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第二次改建終于竣工了,消防隊所要求的材料也又一次準備齊全了。
但是常歌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現在常歌就站在粗加工間和消毒間的前面,手里舀著消防隊的材料,就像是舀著衛生紙在挑選廁所的蹲位。
由于可利用的面積有限,兩間屋都不大,轉個身都很容易踫到牆壁。粗加工間里用來加工食材的水泥台子就像是一個神龕,所供奉的正是那一條條欲求不滿的大腿。新安裝的水池和水龍頭一點兒使用過的痕跡都沒有,防水膠還清晰可見。用手輕輕一擰,冰涼的自來水就「嘩嘩」的流了出來,沖刷著水池里還沒完全清理干淨的水泥粉末,然後打著旋兒把粉塵卷入了排水口,但是常歌心底的沙卻永遠也不能被沖去。牆壁上新貼好的光滑潔白的瓷磚在嶄亮的日光燈的照耀下宛如獅子山的楚王漢墓里金縷玉衣上的玉片,小小的房間就如同是放置棺槨的墓室,常歌和消毒櫃、洗菜池、鍋碗瓢勺砧板菜刀一樣,都是墓主人的陪葬品。
墓主人是誰?
這個世界上有數之不盡的墓主人,但是更多的還是祭品和陪葬品。常歌很清楚自己所遇到的這些讓他心懷不滿的事情和很多人相比根本算不上什麼。在他眼楮所看不到的地方,這種事情仍然在經久不衰的持續發生著,而且會永無止境永無底限,愈演愈烈。只要墓主人高興,無論你堆積了多少積案盈箱填坑滿谷富轢萬古的祭品,墓主人都永遠死無全尸死不瞑目死不甘心死而後已。
常歌並非不通世事,只是寧願長期躲在自己內心的安穩天地里不想去面對而已。從一開始的時候常歌就非常清楚這些都是必將要承受的事實,從他走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辦法阻止心里不斷傾瀉的沙了。無論你怎樣著急,權力在手的人都不會為你有一絲一毫的考慮,他們有機會就一定要撈油水,撈不到油水就會利用權力玩弄你,而且是慢慢的玩,非常悠閑的玩你,絕不會一下就把你玩死。你也一定要有信心,要相信我們偌大的固若金湯穩如泰山的社會體系——他們絕對不會玩死你。你絕對不會死,他們也絕對不會停止玩弄你。我們是祭品,是陪葬品,是犧牲品,我們的存在就是為了在他們榮耀的光環上添抹一筆更加光輝燦爛的色彩。
也許是常歌與這個時代月兌節了,不知道是單純還是白痴,常歌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給好處。不給好處不辦事本來就是無可厚非、放之五湖四海而皆準的真理。你不授人以魚,別人怎麼會授你以漁呢?那給了好處會不會辦事呢?常歌一點兒把握都沒有,那麼多的大腿怎樣一條一條的去滿足呢?如果給了好處人家不辦事或者亂辦事怎麼辦呢?也許無論授人多少魚都不能滿足對方的欲。
常歌第一發現自己也有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常歌亦相信失足婦女遠遠比有關部門更有職業道德。
一條條的大腿,繼母的大腿御姐的大腿蘿莉的大腿人妻的大腿熟女的大腿淑女的大腿徐娘的大腿少婦的大腿,還有下一次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大腿,一條條讓人眼花繚亂的大腿。無論是哪種大腿,無論大腿上穿了什麼還是什麼都沒穿,無論大腿上穿的是低腰提臀喇叭牛仔褲還是修身條紋小腳修身褲,穿的是波西米亞雪紡長裙還是百褶迷你包臀小短裙,穿的是天鵝絨保暖防勾絲加厚瘦腿連褲襪還是蕾絲邊鏤空吊帶長筒漁網襪,月兌掉了之後都是白生生的大腿,月兌掉了之後都是為了打開,為了向里面填塞各種各樣可以讓她們愉悅的東西。
菊花也一樣,緊閉著的菊花。
越是惡心的東西就越會讓她們愉悅,能讓她們愉悅的或許唯有這造就了一部分人的幸福和大部分人的不幸的一切萬惡之根源。
無論怎樣,常歌都打算要試一下。如果這次還不合格就一定要試一下,即使他和佳佳都不懂也要試一下。並且常歌也相信下一次也絕對不會合格,無論改建到哪輩子都是絕對不可能合格的,合格還是不合格只在大腿的一次開合間,只在菊花的一次綻放間。所以必須要試一試,必須要想辦法滿足大腿和菊花。
只是常歌並沒有想到,這種普遍至極的事情終究會在三年後得到重視,而作為第一批被開刀以殺雞駭猴的患者恰恰就是自己所在這個城市的某類種群。只可惜常歌不能夠未卜先知,否則他一定會等到三年之後才會開始做這些事,那時一切就很可能會有著截然不同的結局。
徐娘手里的那部灰色的諾基亞n8和被褲子兜的緊緊的大又出現在了常歌的腦海里,常歌覺得胃里面一陣翻騰,就好像是喝完了白酒又喝黃酒,再喝完米酒清酒伏特加威士忌杜松子酒和白蘭地之後又猛灌下兩瓶啤酒之後的感覺,忍不住「呸」了一口。
世事無常,誰都不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事情。常歌也完全沒有預料到像諾基亞那樣一個十幾年來獨佔鰲頭如日中天風頭正勁不可一世鼎鼎大名的品牌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有被別人收購的一天。正如二十多年前,誰都不曾想到,一個稱霸一方繁榮昌盛富強遼闊的泱泱大國會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諸行無常,盛者必衰。
我們總是要在經受了挫敗與打擊之後才會懂得反省自己,總是要在經歷了世事滄桑之後才會明白我們向往的世界只存在于夢幻之中。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我們雖然活著,但其實早已經病入膏肓。因為活著的人都不能明白無常的道理,所以我們只能在有限的生命里不斷的去尋求享樂,肆無忌憚的去踐踏別人,恣意妄為的去玩弄權力,把手中原本應該用來服務我們便利我們的權力變成了他們取樂的道具。
只是誰都不曾去想過,無論是墓主人、祭品還是陪葬品,最終都會被埋葬在同一個墓室之中。
佳佳一個人出去了,去消防隊送材料並去防疫站匯報改建工作的完成。
常歌沒去。
常歌不想去,不想去面對那些讓他惡心的大腿和緊閉著的菊花。
現在常歌正在二樓,臉上掛著天真爛漫的笑容,就像一個無邪的孩子。
二老板的兒子叫博文,剛來一天就完全適應了幼兒園的生活。
至于這個剃著西瓜皮發型的小家伙將來會不會博學善文,常歌並不知道,但是就眼下來看,這個小家伙長大之後必定會是個追女仔的天才。
小博文來到幼兒園的第二天就把所有長的漂亮的小女孩全部親了一遍。只親漂亮的,不漂亮的他看都沒看一眼,更不屑和一起她們玩。
小博文抱著小雯雯親的時候,常歌、大廚和老師們都在旁邊嘻嘻哈哈的笑著。
親完之後小博文就對小雯雯說︰「我們結婚吧。」
小雯雯沒有回答「行」也沒有回答「不行」,小雯雯可能連「結婚」到底是什麼東西還是什麼南北都搞不清楚。小雯雯不愛說話也很少哭,是個很乖巧的小朋友,所以隨便小博文怎麼親,她都完全無視他的存在,手里舀著拼插玩具正在給從家里帶來的一只小布兔子的腦袋做頭盔。
小博文並沒有因為小雯雯對他的無視而惱羞成怒,等了一會兒沒得到美女的答復,就伸手撥落了小雯雯手里的玩具,拉起小雯雯就走︰「走,我們結婚去。」
小雯雯也沒哭也沒鬧也沒說話,乖乖的被小博文拉著小手走出了教室。小博文得意洋洋的拉著小雯雯從常歌身邊走過去,那神態正宛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新郎官拉著新娘子,而老師們的嬉笑起哄更給他增添了無窮的動力,賣弄的越發起勁了。
大班現在大概正在排練元旦的節目,教室的門關的嚴嚴實實,里面隱約傳出播放兒歌的聲音。小博文就牽著小雯雯的手大模大樣的走到大班門口,然後伸出小手敲了敲門,鄭重其事的喊了起來︰「爸、媽,給我開門啊。」這是當地結婚的風俗,新郎新娘進門的時候,岳父岳母要把門關上不許新人進屋,女婿要想方設法的討好岳父岳母才會開門。
大班的門打開了,衛生巾一頭霧水的伸出頭來查看情況,小博文拉著小雯雯立刻就從衛生巾的腿旁跑了進去,嘴里還喊著︰「新郎新娘入洞房。」
大廚和老師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常歌也看得很開心,面對著爛漫天真的小朋友,常歌就會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隱藏在心底的簡單就會釋放出來,那種感覺很舒坦。
與小博文相反,小肚子雖然年紀比較大,但是完全沒表現出對異性的喜歡,從來也不和女孩子一起玩,還經常憑著身高力大和女孩子爭搶玩具。
這時候小肚子趁著別人的注意力都在小博文和小雯雯身上,就爬到桌子上面躺了下來,然後用腳跟和後背做支點,身體一下一下的往上挺。
大廚看到了就不由的感慨說︰「小孩子的身體真好,這種動作我就做不起來,他這是在鍛煉腰力吧?」
常歌不置可否,但是心里並不贊同大廚的說法。
常歌露出了古里古怪的笑容,在常歌看來,小肚子顯然是在模渀他媽媽的某種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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