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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氣氛將至冰點。老板揭開杯蓋,抿一口綠茶潤潤嗓子,抬眼一看,一桌子人都坑著頭,就說︰「姜猛,說幾句。」

循著眾人的目光望過去,夏曉迪看到的是一位皮膚黝黑,平頭眯眼的年輕男人,離老板最近,坐在左排業務部最頂頭位置。瞧他端著Ipad照本宣科的模樣,說幾句大概就是主持晨會之類的意思。

「各位早上好,非常榮幸能給大家主持這次晨會。傳媒營銷,不同于其他行業……」

小年輕正欲以慷慨激昂之勢打破低迷氣氛的時候,被人打斷︰「停。」

是傅牧,「怎麼每次主持,都弄得跟賣保險搞傳銷一樣,那誰,夏曉迪?」

「有!」板凳還沒捂熱,夏曉迪再度被點名起立。

「你來。」

一屋子人都盯著她,夏曉迪只听到腦子「嗡」一陣,不一會兒姜猛走過來,把什麼東西遞給她,夏曉迪只覺得兩手一沉,一塊冷冰冰硬邦邦的「鐵板」呈現眼前。小年輕好心耳語︰「沒多長,照著念就行。」

好安靜。

一個個不再是低著腦袋擺出一副抗擊打的狀態,而是轉為,看好戲的期待。

當然夏曉迪也算是不負眾望了,照著稿子念︰「鍋位早山好,飛鏟雲信能給大家舉持這次晨會,齪媒營銷,不同如其他含業……」

各種前後鼻音不分外加鄉音繚繞。有人已經憋出內傷,接著一發不可收拾,全體哄堂大笑。♀

夏曉迪面子掛不住,往日里裝阿Q傻笑的本領也沒了,小臉一陣白一陣紅的杵在那里,手里的Ipad比千斤鉛塊還要重,直墜著她往下掉。

在場和她同樣站著的還有另一個人。傅牧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如果說讓這位諧星過個場緩和氣氛,那麼他的目的達到了,她要是真的再接著主持,那可就是胡鬧了。

可傅牧卻說︰「誰準你坐下來的,夏曉迪?把稿子拿起來,接著往下念。」

夏曉迪的內心就跟油鍋里煎熬一樣,本來就很自卑的一個人,還偏要揭短給這麼多人笑,她站在那里,咬著嘴唇都要破了,覺得委屈也羞憤,心想原來老板賞她這份工作就是為了捉弄她。

不理會夏曉迪的屈辱和大家的詫異,傅牧倒挺堅定︰「以後,每周一的晨會都是由夏曉迪主持,每一周。」

全場鴉雀無聲。

夏曉迪柔弱縴細的聲音再度在會議室響起,雖然有些淒慘的著,但終究還是念完了,大概是下了狠心想要念好的關系,比起第一次朗讀要好一點點,一開始還有人低低暗笑,但等到幾分鐘她念完之後,已經沒有人再覺得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接下來各部門匯報上周工作,夏曉迪覺得在場各位都是天才演說家。散會後,各部門回歸崗位,演說家們各司其職。夏曉迪一站成名,這時候被安排在每個部門轉悠,熟悉業務知識。

業務部的姜猛對她說話猶如千萬彈珠齊發,待對方說完,夏曉迪提出不懂,姜猛問是哪個詞不懂呢?整合營銷?SoLoMo?BPA?網絡水軍?

夏曉迪老老實實答,哪個詞,都不懂。

工程部的張工對她說話簡直聲如洪鐘,待對方撞完,夏曉迪滿腦子問號,張工問她對什麼媒體不熟悉?高炮?三面翻?樓宇廣告機?軟文硬廣噴繪燈箱片寫真?

夏曉迪問,寫真,是去影樓拍照片?

幾個部門全體陣亡,夏曉迪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小舒扔一摞文件讓她制表。夏曉迪搗鼓半天完成任務,小舒氣急,PPT不會,Excel怎麼也不行?OFFICE工具你到底懂多少?

夏曉迪說,打開,敲字,保存,點叉。

沒踏入職場前,夏曉迪並不知道,茶水間是八卦制造機,謠言集散地。

學了一個多鐘頭Excel,臨近十一點,夏曉迪口渴,拿出塑料隨身杯去茶水間倒水。

還沒進門就听見茶水間內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迪字念出來實在響亮。

「是老板的窮親戚嗎?」

「笨,不想想傅老爺子傅家千金,他們家七大姑八大姨是什麼來頭,哪里來的窮親戚?」

「那是跟老板睡過了。」

「她是導盲犬嗎?老板眼沒瞎不需要她。」

「老板親自面試過的人屈指可數,她也許是扮豬吃老虎,小心。」

「就憑她?」有人蹦出兩個不堪入耳的字眼,眾人一陣低笑。

夏曉迪雙手握著杯子,始終沒有再往前踏出一步,她後退想逃,卻退進身後來人的懷里。

她轉身,抬頭,目光順著對方的領口往上走,看清來人的臉後,又把頭給低下去了。

「夏曉迪!」傅牧當她耳背一樣喊出她的名字,幾步之遙的茶水間內,嘰喳聲戛然而止。

「到處找你,」他音量,「中午一道吃飯。」

時鐘走到十二點,同事們陸續下樓吃飯,茶水間的微波爐變得很繁忙。夏曉迪如臨大敵的墨跡到老板辦公室,說︰「傅總。」

傅牧拿下衣架上的外套邊穿邊往她那兒走,「嗯。」

「不好意思讓你請客。」

傅牧把手搭在她肩上,隨意帶出辦公室,「我說了是我請嗎?」

曉迪斜眼看他,「我,我請?」

他倆一道走進電梯,與不少同事共處一間。生怕他開口說話,她干脆往里鑽一點離他很遠。

步出電梯,幾位同事走了幾十米遠還在回頭看她,他們關注的焦點不再是傅牧,而是這個不知道葫蘆里賣什麼藥的鄉下妹。

夏曉迪坑著頭一路不說話,把人帶到一條七拐八拐的巷子深處,進了一間山寨蘭州拉面館,點了兩碗素面,接著自顧自吃完自己這一碗,連面湯也沒剩。

打個飽嗝,擦嘴,抬頭。

傅牧還在埋頭挑香菜。

「傻逼。」她突然說。

傅牧終于挑完最後一根香菜,把臉抬起來。夏曉迪第一次完完全全看清了他的臉。

除了鼻尖上有一點小痣,整張臉簡直白璧無瑕。單眼皮尾角上揚,有點丹鳳眼,棕色的劉海遮住額頭。眉毛微擰,他大概以為自己剛剛被人罵。

「同事們說我。」她這才把話說完。

他松了眉心,「很討厭他們這樣叫你?」

「嗯。」

「那麼,」傅牧建議︰「你想辦法把‘傻’變成‘牛’,也就是一字之差的事。」

夏曉迪愣了好久,等老板把面吃完,才想起來掏錢買單,一共十塊錢。

因為她一直沒什麼話,回公司的路上傅牧試圖找她領,「你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

夏曉迪一板一眼老實回答︰「還有,三個。」

「你們是曉字輩?」

「不是。」她說,「姐姐叫夏招娣。」

「嗯。」

「妹妹叫夏萊迪。」

「咳。」

「然後弟弟就來了,夏帝。」

原來是弟字輩,傅牧抿嘴淺笑。

「姐姐出生的時候家里條件還不錯,我爸爸是做水產生意的,夏家在鎮上算大戶。後來生了一個又一個,罰了很多錢,媽媽東躲**落下很多病。懷我弟的時候,我媽去廟里求菩薩,說孩子她生完這個就不想再生了,求菩薩顯靈,夏家願用破產蕩業換這次生個男丁。他們如願以償了,」她笑,「菩薩也真的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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