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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因果輪回

那天之後,堪堪過了沒多久,閻王令下七弦公子的追殺者們發現,他們開始變得容易捕捉到七弦公子的行跡。

甚至有好幾次,他們差點模到了七弦公子衣角。

最初的時候他們以為,雖說那人成名時就是出了名的行蹤飄忽,但在如此大批人馬日以繼夜的追蹤下不眠不休地逃亡,終究是會疲倦的。

而再高的高手,一旦疲倦,就容易露出破綻。

的確,剛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是這麼以為的。

但很快,就有敏銳的人發現了不對勁,各種真真假假的消息從武林上下任何一個有人的地方傳來,無論東南西北,幾乎都有人發現了七弦公子的行跡。

一夜之間,江湖里仿佛平添了無數「七弦公子」,東一個西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誰也不知道究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追殺行動遭受前所未有的困擾。

黑暗中,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輕響,修長的兩根手指執一枚黑玉棋子,優雅地敲在棋盤上。

「當真料想不到,這種時候還有人敢幫七弦。」略顯冷淡微帶笑意的男聲在陰影中響起,「倒是小覷了他。」

從出聲之人的對面,緩緩伸出另一只手,將指尖白玉棋子慢吞吞放在棋盤上,才冷笑起來,「你錯了,這種手筆,應是客棧那位做出來的。七弦?」

這人的音調微微上揚,仿佛帶著一種微妙的既惋惜又輕蔑的情緒,評論道︰「實則江湖之中受七弦恩惠者頗多,可以七弦那獨狼一般淡薄孤高的性子,可經營不起好人緣。」

「您說的是。」又一枚黑玉棋子落在棋盤,截斷了白子那一片本可以做活的大龍,下手毫不留情,語氣卻是尊敬的,「此前您一直放任七弦出風頭,也是明白他只是個獨行客,與我們無礙。不過他既不識趣,要除也是小事。」

「昏聵!」那人听了恭維卻忽然怒了起來,語調帶了明顯的斥責,伸手拍了一枚白子在棋盤上,直把白子之前做的精細功夫全都封死。

「七弦一人縱掀起滔天風浪亦有限,可與那開客棧的一起,可抵過這江湖上一眾蠢材,此刻你我失算,豈不正是輕視的緣故?還有那柳家活下來的小子,想不到……做事這般不經心……」

「我輸了。」被訓斥的人倒依然不慌不忙,只棄了子認輸,然後才說︰「受教。不過那七弦不過一枚棄子,我已分析出那些‘七弦’們的行蹤,雖看似凌亂,實則有序,那人想必是想暗度陳倉,往大漠轉移,無論如何,都遂了我們的願。」

「唔。七弦輸就輸在自以為是個人物,以為他是我們所有謀劃的中心,才有此誤判。你記著,在成為真正的人上人之前,別把自己看得太高!」

「明白。」

這一場黑暗里的詭異對話不傳六耳,唯有天知地知對話雙方知曉,而此刻,被他們稱為「太把自己當個人物」溫家兩兄弟卻正在前往武當的路上。

大搖大擺地。

「黃老伯,多謝您了。」溫念遠掀開馬車簾子,將盛滿了水的竹筒遞到趕車的老頭跟前。

所有以為七弦早如驚弓之鳥只敢在暗夜行路專撿那偏僻小道走的人們恐怕誰也想不到,這兩人還敢這麼光天化日優哉游哉地坐著馬車走在官道上。

「哎,沒事兒,兩位爺坐穩嘍!」老頭兒接過竹筒,仰脖子灌了一半,繼續精神奕奕地扯著韁繩。

溫念遠縮回頭去,看著端坐在車子里的七弦,他微闔著眼,仿佛正在閉目養神。

自從他們倆計議殺回武當開始,這個男人一直就是這幅不怎麼言語的懶懶的模樣。

當時,對于如何引開追兵的注意力,七弦提出他和溫念遠兵分兩路,而很顯然,溫念遠是絕不肯再讓七弦消失在他視線之外的。

很少被這個人反駁的七弦當時臉上微現訝色,而更令他驚訝的事,溫念遠真的給出了新的計劃。

「哥,你一直都很聰明。」七弦記得當時溫念遠那個男人那麼鄭重地說,「但你所有的計劃,幾乎都是自己去當執行者。」

「你覺得我自視太高,不信任別人?」他問溫念遠,目光中沒有一絲暖意。

溫念遠卻搖頭,「我知道,你是害怕連累別人,你的溫柔,我和你救過的那些人,都懂。何必總想一個人挑起最重的擔子,哥哥,江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戰場。」

那番話後,一向辯才無礙的七弦公子,竟然覺得無言。

前面的路大概有點不太平順,馬車顛簸了兩下,七弦緩緩睜開眼楮,耳邊仿佛還環繞著那天溫念遠的話。

無論是江湖還是人生,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場孤獨之旅。溫念遠卻說,江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戰場。

他忽然開口,盡管目視前方,「那些人,安全嗎?」

溫念遠知道他在問什麼,當溫念遠以客棧獨有的方式,聯系那些曾受過七弦幫助的人時,連他都沒想到,在江湖如此風雨飄搖的情況下,還有那麼多人冒著生命危險願意出來幫他們。

那些人里面什麼樣的身份都有,甚至江湖之外的,老人、孩子、婦女,形形j□j,就這麼站出來。

「放心,只要我們足夠快。」溫念遠將手放到七弦膝蓋上,握了握他交疊在那里的手。

七弦勾了勾嘴角,那笑容看上去卻並不是很開心,涼涼地說︰「挾恩求報,不是你應該做的事。」

「哥哥,我為什麼要站在你身後,你知道。」溫念遠直視他的眼楮,看見七弦眼光微微閃了一下,「他們也一樣。沒有誰把劍擱在他們脖子上,要他們做什麼,我的信里,也只詢問他們願不願意幫忙。沒有什麼挾恩求報,他們站出來,是因為,他們相信你,喜歡你。」

他話音落下,馬車里半晌沒有人言語,外面傳來一聲響亮的馬鞭聲,老人家帶著歲月沉澱的粗啞嗓音樂呵呵地響起來。

「兩位爺,什麼打打殺殺的,老頭子不懂。可老頭子知道,兩位爺是好人,老耿能撿回一條命,老耿他那病得半死的小丫頭現在能好吃好喝有人照顧地活著,都是因為你們吶!」

「老頭子就老耿一個朋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怕什麼死?安心吶,佛爺說,好人有好報,兩位爺是好人,老天爺也會站在兩位那邊的嘍!坐穩嘍,駕!」

馬車過了那段坑坑窪窪的路段,開始平穩地向前駛去,車內溫念遠轉頭去看七弦的表情,七弦仿佛什麼都沒有听到,但溫念遠卻感覺得到,他眼中仿佛有冰雪消融。

駕車的黃老伯是當初在錦官城時那個車夫耿正祥的朋友,耿正祥為了病重的女兒鋌而走險,被判流刑,現在不知道在哪個窮鄉僻壤,留下他那半死不活的女兒沒人照看。

是七弦留下銀子請人照顧,才沒讓她餓死在床上。

這對于這個男人來說只是他隨手做過的無數件事其中的一件,他從未覺的是需要報答才去做那些事情。

他從不覺的需要人感激、或者敬畏、或者恐懼、或者愛戴、或者厭惡、或者崇拜,也不需要朋友、親人、站在他身邊的人。

這世間有情皆苦,他一向看得淡然,無視就無怖,不曾擁有就不會失去,他只需要走過,不需要身上沾染什麼。

只是……將目光微微移向溫念遠,自從沾染上這個家伙的氣味以後,他所羈絆和被羈絆的,仿佛開始越來越多了。

麻煩。

也很……有趣。

「你從沒想過我錯了怎麼辦?」七弦忽然說,「如果我錯了,對方的目的不是我們猜測的那一個,武當山不會有事,那些冒著生命危險冒充我的人如果真被抓住,嗯?」

欠人太多,是要還的。

欠情太多,如何還清?

「那就不要錯。」

這是一場豪賭,與從前不同,從前七弦這樣的賭徒,只拿自己做賭注,輸贏成敗他都無所謂。可現在他的賭注太多了,所以不能錯,也不能輸。

武當山山腳。

紅衣的小姑娘仿佛怯怯地拉住自家爺爺的手,有些不安地打量著四周,如果仔細听,卻能听到他咬牙切齒氣急敗壞然而不得不努力壓低的聲音。

「姓!寧!的!找公子?找柳郴?這里不是武當山麼?」如果可以,青桐很想打寧修茂一頓,可惜事實上,除了輕功外,他那不值一提的蹩腳武功實在是打不過寧修茂的,急得跳腳都沒用。

寧修茂仰頭看了看武當山,嘆道︰「風景真好啊,真是鐘靈毓秀,不愧是百年大派,氣勢就是不一樣。」

「你!」

「哎,叫爺爺,小丫頭這麼不懂事。」寧修茂一臉倚老賣老地伸手揉亂了「小孫女」的頭發,一臉得意洋洋,「走,偷偷上山去!」

……有必要說得這麼響麼,還偷偷?

青桐很想保持他那冷漠的表情和不苟言笑的個性,可在寧修茂面前好像永遠都維持不了。

這個人,真的太欠揍了。

寧修茂看到青桐眼神幾乎都要扭曲了,才好聲安慰道︰「小青桐,淡定,淡定,我覺得,你家公子一定會來的,武當可是個好地方。」

青桐敏銳地看了他一眼,大大咧咧的男人在說這一句的時候,用上了傳音入密。

他知道些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冬至要到了xddd今天吃了拳頭大的湯圓!大家冬至快樂呦穿的暖暖的吃得飽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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