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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四,小寒。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日子終于到來了。

早餐結束之後,所有的喧鬧混亂就隨著收拾碗勺的叮鐺聲很快的消失在樓梯口,老師們帶著小朋友們把自己關進了溫暖如春的教室里,一直到中午開飯之前都不會再出來。大廚清理完早上的戰場,又準備好了上午的點心,終于可以忙里偷閑一會兒了,坐在辦公室里專心致志的沉迷于網絡之中。

幼兒園里安靜的就像是曲終人散的劇場。

常歌正在小倉庫里整理著東西。

小倉庫里面堆積著如山高的硬紙箱、廢報紙和許多沒用完的建築材料,還有很多亂七八糟不知道做什麼剩下來的破爛。常歌正在把那些電視機、空調和不知道用來裝什麼玩意的包裝箱一個接一個的全部扔了出來,堆在了大廳里,準備把這些沒用的東西全部清理出來,然後舀到馬路斜對面的廢品收購站去賣掉。

一個大箱子里面塞滿了小朋友們備用的小被子和小枕頭,常歌正要把箱子推到更靠邊的牆角,卻看到被子下露出了一本破舊的書。常歌覺得很稀奇,就舀起來翻了翻,居然是一本紙張都已經發黃了的《喻世明言》。這就更稀奇了,常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幼兒園里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誰會看這種書籍。這本書又髒又破,整本書都卷了邊,像是被水泡過一樣皺皺巴巴,還被撕掉了一部分,絕對不會是常歌的書。

常歌隨便的翻了幾頁,一個章節的標題上寫著這麼兩句話——萬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

常歌嘆了一口氣,把書扔到了大廳里的那一堆破爛上面,抬頭看著小倉庫里昏黃暗淡的15瓦小燈泡,手指在潮濕冰冷的牆壁上撫模著。小倉庫里又陰暗又濕冷,樓梯的底部在陰影中詭異的拐了一個彎,顯得又狹窄又幽深,就像是一條通往墓室的甬道。

「耕牛無宿草,倉鼠有余糧;萬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常歌嘆息著喃喃低語,不由的發起呆來。辛辛苦苦耗費無數精力和金錢經營起來的幼兒園,誰又能知道結果會不會人財兩空呢?即便是經營有道,最終圓了佳佳的夢想,百年之後又能剩下什麼呢?日月如跳丸,人生如朝露,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人生是何等短促,不知不覺中已逝去了多少年華,我們窮極一生去追名逐利,我們千方百計的去追尋繁華的浮夸,其實到頭來也只不過是一場虛空,最終我們都會躺在一尺見方的小盒子里化為塵埃。

肯德基忽然從外面鑽了進來,把常歌嚇了一跳。

「我的手機丟了,怎麼辦?」肯德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常歌定了定神,把剛延展出去的思緒硬生生的收了回來,問︰「什麼手機?怎麼丟的?」

肯德基跺了跺腳,委屈的說︰「我禮拜天才特意趁著商場搞元旦大優惠買的新手機,昨天晚上和麥當勞去北面逛了一會兒街,回來之後就發現沒有了。」

「應該是被偷了吧,什麼手機?」常歌又問了一遍。

「三星的,i5700。」

「三星,傷心。」常歌呵呵的笑了起來,「買三星自然難免會傷心了。」

肯德基咬著嘴唇給了常歌一拳,氣哼哼的說︰「你就幸災樂禍是吧?」

「也不是很新款的機型了,也不是很貴吧。」常歌不明白肯德基丟了手機為什麼要特意對自己講還要對自己撒嬌,自己也想不出什麼辦法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琢磨了一下才說,「丟就丟了吧,就當是破財消災好了。」

肯德基卻差點哭了出來,氣急敗壞的說︰「我可是存了好久的錢才一狠心買下來的,還沒捂熱乎就沒了,你說的好輕松,我可快要心疼死了。我才不管,你幫我找回來。」

「我?我怎麼幫你找回來啊?我又不是神仙。」常歌模著鼻子哭笑不得。

「你這麼聰明,肯定會有辦法的。」肯德基抓著常歌的衣服使勁的搖晃著,就像是小孩子在對媽媽撒嬌,「我什麼都不管,你就得幫我找回來。」

常歌犯難了,鼻子都快要模掉了,這種事情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辦法的。

肯德基卻好像一點兒也不擔心常歌會想不出辦法,忽然就開心起來了,使勁的拍了拍常歌的肩膀,大大方方的說︰「那就交給你了。」然後居然蹦蹦跳跳的走了,就渀佛覺得告訴了常歌之後事情就一定能得到解決。

常歌對于女人們莫名其妙的舉動雖然是司空見慣了,但是看到剛剛還哭喪著臉的肯德基忽然就蹦蹦跳跳起來還是不由的閃到了下巴。

絞盡腦汁想了一會兒,常歌給朕打了個電話,響了三次鈴朕接起了電話︰「鴿子?什麼事啊?」

「我這里有個老師新買的手機丟了,能找回來嗎?」常歌試探著說。

「怎麼可能。」朕毫不猶豫的就否定了常歌的希望,「丟個破手機誰給你去找啊?想都不用想。說難听點,就算是丟了錢,低于五千也不予立案的。丟了就認了吧,沒可能找回來的。這種小案子,就算是知道誰偷的也不會有人去抓的,出警一趟的經費也要不少錢,誰會吃飽撐的管這種小事。」

「哦,那算了。」常歌打算掛斷電話了。

朕卻忽然說︰「怎麼?是你馬子的手機?」

「不是。」常歌笑了起來。

「要是你馬子的我就給你想想辦法,也不一定能成功,不過可以試試。」電話那頭朕咯咯的笑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猥瑣的事情。

常歌也咯咯的笑著,嘆了口氣說︰「要是能試,就試一下吧,你就當作是我的馬子吧。」

「那你現在叫她去你們那個轄區的派出所報案吧,晚一點我讓我們所長給那邊打個招呼,這種小案子只能看她有沒有緣分了。你把名字和機型告訴我。」

常歌說了肯德基的名字和手機型號,然後上樓找到了肯德基,讓她先去報案,再回到一樓敲著玻璃叫大廚︰「你別玩了,跟我把這些硬紙箱抱去賣了。」

大廚站起來沒去舀紙箱,卻先去衛生間端來了半盆水,然後開始往紙箱上灑水。

「你這是在干什麼?」常歌感覺很奇怪。

「濕了壓秤,能賣的貴點。」大廚洋洋得意的說,「收購站也是這麼干的。我听肯德基和麥當勞說,對面的收購站每天半夜里都會往破爛上灑水,他們往外賣也是這麼干的。你早上沒注意過收購站往外拉破爛的車都在滴水嗎?」

「我去你未來的老婆,你這樣干人家怎麼會願意收?人家會罵你的。」常歌完全不能理解這種投機倒把的行為。

「沒事兒,保證沒事。」大廚把半盆水都灑完了覺得還不滿意,又接來了半盆灑上去。

「走吧。」大廚彎腰抱起了一摞硬紙箱就當先走了。

常歌模了模鼻子無語了,只好也抱起剩下的跟著大廚向路對面走去。

在收購站過秤的時候常歌躲的遠遠的,大廚灑水灑的太多了,太明顯了,紙箱子就像是被水浸泡過一樣。但是果然如大廚所說,收購站的人根本就毫不在意,就好像完全沒注意到紙箱都濕透了一樣,大大方方的很快就稱完重量了,然後用計算器算了一下,交給常歌一把零錢。

回來的時候大廚還後悔不迭的說︰「水灑少了,下次再多灑一盆。他們灑的更多。」

常歌覺得自己又陷入了一個讓他百思不解的困局,人與人之間的真誠是在什麼時候失去的呢?

好像從來就不曾有過。

也許是因為我們的人口太多而社會資源太少,也許是因為我們被盤剝的太厲害了,也許是因為我們都太自私,也許是因為我們都被持續傷害著,但歸根結底這都是大環境所造成的。在這個大環境中,我們都生存在岌岌可危的夾縫之中,一不小心就會被吞嚙至尸骨無存。我們的口袋總是癟癟的,我們瘦了自己卻肥了某些人。我們幾乎沒辦法養活自己,我們拼死拼活也不能豐衣足食,我們用血汗換來的酬勞卻有一大部分裝進了別人的腰包,而余下的極少部分還一直被貪婪的目光覬覦著,所以我們就沒有辦法享受幸福,沒有辦法獲得真正的快樂。我們一直在受到傷害,所以我們就必須學會保護自己,沒有人願意誠信待人,因為真誠的人總是會受到傷害,即使你對別人真誠,別人也不見得會相信你的真誠。如果別人不相信,就會提防你,就會對你更加不真誠。如果別人相信了,就會利用你的真誠更進一步的傷害你。

在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就一定不能真誠,因為沒有人會同情你,沒有人會挽救你。我們只能自己同情自己,自己挽救自己,所以不想被傷害的最佳選擇就是拋棄真誠去傷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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