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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章 探病(下)

庾信將蘇簡數落了半天,終于允她起來,自己離開。

那出身五王府的侍衛首領遠遠地「呸」了一聲︰「哼,這下知道什麼叫強中自有強中手,惡人……哼!不跟你一般見識!」

蘇簡卻沒有動身,怔怔地盯著前面落在塵埃里的兩枚小小耳墜——赤金纏珍珠的耳墜,正是柔雅給自己的那一對。剛才匆匆改裝,已經將女裝藏好,但是倉促之間不知道這耳墜落在何處,竟是庾信撿了回來,又回到她手中。

如果這對耳墜莫名其妙地遺失在宮中,無論對柔雅還是自己,都是一個麻煩。

蘇簡裝作跪得時間長了,用手在地上一撐才站立起來,袖子在地面上遮了一遮,那對耳墜便落在了自己袖中。她站立起來,故作若無其事地拍拍膝上的土,「咦」了一聲,道,「小黃呢?」

有人向後殿指了指,「往後殿去了,那里有水龍!」

蘇簡隨口道︰「謝了!」自己也朝後殿走去。眼下五王永弘與李銀笙剛經過這里,一時半會兒不會折返,倒是一個好時機,偷偷溜進內殿看一看。

到了後殿,蘇簡果然發現這里的看守比較松懈,她裝作軍中將官巡視的樣子,哼哼哈哈幾句,便來到內殿之後。她在內殿的側門處輕輕敲了敲,道︰「臣蘇簡!」

里面沒人應聲,但是憑蘇簡的耳力,可以听見悉悉索索的裙裾之聲。又過了一會兒,「吱呀」一聲,一名年長宮人的面孔出現在門口,她面帶淚痕,提著裙裾,輕輕地道︰「蘇大人請!」

蘇簡听了听,殿內沒有哭聲,稍稍放了放心,隨著那宮人走到殿中。這太後所居的慈英殿,內殿里極其幽暗,一點燭火都無,門窗緊閉,一走進去,就很明顯地聞到一股穢濁之氣。她一眼見到文衍極緊張地立在正廳之中,見她進來,不禁叫出來︰「太傅!」

蘇簡連忙示意他噤聲,用極低的聲音問︰「現在怎樣了?」

文衍道︰「進來的時候母後已經不能說話了,眼下柔雅正在施針。」

蘇簡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只听殿中暖閣傳來一聲悲呼,「太後娘娘——怎麼厥過去了!」

文衍聞聲,渾身發顫,抬腳就往暖閣中走。蘇簡卻一下就拉住了,道︰「您這個樣子,不能進去。」文衍幾乎想甩開蘇簡的手,想了想,還是忍住了,也極低地道︰「太傅,有什麼好辦法不成?」

這時,暖閣之中柔雅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再去燒一盆熱水來,另外取淨桶,快!」里面的宮人依言行事,似乎情勢又很快穩定下來。

蘇簡悄悄對文衍道︰「皇上忘記臣今日說過的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自己是對柔雅的醫術與醫德十二萬分的放心,也在試圖將這種信心傳遞給文衍。她另外又輕輕問了一句,道︰「太後身邊之人,都可用麼?」

文衍的注意力果然被轉開,道︰「秋雲姑姑與蘭心姑姑是太後身邊的老人,太後信任有加,應該可靠。其余人——」他說著眉頭皺成一團,道︰「其余人都不好說,需要好好調查。」

蘇簡又問︰「有沒有人是在太後發病前後調入慈英殿的?」

「自然有,那時先皇正在病中,母後又跟著病倒了,人手不夠,而且因為一起盜案打發了好幾人。那時朕每日去慈英宮請安,見到的都是新面孔。」

「皇上,請您待會兒吩咐由秋雲與蘭心姑姑負責太後的飲食,不要假手他人,也不要再用御膳房的飲食。這三位的飲食,由慈英殿的小廚房自行解決。」

文衍听了,剛要點頭,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道︰「太傅你是懷疑——」

蘇簡連忙將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文衍悄聲。

文衍眉頭緊皺,道︰「是呀,太後這病先是來勢洶洶,接著又纏綿不愈,每次我來探望,太後的精神都不好,幾乎說不出什麼話。每次朕問她究竟哪里不舒服,她都搖頭不說。」

蘇簡道︰「皇上,慈英殿尚在五王衛隊的掌握之中,皇上切莫操之過急。」

「臣想請皇上從太醫院提攜一名年輕太醫來問診,但是實際的處方卻由柔雅縣主來做,假托那名年輕太醫之名。當然如果那年輕太醫是真有些才學,皇上不妨真的提拔了,那人必定對皇上感恩戴德,效忠于皇上。」

「另外,臣想請皇上從石瑯將軍處,調幾名雷字營禁衛,一同守衛這慈英殿。理由可以說是,皇上夢魘,夢見需要銀甲士兵在殿前鎮守,太後的病才能夠好。」

文衍听了有些想笑,「這般奇怪的理由?」

蘇簡重復道︰「是!只有這般離奇的理由,才能令想對太後不利之人不會對皇上的安排有所防備!」

「恕臣直言,石瑯將軍雖然跋扈,但是雷字營之中,‘忠于皇家’是多年以來灌輸的理念,不能輕易轉移,雷字營之中的普通官軍更是如此。有雷字營在此,臣想,萬一真的發生什麼事,雷字營的士兵,反而能夠牽制王府出身的侍衛營!」

文衍听了蘇簡的解釋,毫不猶豫地點頭,「成,這件事就听太傅的!」

「其余事情就不能操之過急了,皇上還是要在宮中扶植和安插自己的勢力。但是這項卻急不得,一旦操之過急,被五王等人看出了端倪,皇上與太後……恐怕都會有危險!」蘇簡委婉地說了說,但是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文衍卻冷笑一聲,道︰「這就是李氏口中所說的那個‘實習期’皇上的意思了吧!」

蘇簡額上掉下一點冷汗,心道︰就是這個意思,李銀笙的比喻,還真——貼切!

她趕緊說︰「此事不急,眼下要緊的是先保住太後娘娘鳳體安康。」

她話音剛落,只听暖閣之中,有劇烈嘔吐之聲傳了出來,繼而傳來一陣腥臭,令文衍都顧不得形象,急著掩鼻。蘇簡卻心驚,這般惡臭,如果真是人體嘔吐所致,只怕真的是中毒。文衍大約也想到了這一點,面色蒼白,額上的汗珠一點一點滲了出來。

這時,只听柔雅說,「太後娘娘脾胃虛弱,飲食之際,不能如常人一般消化,將不能克化之物存在腸胃之中,因此不思飲食。太後且寬心,這病好治。柔雅給您寫一道方子,再教給秋雲姑姑一道熬粳米汁的法子,太後先服藥,然後喝三日米汁,過了三日,就能進食了。」

太後嘶著嗓子道︰「有勞柔雅了。哎呀,這麼一嘔出來,胸月復之間真的舒服多了,不如前日堵的慌。你這孩子,有這麼一手醫術,怎麼不早來看看哀家呀!」

柔雅笑道︰「太後謬贊了,柔雅只是懂點針炙、食補之道。太後肯讓柔雅來看,已經是給了柔雅天大的面子了。對了,方才殿外有個從武英殿趕來的禁衛,好似有事想要求見太後,是不是叫他進來見見。」

不知里面是何反應,片刻,柔雅笑著打開了暖閣門口的簾子,對文衍點了點頭。

文衍激動極了,也不顧通風未久,氣味嗆鼻,直接沖了進去。柔雅卻陪了一位姑姑出來,一直牽著那位姑姑的手,口中說道︰「姑姑——你記住了麼?」

那姑姑極精明爽利的樣子,卻道︰「縣主說得很是,縣主慢些再說一遍——」

柔雅口中隨便閑扯些什麼,卻用袖口一直籠著那姑姑的手,在她手心寫寫劃劃些什麼。

而文衍在暖閣之中,卻也同太後說了很久,一直到蘇簡有些發急,而黃立前來催過一次,這才出來。

黃立、文衍、柔雅與蘇簡四人,趁著薄暮,從後殿偏門悄悄離開了慈英殿。文衍送走柔雅,走近自己的勤政殿,方才眼圈一紅,淚水幾乎就要掉了出來。他口中念道︰「朕不是‘實習期’皇帝,不是!」手中緊握了拳。

唉,李銀笙威嚇小孩子,竟然用這種詞,實在難怪人家怨念啊!蘇簡在一旁想著。

這時,文衍突然想起什麼來,對黃立說︰「傳朕旨意,就說朕夢魘,夢見太後的慈英殿需要銀甲衛兵戍衛,太後才能痊愈。請石瑯調幾名精兵,著銀甲,輪流在慈英殿前為母後守殿。」他果然接受了蘇簡的意見。

接著,他又對黃立道︰「找幾個信得過的內侍,將慈英殿的後殿圍住,不許任何人進出。將所有人需要的食水用具,都定時送進殿去。但是宮中之人,三個月之內,不許踏出慈英殿一步。柔雅為母後診脈的消息,如果有任何泄露,就將所有內侍和宮人全部杖殺。」說著,面上露出狠毒之色,看得蘇簡暗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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