭飯好了。」
不出意料的看到夏曉迪一臉吃不消的表情,「傅總,我那菜跟齋菜差不了多少的……」
跟傅牧同桌共餐幾個月她也算模透了他的口味,喜歡吃蔬菜,但並不是純粹的喜歡,就好比他愛吃萵筍燒肉里的萵筍,梅菜扣肉里的梅干菜,海帶排骨湯里的海帶。要真上一盤她天天吃的西紅柿炒番茄,他一準發飆。
好在老板就是善解人意,小筆一揮,不多不少,每月兩千塊伙食費補貼,金燦燦入袋。
一個月的風平浪息,夏曉迪本以為王億的事情快翻篇了,她很努力不去想他,但還是有人重新找上門來。
那天她按時下班,隨著幾位同事一起下樓,過馬路。
卻後知後覺的發現有一輛紅色跑車一直跟著她,直到身邊的同事問,是不是找她的?才停下腳步。
車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張標致的美人臉。
夏曉迪哀嘆︰熊雯你這時候才來找茬,是不是延誤太久?
熊雯摘下墨鏡,停在路中間,命令︰「上車。」
見夏曉迪還在猶豫,立刻譏笑︰「是怕我把你賣了還是怎麼著?」
夏曉迪看看身邊的人證同事們,硬著頭皮上了車。
火紅色的跑車呼嘯而去,留下三三兩兩的同事們羨慕不已,小舒卻搖頭︰「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夏曉迪與熊雯只有一面之緣,那一面既短暫也慌亂,來不及給她下個定義。今日一聚,她才發現熊雯與自己,那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
她強勢,富有,但瘋瘋癲癲。
她與夏曉迪說︰「其實我就是來研究一下,我們家王億喜歡的是什麼樣的人,以及,到底又是什麼樣的人,居然能夠抗拒得了我們家王億?」
這一口一個我們家的,在她看來,王億儼然成了她的私有物。
夏曉迪唯有像個復讀機一樣重復那句話︰「我和王億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但你們總喜歡把我和他的關系搞得越來越復雜。」
對于她說話的內容熊雯不予置評,只是一邊開車一邊點評︰「你的口音好重,真的是農村人呢!」又低聲的自言自語︰「原來我們家王億的口味這麼重,這點我實在是辦不到啊。」
夏曉迪無力的扭頭看風景。
話說這窗外的風景怎麼越來越偏僻?熊雯她該不會是起了殺心,想找個僻靜處把她給宰了然後毀尸滅跡吧?沒等夏曉迪開口詢問這是去哪,熊雯倒先說了起來︰「既然是農村人,那農家菜你肯定愛吃,今晚就請你吃農家菜!」
這是什麼邏輯?夏曉迪搖頭︰「不破費了,有話你就直說,我還有事要忙。」
「什麼事,和王億有關?」
「怎麼可能!」
熊雯立刻放松,「與我們家王億無關的事那就是關我屁事的事。我才不管你有沒有事要忙,先吃完飯再說。」
夏曉迪氣噎,如此蠻狠無理,難怪王億不喜歡你,真是事事皆有因。
夏曉迪這是第一次坐車去郊外吃晚餐,燒了幾百塊油錢只為了一頓無厘頭的農家菜,有錢人的世界你永遠不懂。熊雯在這家農家樂挑了間風景不錯的包廂,一推窗,那是遠處青山近處柳,只可惜沒欣賞幾分鐘,夕陽卷鋪蓋回家,窗外便是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真是殺人辦事的好地方。
夏曉迪回過神來,緊緊盯著熊雯。熊雯也不甘示弱,一雙媚眼在她身上掃了幾千遍。
菜還沒上來,夏曉迪卻因為警惕太久勞心傷神餓著了。聞著隔壁飯香,輕聲說︰「好香……」
「是嗎,我今天用的是紅毒。」熊雯抬起手腕,姿態優雅的嗅了一下。
「毒?」夏曉迪嚇得面無人色。
「紅色毒藥,迪奧的一款經典香水。」熊雯在誤解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這味道的確很香,我還有一款香奈兒五號低調奢華版,那個味道更甜,粉團團的。」
原來此毒非彼毒,夏曉迪總算松了一口氣。
「你身上也挺香的,」熊雯湊近了點,「挺好聞的,是什麼牌子的香水?」
「我不用香水。」
熊雯詫異︰「擦!不要告訴我是體香!」
夏曉迪怕她的眼珠子繼續瞪下去得拿盤子接了才行,只好敷衍︰「飄柔。」
「什麼?」
「更自信?」夏曉迪努力地提示她。
熊雯不懂。
「也許是強生?」她終于放棄,換了自己唯一使用的嬰兒霜作為答案提供給熊雯。
熊雯頓悟︰這一招真高,實在是高!嬰兒霜什麼的簡直就是裝純神器!她果然是個心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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