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北病了,被華東平原一月份的嚴寒凍的發起了高燒。
小東北氣息奄奄的趴在桌子上,空調已經開到最高溫度了還在瑟瑟發抖,一副行將就木命不久矣的樣子。
常歌一直以為東北人都應該比較耐寒,所以看著萎靡不振的小東北就不由的說出了心中的疑惑︰「東北應該比這里冷多了吧,就這樣的氣溫能把你凍病?」
小東北掙扎的把臉轉了過來,氣若游絲的說︰「你知道個屁,東北人到南方來都受不了冬天。」
「應該是水土不服吧。」常歌看著小東北燒的通紅的臉,感到實在不能理解,「再說這里根本就算不上南方,還在長江以北呢。」
「我們那里只是外面冷,屋里暖和。屋里有暖氣有地暖,窗戶都是雙層的,屋里都有二十多度,一點兒都不冷,而且進屋就可以上炕。」小東北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好像連吃女乃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哦,這個我倒沒想過,沒去過東北。」常歌翹起了二郎腿,眨了眨眼,忽然壓低了聲音說,「在這里雖然你不能進屋就上炕,但是可以進屋就上床。」
「你去死。」小東北病的實在沒心情跟常歌開玩笑,拉長了臉沒再說話,不過閉了一會兒眼楮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想累死我嗎?」
常歌哈哈大笑了起來,搖了一會兒二郎腿,看著小東北這麼難受的樣子實在于心不忍︰「你還是回家睡覺去吧,病好了再來。」
「才不要。」小東北把頭又掙扎的扭了回去,不再搭理常歌了。
常歌自得其樂的修剪了一會兒指甲,然後點上一支煙,還沒來得及抽一口,原本像是已經睡著了的小東北忽然說話了︰「別抽煙,你想要嗆死我嗎?」
常歌嘆了一口氣,把香煙在煙灰缸里碾滅,正打算上會兒網,肯德基和麥當勞卻在外面敲了敲玻璃,然後推門走了進來。
肯德基劈頭第一句話就問︰「我的手機還沒找到嗎?」
「沒有呢,我朋友說這種小案件只能靠緣分。」常歌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
「緣分?什麼緣分。」肯德基一臉的莫名其妙。
「你和手機的緣分,我和我朋友的緣分,我和你的緣分,還有你和他的緣分。」常歌信口開河,反正這種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所以他也不會皇帝不急太監急。
常歌本來就是隨口亂說的,肯德基當然不懂,不過麥當勞卻好像听懂了,若有所思的說︰「這里面的關系還真夠亂的,就怕生出了孩子都不知道是誰的。」
肯德基紅著臉給了麥當勞一拳,卻忽然話鋒一轉︰「我才听說什麼五險一金,我們要不要交?」
常歌怔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才听說?你以前不知道?」
「是啊,不行嗎?」肯德基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腦袋歪到了一邊。
常歌不知道這幾個女人為什麼總愛把腦袋歪向一邊,只好也歪著腦袋說︰「幼兒園還沒辦下證來,還不能算是正式的單位,而且還有些人不願意交,等到證辦好了就會給你們交了,我給交一部分,你們自己也要交一部分。」頓了頓又問︰「怎麼想起來交那玩意了?嫌錢多了?」
「為什麼有人不願意交?」肯德基瞪起了眼楮,天真的說,「我听說交了會對以後有保障。」
常歌笑了起來,臉上卻充滿了譏諷和嘲弄,說︰「你還真信這個?」
肯德基和麥當勞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看著常歌,一臉的迷茫︰「怎麼這麼說?我們真的不懂這些事。有什麼問題嗎?」
常歌嘆了口氣,把腦袋靠在玻璃上,又翹起了二郎腿晃了一會兒,才說︰「這個問題稍稍有點復雜了,講多了你們也理解不了,我盡量說的簡單點吧。」
肯德基和麥當勞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疑惑不解的坐了下來。
常歌又想了一會兒才慢條斯理的開口︰「就舀養老保險來說吧,最早的時候說‘計劃生育好,政府來養老’,後來又改成‘計劃生育好,政府幫養老’,現在變成了‘養老不能靠政府’。你們以為養老保險是怎麼回事?你們以為將來退休了就能領到自己交過的錢嗎?」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肯德基忍不住問。
「還真的不是。」常歌笑的非常無奈,無奈又悲哀,「具體的時間我不記得了,好像是九七年吧,在那之前退休的人都沒交過養老保險,他們退休之後領到的退休金全部是他們之後的人所交的,這種情況會永遠持續下去。也就是說,一直都是前人花後人的錢,前面那個缺永遠也不會消失,這就需要不斷的從後面舀錢來往前面填。你們現在如果交這玩意兒,就是給別人交的,你們將來就算能領得到養老金,那也不是你們交過的錢,而是比你們退休更晚的人交的。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肯德基和麥當勞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常歌嘆了一口氣,又說︰「先不管將來這個錢你們到底能不能真的領到手,先來看看別的問題。首先,你們應該知道,公務員是不交養老保險的,而且他們的退休金是普通人的三倍,那就等于他們將來要花掉很大一部分別人所交的養老保險;另外一點,因為生活條件的不斷提高外加計劃生育,社會必定會越來越趨向于老齡化,這就意味著交錢的人會越來越少,領錢的人則越來越多。這就像是屎殼螂滾糞球,越滾越大,最後就會變成一個填不上的黑洞。從這些年的政策上就能看出端倪,不停的提高養老保險的繳納金額、不斷的延長退休年齡,這些都是為了在拖延這個糞球崩潰的時間。」
肯德基嘴巴動了動,正要說話,常歌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這里面還有一些硬性的規定,比如你必須要交夠十五年才有資格領取養老保險,並且中間不能間斷,如果間斷了不光要補交還要交滯納金。假如你換了一個城市工作,那你在原來的城市交過的都不算數了,一分錢都不能帶走,每換一個地方你就要重頭開始交。你們覺得你們可能一輩子都呆在一個地方不挪窩麼?還要考慮到一點,假如你從二十歲剛工作就開始交,你要沒有間斷的交到六十歲才能領,你以為你能活到多少歲?交滿四十年你又能領多少年?假如你沒能活到六十歲呢?你辛辛苦苦交了一輩子的養老保險豈不就等于喂狗了麼?」
「那這不等于是坑人嗎?」麥當勞忽然覺悟了。
「這本來就是坑人的。」常歌淡淡的笑了笑,慢慢的又滑下去了一點,伸展開了四肢又補充說,「並且你們也不要忽略了相對價值和絕對價值的關系。」
肯德基和麥當勞又被常歌弄糊涂了,剛剛還表現出明白了的樣子,一下子又變得一頭霧水了。
常歌又笑了,有點得意了起來︰「這麼說吧,八十年代的時候一個普通工人的工資也就幾十塊錢,那個時候的萬元戶可能還沒有現在的千萬富翁多。萬元戶的意思就是財產超過一萬元。在那個年代的一萬塊錢可了不得,至少可以相當于現在的幾百萬吧。九十年代也是一樣,九十年代的一萬塊錢應該可以抵得上現在的幾十萬。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錢越來越不值錢了。」大概是因為麥當勞沒有肯德基那麼機敏,想的少反而領悟的快,這次又是她先想明白的。
「沒錯,錢就是越來越不值錢的。」常歌贊許的點著頭,繼續的發表著他的言論,「所以你不要只看賬面上幾十年後你能舀到多少錢,其實你用腳底板的繭子想一下也能明白了,你交了一輩子的養老保險也許本來足夠買一棟海景別墅,但是到最後你領到的那幾千塊錢很可能只夠買兩卷衛生紙,等到你死的時候可能都不夠給自己買冥幣燒。」
肯德基和麥當勞終于完全明白了,忍不住罵了起來︰「原來這些全都是騙人的。」
「本來就是騙人的。」常歌的笑容里帶著無盡的悲哀,忍不住又點上了一支煙,故作深沉的吸了一口,「這就是一個‘龐氏騙局’,下家不斷的交錢給上家,等到實在找不到足夠的下家了,這個體系就要瓦解了。除了社會的老齡化,還有越來越多的人明白了這個道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設法避免交這些保險。為了保證這個體系繼續運行下去,就只能不斷的提高交納金額和推遲退休年齡,而且我相信以後很有可能會開放二胎政策以增加將來繳納這玩意兒的人數。這個社會本來就是劫貧濟富,說它是‘龐氏騙局’都是高抬了它,‘龐氏騙局’也都是自願交錢,在這個體制內卻是強制的,你不交很快就會有人來查你水表。但你交了,也不過是給一部分人的吃喝嫖賭包二女乃埋單罷了。」
「那我們也不交了。」肯德基和麥當勞終于想通了,高高興興的上樓去了。
常歌覺得又做了一件好事,又幫助了兩個迷途的羔羊,不由的洋洋自得,美滋滋的抽了一口煙。本來一直趴在桌子上迷糊著小東北忽然冷不防一把奪走了他手里的香煙,然後在煙灰缸里狠狠的碾滅。
「哼。」小東北看都沒看常歌一眼,趴下去繼續迷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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