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倩氣得火冒三丈,心中催罵了袁青一千遍。
真是個狠心的男人!若是真的真相大白了,不僅她自己要沒好日子了,寶兒恐怕也沒活路了,程連蕭一定會親自宰了他們娘倆。
虎毒還不食子,這個袁青,這個冤大頭,這個挨千刀的,他真是不顧一點情面了。
趙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派蒙兒去請程連蕭過來過夜,蒙兒卻耷拉著腦袋回來了。
一看就知道沒辦成,趙倩火大地問︰「怎麼?沒請到?」
蒙兒怯怯地點頭,「是。」
趙倩瞪了她一眼,如今是御盈當家,去賬房支錢,全得經過她同意,她只能親自去找程連蕭求情,程連蕭看在她是正房的面子上,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罷了,我親自去找他。」趙倩懨懨道。
蒙兒欲言又止,忐忑地看了趙倩一眼。
趙倩心中煩亂,怒吼道︰「說——」
蒙兒怕挨打,跪在她腳邊小聲道︰「听楊總管說,莊主今晚先是在瑯琊亭喝酒,然後又拿著酒壇子,去梨苑那邊了。幾個時辰都沒回來,估計在那里歇下了。」
蒙兒剛稟報完,趙倩心灰意冷,頹喪地坐在那里,失神道︰「莊主醉著酒,都還想著她,我是徹底完了。」
蒙兒抬頭看了她一眼,她什麼也不敢多說,再不敢出任何主意了。趙倩卻冷不防地又一巴掌打上去。
蒙兒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來,大夫人卻好似陷入了癲狂,把茶幾上滾燙的茶水潑在她身上,大大咧咧地罵道︰「你個沒用的東西,我要你有什麼用,我怎麼會落到這番境地,我身邊的人都不中用,不中用……」
她狠狠地用雞毛撢子抽打蒙兒,叫喊著,發泄著,神情似市井的潑婦。
蒙兒痛哭起來,抱著趙倩的大腿哭道︰「大夫人饒命啊,蒙兒錯了,蒙兒錯了……」
听到這慘絕人寰的聲音,冷翠苑的另外幾個粗使丫頭驚嚇不已,躲在廚房里,互相抱在一起簌簌發抖。「太可怕了,大夫人越來越可怕了,蒙兒姐姐遲早會被打死的,會不會輪到我們,嗚嗚嗚……」
冷翠苑外也聚集了不少丫鬟小廝,大家圍攏在一起,听著里面叫罵和哭泣的聲音,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大夫人真狠啊,這幾天我看蒙兒臉上都是傷條,一道一道兒的。」
「身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兒,沒一片兒好的。」
「嘖嘖,攤上個狠心的主子,喪盡天良了,我瞧梨苑的合子真是快活啊,天天樂得跟個小屁孩兒似的,同樣是從小跟著的丫頭,怎的差距這麼大?」
楊安見府中僕役都圍在院外,好奇地走了過來,听眾人這麼一說,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原委。
「行了行了,都散了去,看主子的熱鬧,像什麼話!」
楊安驅散了眾人,听著里面的動靜,沉沉地嘆了口氣。
夜深人靜,幾只烏鴉在樹上撲騰著,發出令人厭惡的叫聲。蒙兒關好了院門,打了一盞燈籠走了出來,抬頭便見楊安站在不遠處,似乎等了許久。
她訝異地叫了出聲︰「楊總管?」
楊安瞧著她滿臉傷痕,露出的手腕上也是青青紫紫的於痕。他沉沉道︰「我當了好多年管家了,卻無法制止主人責打下人,哎——」
蒙兒一雙眼楮已經哭得紅腫,像兩個小桃子嵌在眼窩里,一听這話,又流下淚來。她哭得太久了,胸中憋悶著,忍不住打了個淚嗝兒,長長地舒了口氣。
楊安同情極了,便給她出主意,「梨苑的主子心腸很好,你不妨去求求她,以後跟著她吧。」
蒙兒苦澀一笑,哽咽道︰「哪有那麼容易,我是個奴婢,只能是主子選我,我哪能選主子。」
楊安看了一眼冷翠苑外面的橫牌,「以我活了四五十年的經驗看,大夫人的路,恐怕走不遠了,蒙兒你總能月兌身的。」
蒙兒在梨苑外面守了一夜,終于熬到天蒙蒙亮,見御盈送程連蕭出來,她慌忙躲了起來。
御盈眼光一閃,卻裝作沒看見,繼續給程連蕭整理了衣袍。
程連蕭瞧著她臉色嫣紅,女敕得像剛采摘的櫻桃,心里喜歡得緊,又跟她耳鬢廝磨了一番,這才不舍得離去。臨走之時承諾了,一定會盡早查出刺客背後的主使之人。
待程連蕭離開,御盈冷冷一喝︰「出來吧。」
蒙兒嚇了一大跳,從一顆矮樹叢下走了出來,跪在御盈面前。
「原來是蒙兒丫頭。」御盈仔仔細細看了看她,「你的臉是怎麼了,身上這麼多傷。」
合子也吃了一驚,怎麼才一兩天沒踫面,她身上又添了這麼多傷痕,簡直讓人不忍直視了。
蒙兒嚶嚶哭泣起來,死命地拽住御盈的腿,撕心裂肺道︰「御姨娘救救奴婢吧,大夫人早晚會打死奴婢的,昨晚本打算跳井,一死百了,楊總管讓奴婢來求您……」
御盈抬眼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扶了她起來,不忍踫到她的傷口。「進去說吧,這里來往的人多,小心被人看了去。」
進了客廳,合子端來了一個托盤,里面放著紗布、藥膏什麼的。蒙兒捋起袖子,合子小心謹慎地給她上藥,邊忙活邊罵道︰「大夫人真是個潑婦,虧她還是宰相之女,明明就是市井之流……」
御盈抿了一口茶水,抬眼看著蒙兒布滿血痕的胳膊,冷冷一笑,不置一詞。
蒙兒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御盈會不會搭救她,「御姨娘,若是您覺得奴婢太突兀了,奴婢給您磕個頭,這就離開。」
她說著便要起身,御盈抬手止住了她,一臉正色道︰「既然你找到了我,便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你放心吧,我會助你月兌離苦海的。」
蒙兒一听,放下心來,可是想到昨日的刺殺事件,頓時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看御盈。
御盈將她的心虛之色收進眼底,她吹了吹茶杯里飄著的沫子,似不經意道︰「既然決定要投靠我,是不是該拿出些誠意呢?」
她瞟了蒙兒一眼,繼續道︰「我在好奇,我昨日出去時,那刺客是如何知道我經過的地方。」
合子皺起了眉頭,也想到了不對勁的地方,狐疑地盯著蒙兒。
蒙兒嚇傻了,撲通一聲跪在御盈面前,「御姨娘,蒙兒錯了,求御姨娘責罰,確實是蒙兒套了合子的話,大夫人這才安排刺客守在那里。蒙兒有罪,蒙兒有罪啊……」
合子憤慨地丟掉了手中的藥膏,指責道︰「原來你是幫凶,虧我以為你跟大夫人是不一樣的,你們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我家主子還送過你一副鐲子,讓你貼補家用,你就是這樣報答她的。」
蒙兒低低地伏在御盈腳邊,哭著求饒。
看著腳邊像孱弱的小貓一樣的丫頭,御盈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我終究是大難不死,所以會原諒你的,你且起來吧。」
她認真地看著蒙兒,「你真的決定跟著我了?」
蒙兒傻傻的點頭。
御盈眼中閃過哀戚,「你跟著我,或許也走不長久,我,並不像你看到的這樣透明。」
蒙兒似乎有些明白了,她堅定地點點頭,「不管將來御姨娘是福是禍,奴婢都跟定您了,即使將來遭了大難,也絕不抱怨御姨娘,更不會棄您而去。」
御盈點了點頭,「如此,我便信你。」
程連蕭已經開始著手查刺殺御盈的事,因此,趙倩來請求從賬房支銀子的時候,他便順口答應了。
趙倩立刻從賬房支了兩千兩銀子,派人轉交給袁青,總算暫時度過了眼前的危機。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正在面臨更大的災難。
蒙兒每天都悄悄地去梨苑,將趙倩的行蹤告訴御盈。
听到趙倩時不時地會被袁青叫過去,兩人顛鸞倒鳳,一折騰就是一下午,御盈頓時冷笑連連。
她心中已有了一個計策。趙倩,這可是你自掘墳墓!
一日,天朗氣清,程連蕭要出去和友人相聚,他帶著譚義和楊安要出門,可是御盈聲稱自己在家實在無聊,厚著臉皮求他,程連蕭這才答應帶她一起。
幾個人駕著馬出門了,程連蕭和御盈共乘一騎,他親密地攬著她的腰肢,他壞壞地在她耳邊吹氣,「居然吵著要出門,真是難得。」
御盈輕輕一笑,「妾身想和莊主在一起,你以後不會煩我吧?」
程連蕭捏了捏她的鼻子,聲音醇厚道︰「調皮的小東西,怎麼都不夠!」
想起一會兒要見的老友,程連蕭交代道︰「一會兒我要與人商談,你在樓下的店鋪轉轉,可好?」
御盈失神地點點頭,心道︰你今天可能沒有心情見老友了。
到了一個街角,該往左邊拐,御盈已經提前問了譚義,他們今天要去翰苑樓。她便將韁繩往右邊拽,擅自改了方向。
程連蕭糾正道︰「錯了,去翰苑樓,要往左邊拐。」
御盈回頭調皮一笑,「妾身已經把宣城的路線模熟了,走右邊這條路也可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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