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等等,哥,你剛剛說什麼?定親?」李陶驚訝地張大嘴巴,口里還有半塊玫瑰酥糕忘了咽下去。
李默看著他被嚇壞的樣子笑了笑,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對,定親,再過不久就會成親,到時會有個嫂子一塊疼……」
「我不要嫂子!」李陶被電到一樣噌地站起來,大聲打斷他,「我不要!」
「陶陶,你听我說……」李默盡量放緩聲音,想好好與他溝通,畢竟他跟常人不一樣,家里要是突然多個陌生人肯定不習慣。
但誰料,他話還沒出口,李陶搶先懇求道,「哥,你別說,我不要嫂子,真的不要,求你了哥,不要給我找嫂子!」
「每個人到一定的年紀就要找另一半成親,一起過一輩子,你也一樣,」李默覺得他反應有些過激,不過還是好言相勸,「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我不成親,我只要你。」李陶盯著他,死死咬著牙。前幾天還在糾結自己到底是什麼感情,現在突然听到他要成親,可能隨時都會與自己分開,才驚覺自己多喜歡他多離不開他。
「小孩子脾氣,」李默全然沒有察覺他眼神中蘊含的感情,失笑道,「恐怕等你成親後還嫌哥礙事。」
「哥!」李陶凝視著他,忽然,眼眶一熱,眼淚溢出,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栗起來,大聲喊道,「哥,我不要嫂子!我不許你成親!」
李陶從來沒有哭過,以前多苦都忍著,被正虎打得半死也沒流過淚,這突然一哭好似天崩地裂,李默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難道到了青春情緒敏感脆弱時期?還是這消息太過突然?應該先給他做一些心理準備,李默有些愧疚,走到他面前,輕聲問,「傻孩子,哭什麼?」
如今他已經比李陶矮很多,想模模他的頭還要踮起腳尖,只是手還未到他肩膀,卻被李陶猛地打開,他情緒徹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喊道,「不許成親!」
被他打到的手背瞬間腫了起來,李默無奈地嘆口氣,「陶陶,你怎麼了?」
李陶胡亂地抹了把臉,止住抽泣,眼淚卻繼續嘩嘩地往下流,盯著李默倔強又認真地說,「哥,我愛你,所以你不能跟別人成親。」
這種話在李默听來非常幼稚,不過卻叫人感動,他笑道,「我也愛你,但這跟成親有什麼關系?只不過除了多一個人,跟以前不會有變化。」
「當然有關系!」李陶深吸一口氣,突然向前大跨一步,一只胳膊繞過他的腰,猛地往自己懷里一扯,兩人胸膛緊緊撞在一起,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李陶低下頭,蠻橫地吻住他的唇。
李默驚得瞪大眼楮,不相信也不明白李陶在做什麼,直到感覺他的舌頭沖進自己口腔里時,他無法控制地涌起一股惡寒,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用生平最大力氣狠狠把李陶推開。
「你……你……」李默嘴唇哆嗦,指著李陶說不出話來。
「你不許成親!」李陶強橫地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李默滿臉漲紅,「你也不小了,這種事的對象是誰還搞不清楚嗎?」
「我很清楚,」李陶盯住他,「哥,我……」
「別說了。」李默打斷他,生怕他再說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來。
李陶抿了抿唇,周圍突然安靜下來,片刻後他用商量的語氣問,「哥,我是認真的,你不要老當我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別成親,最起碼現在別成親。」
「閉嘴!」李默心如亂麻,頭一次這麼慌亂,他來回踱步,心里不住地想,李陶什麼時候長歪了?
相比于他的混亂,李陶倒完全冷靜下來,突然問,「你愛她嗎?」
「誰?」李默一愣。
「要和你成親的人。」
兩人就只見過一面,李默想了想說,「不愛。」
「那你愛我嗎?」
李默皺眉,這兩種感情根本不一樣。
「愛不愛?」李陶鍥而不舍。
見他這麼執著,李默無奈回答,「你是我的親人,我當然愛你。」
「我愛你你也愛我,我們也可以過一輩子,又何必一定要找個不愛的陌生人?」李陶振振有詞地質問。
「不一樣,陶陶,」李默鄭重地組織語言,努力想把兩人關系解釋清楚,「我們不可能過一輩子,以後你也要成家立業。」
「為什麼我們不可能?」李陶步步緊逼,「因為我是男的?還是因為我是狼人?」見李默不給回應,他心里一急,口無遮攔道,「是因為我跟正虎一樣,不過是比奴隸稍微……」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李默氣得全身發顫,他全心全意把李陶當親弟,從沒把他當異類看過,可不是為了這個時候叫他用作踐的言語來氣自己的。
李陶捂著臉頰,呆愣在當場。他哥極少生氣,更別提動手,他那點力氣打在臉上跟撓癢癢似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李陶卻覺得他像拿了把劍戳在自己心窩里,臉上不疼,心里疼。
「哥,我錯了,你別生氣。」李陶揉揉臉,又難過又忐忑地討好著,往前一步,想挨近李默。
李默往後連連退去,直到抵到身後石桌才停下,「陶陶,我還要回去一趟,這些天就不回來了,什麼時候等你想明白我再回來。」
李陶嚇壞了,急忙抓住他的手,「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走……」
「放手。」
李陶搖頭。
李默嘆了口氣,「再不放手,我可真要生氣了。」
李陶緩緩松開他。
李默頭也不回地走出洞外。李陶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沒入夜色。
李默重新回到自己在繆家的院子,一切都沒變化,但又隱隱有些變化。
定親流程繁難復雜,要合八字擬聘書送聘禮等等,一時間繆家上下忙碌地腳不沾地走路帶風,人人看見李默都笑盈盈地說恭喜恭喜。
李默本身對這件事不反對也不積極,只當成完成人生某一階段的任務而已,可李陶突然來這麼一出,他倒開始迫切地想成婚了。一想到李陶,心里有些悶悶不樂,這孩子怎麼會走偏?是自己教的不對?
他搬去繆家的前幾天,李陶表現地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依舊早起,上午去武院,下午去焦老家,就是眼神有些呆滯,跟正虎打的時候,犯了個愚蠢的錯誤,被他踢中下盤,從牆上摔下,把左臂給摔斷了。他也沒有再像以前一樣惱羞成怒,追著正虎要報仇,斷了就斷了,像感覺不到痛似的,表情木訥地耷拉著斷臂默默回家。
之後他還是準時出現,正虎訝異地發現他每天頭發亂糟糟,雙眼無神,整體也不似之前打理地干干淨淨,手臂沒包扎,他們切磋意外傷害避免不了,但他們這種人恢復力較強,而且李陶身邊又有李默,受點小傷很快就給處理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狼狽。
到李默下聘的前一天,李陶因為發燒沒去焦老家,窩在接雲洞燒得昏天暗地。他的身體素質向來很好,一年來也極少生病,大多都是磕磕踫踫的外傷,這一病當真病來如山倒。燒得迷迷糊糊,心里又控制不住地思念李默,只要想到是不是他哥拋棄他了,再也不回來了,就難受得想撞牆,滿腦想找李默又擔心他氣沒消不敢找,木愣愣地抱著被子坐在石床上,望著窗戶外面灰撲撲的天發呆。
坐到大半夜,突然發現馬上要到月中了,他意識到什麼,心里一喜,連鞋都顧不得穿直奔繆家大宅。
沒回接雲洞的這些天,在繆家住下,也冷靜許多,李默把事情前前後後都想了一遍,最後覺得大概是這里除了正虎李陶沒有其他同類,跟別人又不親,整日只知道黏著自己,久而久之才會產生這種錯覺,等他長大,接觸的人多了,眼界一開闊,這些青春期的小煩惱就隨著年齡增長消散。想到這,李默有些釋然。
他這些天被聘禮的事弄得焦頭爛額,此次大禮講究頗多出不得丁點錯,而且各項規矩也不能懈怠,為此他被幾個媒婆纏著說教,從早說到晚,一個頭兩個大,完全想不起來其他,可到了晚上,躺在床上就開始忍不住擔心陶陶有沒有闖禍,一個人過的可好等等。
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去女方家里把這事解決了,心里就輕松不少,琢磨著等這事辦完,就找李陶好好聊一下,他這麼打算著,漸漸睡了過去。剛睡下沒多久,就听到耳邊有人小聲喊他。
「哥,哥。」
李默一睜開眼,就看見李陶伏在他床前,臉紅得不正常,精神很憔悴,卻帶著奇異的笑。
「大半夜不睡覺,跑來干什麼?」李默趕緊爬起來,心里早就忘了生氣這回事,滿眼都是擔心,伸出手就去扶他。
李陶看著這樣的李默,心里又是溫暖又是苦澀,這才是他哥。
「哥,快月中了,」李陶緊緊抓住他的手,生怕他又離開,「我藥還沒喝。」
李默一怔,他怕苦,以前最討厭喝藥,這次居然這麼積極,大概是絞盡腦汁才想出這麼個理由才下山來找自己,他頓時有些心酸,這孩子沒有安全感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也是氣糊涂了,居然把他一個人丟下。
李默點點頭,這才驚覺手里溫度高得不正常,他趕緊點上油燈,房間亮起來,這時候看見他的樣子,要不是听聲音簡直不敢相信是他。
衣服還是自己離開當天的那身,月白色的長袍外套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頭發亂的能從里面掏出鳥蛋,最嚇人的是他的手臂,有氣無力地下垂著。
「怎麼搞成這樣?」李默大驚,這才離開幾天,就又變成剛開始見面時的叫花子了,還是大號的。
「嘿嘿,哥。」李陶看著李默莫名其妙地傻樂。
「你發燒了,趕緊去躺著。」李默也不嫌他髒了,直接把他往被窩里塞,自己披上外套,拿上紫玉到廚房給他熬藥。
李陶晚上進繆家,他現在身份地位高,正大光明進入,不會有侍衛不知好歹地來盤問他。只是這夜正好輪到繆成了當值,他是少爺,按理不需要親自帶班當值,只是因為天賦不夠,又迫切地想在繆太爺面前表現自己,所以親自巡邏。
他領著一隊侍衛從長廊盡頭出現,正好看見李陶進了繆召成的院子。
平常知道他們兩人關系好,不會多過問,可這三更半夜地進來,繆成了心里不禁有些好奇,恰巧對方又是繆太爺的心頭紅人,不免有些嫉恨,鬼使神差地,他揮了揮手,讓侍衛先去巡邏,自己貓著腰循著他的腳步跟了過來。
李陶目送李默走出房門,直到房門關上,他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窗口,正思索怎麼把窗戶口偷听的混蛋趕走,腦筋一轉,想到李默,忽然有了個更好的主意。
李默是他哥,任何人都不可以從自己身邊搶走他,李陶咧嘴笑了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拉過被子重新躺下。
藥很快熬好,李默怕他飯也沒吃餓著肚子,順便熬了些小米粥,他拍了拍被面,輕聲道,「陶陶,起來先把藥喝了。」
李陶睡眼朦朧地爬起來,那只骨折的手臂李默看的一陣肉疼,連忙把油燈端過來,給他仔細檢查,看看有沒有瘀血錯位等毛病。
李陶一只手喝粥,另一只手被李默捧在手里,他眼楮時不時偷偷瞥向李默,心里酸唧唧地想,這麼好的哥怎麼可能給別人,打死也不給別人。
李默輕輕按了按胳膊上的穴位。
「哥,疼~」李陶突然撒嬌一般大叫,眼楮還不忘悄悄瞄一眼窗口。
李默皺眉,明明之前傷得比這重得多也沒見他吭聲,這會兒居然脆弱成這樣,但手上真的放輕動作,「這麼疼,怎麼不早點接上?」
「你不在誰給我接,」李陶繼續撒嬌,「哥,我冷,你抱抱我。」
「別鬧,」要不是之前那出,李默確實不介意哄哄他,但此刻經由他說出來,他恍然發覺自己是不是確實行為太曖昧,導致陶陶產生錯覺。他沒有繼續話頭,把藥汁端來,說,「喝了它。」
「哥,你不愛我了?」李陶不喝藥,眨著眼問。
「……」李默現在听到這字就犯怵,含糊其辭道,「沒有。」
「你親我一下我就喝藥。」李陶厚著臉皮繼續撒嬌。
李默盯著他,不說話,臉色已經漸漸變得難看,李陶慌了,立即收斂,仰頭一口氣把藥喝下去,舌忝舌忝嘴唇,討好道,「你別生氣,我喝光了。」
李默臉色這才好一點,接過藥碗,在他轉身的剎那,李陶起身,猝不及防地在他臉頰上偷親了一口,大聲說,「哥,你是我的。」
李默頓了頓,臉色鐵青,在心里默念,他還沒長大,還不懂事。
而門外的繆成了,震驚地無以復加,這個時候他終于明白為什麼對人格外冷淡的李陶只對他大哥熱情,為什麼三更半夜地來找他大哥。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暗罵道,「齷蹉!」
然後快步往他父親的院子走去。
繆品得到消息,連夜趕往繆太爺住處,這事畢竟有關繆家臉面,也不敢太聲張,只領了繆成了一人。繆太爺听著他添油加醋地渲染兩人恬不知恥的私通,做著道德敗壞的勾當,臉色青得駭人,大手一揮,沉聲道,「把他二人給我抓來!」
繆品臉色一變,低聲提醒道,「父親息怒,事關家丑,不可張揚啊!」
「他都不要臉,還用得著我們替他著想?!」繆太爺大怒,啪地一聲生生拍斷了椅扶手。
李陶喝了藥,手臂也暫時被李默用夾板固定住,喜滋滋地摟著李默睡覺,往常兩人擠在一張床上時是睡一個被窩的,現在李默執意搬來兩床被子,一人一床,但即便這樣,李陶還是隔著被子緊緊摟住他哥。
繆品領人沖進屋子里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原本沒什麼,但一想到繆成了所說,他一個中年人,羞愧地眼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李默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李陶從床上跳起,怒道,「你們要干什麼?」
「把他們綁起來!」繆品下令。
李陶大怒,隨手搶過一人劈過來的刀,逼退另一人,問李默,「哥,怎麼回事?」
李默不明所以,看向繆品,忽然從他眼神里看到了殺意。
「陶陶,快走!」他想到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難道他們發現了陶陶的身份?
「哥,你跟我走不?」李陶暗暗高興,趁機耍賴,「你不走我也不走!」
「我……」眼看著前面逼過來的侍衛越來越多,他們招招殺機四伏,李陶還生著病,若是再圍上一圈人……李默咬咬牙,「一起走!」
作者有話要說︰我最近惹上一個壞習慣,就是卡文的時候喜歡蹲在馬桶上琢磨劇情
一琢磨就琢磨半個小時
久而久之,我……
便秘了
#這是個悲傷的故事#
感謝七月的地雷,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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