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賞完陰陽山,一行六人在山腳的翠湖邊停下來。
本來應該回酒店吃午飯,但翠湖邊的農家飯莊里菜香氣陣陣傳來,像一只只小手在抓撓著這群早已饑腸轆轆的人,再加上飯莊里竟然有自助燒烤,無論是烤雞烤鴨烤魚都能辦到,甚至只要客人出的價夠高,連剛出生不滿一月的乳豬都可以弄來,因此這農家飯莊的生意著實不錯。
梅杰將一根木 插到鐵夾夾住的肉腸里,放到火上看似聚精會神實則一心二用地烤著。
王江被她做出的這副假象迷惑住,挨挨擦擦地裝作不經意地走到導游小李身邊翻烤雞翅。
梅杰眼角嚴密地盯著這兩人的一舉一動,心下冷笑。
這就是所謂的情深,反手就能下死手殺人。
卜世仁這樣,王江也這樣。
是不是那些所謂紳士的溫文爾雅只是層皮,揭開來,里面全都是濃得不忍卒睹的墨黑?
忽地一根細細的烤肉叉橫進她眼中。
梅杰驚訝地抬頭看去。
竟是趙逸飛。他笑得一臉燦爛,微微晃了晃手中的叉子︰「用這個烤好一點,木棍很容易就斷了。」說完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齒。
梅杰禮貌地笑了一下︰「不必了。」
趙逸飛執拗地舉著肉叉。
梅杰沒辦法,嘆了口氣,將肉叉接過來,趙逸飛的笑容立刻更加燦爛。
「這肉腸要多滾動,」他熟練地接過梅杰手中的木 ,「老是一個面對著下面的火,到時候會一面烤焦,另一面還是生的。」
梅杰感激地笑了笑。
她哪弄過這些東西?以前一向是別人烤好了給她吃。
「喜歡吃什麼?我幫你烤。」趙逸飛道。
梅杰搖搖頭︰「我自己來吧。」說著走到海鮮盆旁邊,用肉叉慢慢將魚片一點點串上去。
趙逸飛竟然跟了過來︰「我燒烤很拿手哦,不然免費教你?」
梅杰皺了皺眉頭,這個趙逸飛似乎對她熱心了些。
當然,說不定只是天生熱心腸。
目光很快掃一眼木炭爐那邊的王江和李燕,兩人烤得很入神,沒發現梅杰這邊的情況。
「趙先生怎麼沒帶女朋友一起來玩?」梅杰問道。
趙逸飛怔了一下,臉上難得地浮起幾分尷尬︰「這個……還沒有。」
梅杰抬頭看了他一眼︰「不會吧?趙先生一表人才,怎麼可能……呢?」
趙逸飛這時候已經調整過來,無所謂地聳下肩,道︰「因為工作嘛。有不少親戚朋友幫我介紹來著,不過很多姑娘一听我職業是警/察,就連面都不肯見。勉強來見的,也是坐坐就走了。」
「警/察怎麼了?」梅杰倒是真有點不解。
「覺得職業風險大唄,」趙逸飛道,「連我老媽也是那樣,一听說我調到這邊來,生怕我接了什麼不得了的案子,老是來電話催我追加保險金。」
一听到「保險金」,梅杰難得有些抬頭的心情又開始蔫蔫的。
「你好像……有心事?」趙逸飛試探地問道。
「哈?」梅杰手一扯,肉叉沒叉到魚肉上,直接按到手上,還好叉頭並不尖利,再加上她力氣不大,只出了個紅點。
沒想到這個趙逸飛的感覺倒很敏銳。
她以為她隱瞞得很好,連王江都沒察覺到。
「怎麼這麼說?」梅杰問道。
「感覺而已。我的直覺挺靈的,第一次見你時你看起來無憂無慮,現在卻像是有什麼難題,老是垂著眼皮。」趙逸飛回答。
許是兩人聊的時間有點兒長,另一邊的王江注意到兩人,走了過來,將手中的烤好的雞翅伸過來。
梅杰看他一眼,接過來咬了一口,道︰「味道有點兒重了。」
「那我重新烤一份。」王江的表現仍舊完美得無懈可擊,順手將她手中的串好的肉叉拿過去,「在聊什麼?」
「在說趙先生女朋友的事兒。」梅杰生怕趙逸飛對他說出什麼「有心事」的話,急忙道。
趙逸飛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小趙有女朋友?哪天領來一起玩。」王江隨口說了一句就轉回到木炭爐那里。
李燕對他笑了一下。
梅杰垂下眼楮。
看起來,這對jian夫yin婦要動手了,不然不會沉不住氣,以為她沒注意到他們眉來眼去的勾當。
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方式?
在哪里?
想讓保險公司定性為意外,至少酒店里不能下手,最好的辦法莫過于某個天險之地「一不小心地失足」。
「看,你又在想心事。」趙逸飛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壓得很低。
梅杰猛地抬起頭。
趙逸飛對她笑笑,露出雪白的牙齒︰「雖然不知道你在苦惱什麼,不過好歹我算半個本地人,再加上職業的特殊性,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
他的那句「本地人」落到梅杰耳中,讓她心中動了一下。
「等下你和于哥他們一起回酒店嗎?」
「對啊。」趙逸飛不解地回答。
那就好,回酒店的話,她可以找機會支開王江,再同趙逸飛慢慢套話,看看接下來要去游玩的幾處地方,有哪處是容易讓人發生意外的。
梅杰奉送上一個大大的笑臉。
趙逸飛呆了。
六人在農家飯莊用過午飯,原本下午李燕還打算帶王江等幾人去其他地方游玩,不過男人們湊在一起吃吃喝喝,很容易喝過頭。眼看著王江大著舌頭叫「阿燕」,于軍東倒西歪地走舞蹈步,趙逸飛扶了這個丟了那個,最終這些人只得打車回酒店。
梅杰本打算支走王江,現在他直接醉倒,倒是給了她一個接近趙逸飛的極好機會。
趙逸飛看著梅杰手上的旅游冊子,面帶不解︰「如果只是游玩的話,你們的那個導游就可以解說吧?」
梅杰搖頭,嚴肅地看著他︰「不,不是為了游玩,我只想知道,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到底哪里容易發生意外?」
趙逸飛臉色凝重起來︰「什麼意思?」
「現在不能告訴你,」梅杰道,「都只是我的推測,沒有真憑實據,所以不能告訴任何人,不是有心瞞你。不過如果我的推測變成事實,我肯定會把所有的事都和盤托出。」
如果那時「我」還活著的話。她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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