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後宮的人都在想著,這回王良娣死定了。幸災樂禍的同時打扮妥當,早早地來到坤寧宮,想要看看陳皇後那因憤怒而扭曲變形的面孔。
但事實正好相反。
陳皇後臉色紅潤,言笑晏晏,一點都看不出惱色。而昨晚在陳皇後手里搶下了皇上的王良娣……整個早上都惴惴不安,好似受到了什麼驚嚇。
王良娣打小便是陳皇後的侍女,後來給了皇上之後也是唯她馬首是簪,可以說王良娣是陳皇後的心月復。
一個奴婢搶了主人的東西,擔心受怕的並不奇怪。但陳皇後……好像她一點都不在意皇上一樣,她怎麼可以這麼淡定!
難道是裝給她們看的?等她們一走就現出原形?
不是,因為接下來一整天,王良娣都一直在陳皇後跟前侍奉著,端茶倒水。陳皇後對她並沒有擺著冷臉,反而顯得有些親近,和百花宴之前一般無二。
陳皇後為何如此不對勁,她的心里在想著什麼?不但別的嬪妃覺得不對,蕭婉這些「皇後的人」也百思不得其解,要是以往,王良娣早就被隨便找的一個理由閉門思過去了,但如今……竟然還可以在坤寧宮的小廚房進進出出。
蕭婉觀察良久,最終下了一個結論,那就是陳皇後現在有了更在意的事,所以與之相比,王良娣得了皇上的寵……好像並沒有那麼重要。
想明白了這一點,蕭婉嚇了一跳。
陳皇後現在更在意的是什麼?前朝?還是後宮?
明德十九年八月末與九月初,朝堂和後宮都不平靜。朝堂上文臣武將兩派就著鎮國公戰敗一事爭吵不休,時不時有人彈劾某某大臣,某某將領,朝堂一片烏煙瘴氣。
而後宮,馬才女和王良娣近來異常受寵,由于這兩個都是陳皇後的嫡系,于是,在外人看來,或者也可以說︰陳皇後依舊榮寵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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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送走了方國夫人,陳皇後的臉色陰晴不定。
「太後太後,又是求見太後,難道她不知道太後閉門禮佛,誰都不見嗎?」
「娘娘息怒,」小陳嬤嬤勸道︰「這不是他們急了嘛。」
「有什麼可急的,」陳皇後不屑道︰「皇上已經答應過本宮,饒恕父親戰敗之罪,哪需要太後出馬,小門小戶的,就是沒有見識!」
方氏出身低微,還比陳皇後小了三歲,是以陳皇後一直都很不待見她,更別說如今她還天天遞帖子進宮求見太後。好像太後一出面,陳家的困境便能夠迎刃而解一樣。
絲毫沒有將陳皇後看在眼里。
陳皇後越來越她不順眼。
這種情況,自然逃不過打小就侍候在陳皇後跟前的小陳嬤嬤的眼楮。
「娘娘說得是,」小陳嬤嬤腆著臉道︰「這宮里就屬娘娘最受皇上寵愛,您不過是小小的一句話,王良娣就分了一半的寵去,要是以往啊,皇上哪看得見王良娣。」
「王氏是本宮的人,向來對本宮忠心耿耿,那馬氏來歷不明,還和柳賢妃走得那麼近……豈能便宜了她。」
「娘娘英明!」
「貧嘴,」陳皇後笑罵,「這個月的月例可發下去了?」
「回娘娘話,都按照您的意思,派人分發了。」
「哦?發了多少?」
「發了一半呢,」小陳嬤嬤道︰「剩下的一半已經叫內務府折成銀子,送過來了。」
「嗯,很好,」陳皇後點頭,「本宮既然說了要削減份例那可不能不作數,其他宮里都有什麼反應?」
「回娘娘話,上個月各宮都往御膳房使銀子呢。」
「她們要使就使吧,」陳皇後輕笑,「太子那邊的冰可還夠使?這夏天雖然過去了,可秋老虎還在頭頂上呢,可別熱壞了暉兒。」
「娘娘放心,奴婢已吩咐下面,送了雙份的過去,還特特囑咐了,要時刻注意著,千萬不能讓太子殿下著了涼。」
小陳嬤嬤如此貼心,陳皇後自然樂得放權,「那這事兒本宮就交給你了,東宮有什麼要用的,不拘著什麼,都送過去。」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了。」
「嗯,」陳皇後點點頭,然後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問道︰「太後那邊如何了?」
「回娘娘話,已經吩咐下去了,保證朝堂上的事一點也傳不到太後的耳朵里。」
「是嘛……太後的病情如何?常太醫可有說什麼時候能夠康復?」
小陳嬤嬤仔細觀察著陳皇後的臉色,回道︰「太後近些日子靜心養病,已經好多了,常太醫說在這樣下去,再有月余太後娘娘便可出來走動了,往後只要精心調養,便無大礙。」
「這樣啊……」陳皇後撫模著杯沿,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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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文武之爭愈演愈烈,奏章也一壘壘送到了建章宮,許多大臣的丑事都被爆了出來。今天你貪墨明天他瀆職,再後來什麼逛青樓、置外室、寵妾滅妻都爆了出來。周孝帝大怒之下,一連訓斥了幾個臣子,官職一擼到底,這才消停了些。
朝堂是消停了,但後宮卻沒有消停。
「娘娘,」梅兒神色不虞地走了進來,「坤寧宮送了份例過來。」
李芳儀正在教四皇子識字,聞言頭也沒抬,「將那些東西收起來,再賞他一錢銀子。」
「娘娘,您還是去看看吧。」梅兒猶豫著說。
「怎麼了?」李芳儀終于抬起了頭,詫異地看著梅兒。坤寧宮派人送份例,輪到她的琉璃殿自然不是什麼有頭有臉的,她貴為芳儀,派個大宮女接收也就是了,賞點東西給他那是仁慈,但出去看看,這算什麼?
「母親?」四皇子望望母親,又看看梅兒,滿臉的不解。
「易兒自己乖乖看一會兒書好不好?」李芳儀揉揉趙易的小腦袋,笑道︰「等會母親回來可是要檢查的。」
「好。」四皇子乖乖點頭,然後捧著書本讀了起來。
「人之初、性本善……」
李芳儀慈愛地看了會兒子,示意嬤嬤照看好四皇子,然後才領著梅兒走了出去。主僕兩人就站在寬闊的院子里,說起話來。
「怎麼回事?」
「娘娘,」梅兒低聲說道:「坤寧宮的人說為了方便各宮,這個月就不將份例折現了,換成布料首飾還有其他的發下來。」
「上個月不也是這樣嗎?」只有七月的份例發的是現銀,各宮想吃什麼,只要在份例之內,都可以讓人帶著銀子到御膳房拿。只要有銀子,吃得比以往都好$小說
雖說吃得差些,發下來的東西也差了些,但也這麼過來了。好在四皇子的份例依舊,李芳儀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今難道坤寧宮又出了什麼妖蛾子?
「這天越發冷了,往年四皇子都有一份碳例,睡前燻燻屋子,暖和。」梅兒細細數來,「但奴婢剛剛看了,今年的碳可不是上等的銀霜碳,就只是一般的香碳。」銀霜碳向來是進貢的上選,宮里的貴人們用的都是這種碳。四皇子自出生起便體弱,每年冬天都缺不得銀霜碳。
如今,銀霜碳變成了香碳。
「奴婢剛開始還以為是發錯了,」梅兒繼續說道︰「便問了那個公公,結果他說……」
「他說什麼?」
「他說為了籌集軍餉,銀霜碳那種精貴物件只有太子殿下才能夠用……不就是十兩銀子嘛,怎麼咱們就用不起了!」
「不是用不起,而是有人不想我們用罷了。」李芳儀的臉色冷了下來,「可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其他的倒是沒有了,可是娘娘,發下來的東西越來越差了,在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先不急,初春的時候宮里也發了碳下來,可用完了?」
「回娘娘話,還剩一些。」
「那先給四皇子用著。」
「是,那份例的事?」
「會有人比咱們還急的。」李芳儀遙視遠方,「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再等一陣子也無妨。」
李芳儀所料未差,此刻便有人到各宮主位面前哭訴了起來。
「娘娘可要為妾身做主啊,」馬采女哭得梨花帶雨,「妾身的二十兩月錢減至十兩也就罷了,可御膳房的午膳……只有一個菜一個湯,娘娘……」
柳賢妃柔聲問道︰「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可是你的人端錯了?」
「回賢妃娘娘的話,」馬采女身後的宮女上前一步,回道︰「奴婢再三問過了,確是采女的份例無疑,此外,回來的路上奴婢還踫見了姜選侍身邊的宮女,她說姜選侍的午膳亦是如此。」
「娘娘……」馬采女以帕拭淚,「御膳房的人竟敢如此作踐妾身,娘娘您要為妾身做主啊……」
「克扣宮妃份例,御膳房可沒有這個膽子……」
「娘娘的意思?」馬采女抬起了頭,被淚水沖刷過的眼眸熠熠生輝。
柳賢妃轉頭端起了茶,「皇上有多久沒有召見你了?」
馬采女臉色微紅,「回娘娘話,妾身五日前曾見過皇上。」也就是說近五日皇上沒有召她跳舞也沒有召她侍寢。
柳賢妃暗嘆了口氣,「你先回去吧,好好歇著,皇上近日忙著朝政,怕有一陣子不能到後宮了。」
柳賢妃就這樣打發了自己,馬采女走出頤華殿的時候仍有幾分不快。
她的大宮女緊走幾步,小聲說道︰「柳賢妃不理會這事,可是咱們可以向皇上稟告……」
皇上……馬采女的眼楮兀地亮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文章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請多多包含,也歡迎提出意見——by不到參考資料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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