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柔雅喝了一口茶,在口中潤了潤,道︰「多有趣的一個世界啊!可惜,非得有人把大家逼到斗個你死我活的絕路上!」
蘇簡奇道︰「是有人逼的?」
柔雅白了一眼蘇簡,就像是前世里她準備幫沈謙解不會做的題目似的。她幽幽地問︰「李銀笙是怎麼替你解說——這個世界的規則的?」
這個世界的規則?蘇簡愣了愣。
「——玩家只有我們四人,每個玩家身亡就是出局,只有局中僅剩最後一名玩家的時候,游戲就結束了。」記憶中李銀笙的聲音在蘇簡耳邊響了起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就像她一秒鐘之前剛剛在耳邊說過一樣。
「有說咱們非得互相斗來斗去直到最後一人麼?」
「啊?——」蘇簡傻了眼。
如果真是這樣,四人在各自重生的身份里,各自活出一片天,難道不好?
「李銀笙也是這麼對我說的,然後我也這麼問她,她當時盯著我瞪了半天,但是我覺得她一點悔意都沒有。」柔雅這麼說著。
蘇簡沉默了半晌,道︰「或許,在這個世界里,我們命里注定會對上,然後斗個你死我活吧!」好吧,蘇簡承認自己是個悲觀的宿命論者,她隱隱地覺得,這個游戲的本意,就是讓她們四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互斗下去,到最後一刻才真相大白,賺足眼淚,才不辜負這「重生局」的美名。
「你這麼說也許不錯!」柔雅像是一個學究似的分析了下去,「這一局,我們幾人之所以這麼狼狽,最關鍵的節點是吳虹先遇見了孫曉玲。」
「如果吳虹先遇到了你,或是遇到了我,都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偏偏吳虹先遇見了孫曉玲,而且兩人身份地位差這麼多。」柔雅嘆了一口氣,然而蘇簡卻依然有些茫然不明,「吳虹和曉玲不是原來要好得緊麼?」蘇簡奇怪地問。
柔雅白了蘇簡一眼,「你和吳虹真像啊,你們還真是不屑于觀察人與人之間——最細微的感情。」
「孫曉玲與吳虹一直玩得最好,可是你知道當年她為什麼突然出國去麼?」
蘇簡撓了撓頭,道︰「難道不是因為她申請上了?」
「嗯,申請上了海外牛校,所以拿了旅游簽證出國?」柔雅譏笑的口氣令蘇簡覺得有些不舒服。
「唉,當年,孫曉玲家里人給介紹的那個男孩,曉玲很喜歡的。結果那男的偶然一次見到了吳虹,一下子就甩了曉玲,對吳虹緊追不舍,不過最後吳虹也沒要人家。」
「但是到底傷到了曉玲,曉玲從此一蹶不振,申請學校的時候就是隨便交了些材料,能上牛校,才怪!」柔雅秉承了周雨如一貫快人快語的作風,說話直截了當,從不藏著掖著。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周雨如是四人之中與沈謙最不親近的一個,但是也是沈謙最敬重的一個。
真相原來竟是這樣,蘇簡心想。難怪當時李銀笙說起吳虹,用了那麼怨毒的口氣。
柔雅又嘆了一口氣,道︰「所以也許你說得沒錯,就算是規則允許,可能命運也不允許我們大家和和平平地一起在這片大陸上各自生活。」她看了蘇簡一眼,「否則我也不會千里迢迢地被你捉來京城。」
蘇簡听她這樣一說,突然玩心大起,在右手上呵了一口氣,道︰「哈,我要來捉你了啊縣主娘娘!」說著作勢就來咯吱柔雅。柔雅最是怕癢,早就縮成一團,格格地笑著,來回躲讓。
簾外遠處的阿勛听了,似乎舒了一口氣,「很少見姑姑這樣開心啊!」
兩人一番玩鬧,蘇簡突然停下了手,怔怔地道︰「雨如,能再見到你真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是被你給殺了剁了,我也是心甘情願的。」柔雅听了這番話,心有所感,坐了下來,眼圈也慢慢紅了。
突然,兩人四手握在一處,都道︰「我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語調一致,說得都是誠摯無比。說完了之後,兩人卻都有些不好意思,彼此安靜了一會兒,相對著舒心無比地笑了起來。
這樣一來,蘇簡與柔雅算是達成了同盟,兩人首先想到的是,面對李銀笙的咄咄攻勢,如何自保。
蘇簡將她昨晚自己想到的那些分析一一都說了,柔雅听了,點了點頭,說︰「軍中的形勢,你要熟一些。不過,我听說令祖——額,你爺爺蘇觀海老元帥,接手了五苗連營的勢力,不會你還不知道吧!」
「另外,山字營雖然一直由七王永熙暫帶,可是山字營由蘇侯經營多年,七王的‘署理’之名,一直不曾改換,所以關鍵時候,蘇侯完全可以接手西面的力量。只是西北邊陲,防備外侮為要,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夠動用的。」
蘇簡听到「七王永熙」幾個字,心中便又是酸楚,又是迷醉,沒听清柔雅接下來的幾個字。
「……這些都算上,若單論軍事,我們和李銀笙算是半斤八兩。但是如果再加上考慮文官政治,我們的力量會弱很多。如果能將鎮國將軍陳去華爭取過來,就好了。」
「柔雅,那你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麼?」蘇簡不禁問,有柔雅當做主心骨,她心中別提多安慰了。
「我?我要好好經營這一間‘沐茗軒’,憑借‘沐茗軒’這麼好的人氣,發展我的人際脈絡。」
「而你,蘇太傅,自然要好好地搞你的‘帝王養成’!」
蘇簡听了柔雅最後一句,不依不饒地上來接著要咯吱柔雅,柔雅又是躲又是討饒,兩人咯咯地笑成一團。最後蘇簡突然問︰「柔雅,如果文衍長大,你真的嫁給他麼?」
柔雅听了,一下停住了手,攏了攏散開的發絲,說︰「我自有辦法不嫁他,或者嫁了也不是真嫁!」
「是麼?」蘇簡听了些弦外之音出來,「可是我看他對你,挺有意思的啊!再說,姐弟戀反正也流行,他小你幾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柔雅一听之下,面色就有些泛紅,不禁伸手捂住了面孔。蘇簡見她這副樣子,便不再往下說了,岔開話題,問︰「你這里有沒有類似《農政全書》之類講怎樣種植比較稀罕的作物的書?」蘇簡見到霍先生坐堂問診的診室里滿架子的線裝書,「我家老爹天天追著我問番薯的種法啊,‘去頂摘心’啦,我哪懂這些,簡直招架不住了。」
「蘇侯也在意這些?」柔雅听了,似乎有些不信,但是還是隨手拿了紙筆,開了一張單子,令阿勛按著單子從書架上一本本都取來。「這些都是天炎部的藏書,我這次來天京,也沒經過我家老爹的同意,一股腦兒都卷上京了。這古人那,就是沒有‘知識就是力量’的觀念。若蘇侯像你說的這樣,真是這樣關心農政,昨日在席上,又是八面玲瓏、武藝精奇的一個人,我覺得此人才真正是不可限量的。」
「蘇太傅呀,不不妨就按照養你爹那樣,搞你的‘帝王養成’吧!」柔雅終于又忍不住,打趣了一下蘇簡。
「對了,昨日清晨你與蘇侯遇襲,到底是什麼人干的,是雷字營石瑯麼?」
蘇簡皺了皺眉,道︰「我原也以為是石瑯。可是昨日我家老爹去了天京府之後,那石瑯極其驚惶地趕來,說他營中恰好前日夜間被盜走了弩機十具,弩箭若干,清晨就發生了侯府馬車遇襲的事情。老爹說,如果真是石瑯做的,他其實只要支吾一句弄錯了目標,這事兒就糊過去了,沒必要還得在雷字營的軍庫中再搞出種種失竊的證據來。」
柔雅卻一揚眉,道︰「如果是石瑯刻意為之呢?」
蘇簡說︰「我也是這麼問我老爹的,老爹卻說,他與石瑯初次見面就能夠交心,可見此人實在是武人底子十足。他不覺得石瑯月復中有如此彎彎繞,但是不排除石瑯周圍的人也說不定。」她說著皺著眉,說︰「這個世界就是這點不好,發生了這麼多事之後,總感覺周圍的人並不那麼可信。」
柔雅聞言,抽出一張紙來,道︰「這個簡單,你把你百分之百無條件能夠相信的人寫在這一欄,然後把你覺得因為利益使然,與你同一方向同一目標的人寫在這一欄。然後,將你覺得百分之百與你敵對的人寫在這一欄,並且把理由寫在後面。其余的,都寫在中間。」
蘇簡餃著筆,想了半日,將柔雅的名字寫在了第一欄,然後將自己在世上的血親和極親近之人,也陸續放在了第一欄,當然她不會忘了永熙,只是她面女敕,不好意思直接寫永熙的名字,就寫了「木清寒」三個字。柔雅問起,她便說是軍中的一名謀士。第二欄,她寫下了「今上」兩個字,然後在下面加了「太後」兩個字,想了想,又加上「黃內侍」三個大字。最後一欄,她想了半日,寫了「五王妃」三個字,理由填了「重生局」三個字。其他人,從陳去華,到石瑯,甚至包括五王永弘,她都放在了中間待定的一欄。
柔雅見她「嘩嘩」地寫了一篇,高興地說︰「接下來就好辦了,你要做的其實就是把中間待定那一欄,都變到前兩欄去。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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