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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姨娘皺起了眉頭,姣好的面龐上滿是擔憂,沉思片刻,毅然起身︰「我去瞧瞧!」

「姨娘!」

翡翠開口阻攔,急道︰「明個早上的祭祀,咱們還沒弄好。族長說進場順序要重新排,那幾個輩分高的長輩那邊,座椅也要重新擺放,這事情做起來容易,可是卻得早早的商量好,絲毫不能出錯。再者,還有幾個要新進族譜的人,必須定下來才行!」

幾個新進族譜的人,就包括了何家二少爺何?,對于九姨娘來說,這自然是頭等頭的大事。按道理話說到這里,白芍也該知難而退了。可是偏偏白芍在何府浸婬了這麼些年,反倒比田果子要面皮厚些,只焦急的瞧著九姨娘,一臉的期望。

九姨娘沉吟著,滿臉的為難。

「姨娘,八十一樣蟠龍席面怕是要重新找人了,剛剛王三媳婦來說,王三喝醉了,怎麼喊都醒不了。這明兒個晚上要用的,這門手藝會的人又少,得抓緊時間了啊!」

「姨娘,太夫人最喜歡的那套景泰藍的瓷器少了一只,我找了半晌都沒個搭配的……」

「姨娘,何管家問煙花還是子時開始嗎?先放孔雀十二羽還是金玉半邊天……」

……

……

婆子丫頭七嘴八舌的再次繼續剛剛的話題,九姨娘被圍在中間,撫著額頭一陣子頭痛,滿是歉意的瞧一眼白芍,只得抬手壓住大家的聲音,和白芍說道︰「你也看見了,實在是沒辦法,讓鈴鐺現在陪著你去找蘭媽媽,好歹她是有經驗的人,可靠些。」

一個才鬢角的小丫頭聞聲出來,脆生生的叫了聲白芍姐姐,那邊廂九姨娘已經又一次被人圍住,再也顧不得瞧上白芍一眼。

鈴鐺跟著白芍去尋蘭媽媽,白芍默不作聲,心中只是冷笑,九姨娘縱使不是黃雀兒,這狐狸尾巴也已經露出來了。她再如何清高,如何自以為是自以為與眾不同,到底也不可能十足十的對田果子真心。這頭一次的打理府內事務,自然要緊。只是這當口,就算顧不上田果子,又何必找了這麼個小丫頭過來,便是到時候曲水院真出了什麼事情,這小丫頭當了替死鬼,到底她九姨娘也沒有大礙。

兩個丫頭到了太夫人院子門口,里頭已經漆黑一片。因為明兒個一天的事情繁多,太夫人已經早早的歇下,養精蓄銳。鈴鐺轉頭瞧著白芍,白芍卻說︰「九姨娘既然要你陪我來,你便敲門就是。擾了太夫人的休息,那也是九姨娘擔待著。」

鈴鐺依舊心虛,諾諾的張了張嘴,卻還是不敢抬頭。

白芍嘆氣,只得說︰「便找蘭媽媽,總是好些。」

鈴鐺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叩門,聲音小的不能再小。幸而這院子里有值夜的婆子,隔著牆問了一聲,還是去叫了蘭媽媽過來。

蘭媽媽披著衣裳開門,問清楚了情況,抬頭看了眼中天的月亮,只冷聲說︰「已經過了子時,不多時天便要亮。只是這大年三十,請大夫到家里來是非常忌諱的。整個正月里,怕也不適合。我不敢自作主張,太夫人又已經歇下了。」

雖然沒有拒絕,話卻說的明白。

白芍咬唇,只祈求說︰「可是紅藥已經病的不清,一直在說胡話。如今十四姨娘也發起高燒,不知道會如何……」

「那便是她的命了。」

蘭媽媽一句話直接硬邦邦的扔了下來,見白芍眼楮里多了些憤恨,也自有些心虛,便多說了一句︰「年底出現這種事,實在說不清楚。總不能為了她一個,就舍了府里這一家子人吧?若是讓族里知道,更是不祥。」

白芍低了頭,心中冷笑,其實這結果正是田果子想要的,可是她卻依舊裝出難過的模樣,不甘心的問了一句︰「那依蘭媽媽的意思……」

「既然紅藥這病說不清楚,本來是該趕出去的。可如今這個時候,一則趕出去不合時宜,會惹怒鬼神。再者,既然十四姨娘也已經染病,更是要慎重。我會稟告太夫人,怕是你們曲水院里的人,都不得出來了。怎麼樣都要等過了年再說。」

「年初一要宴請振東王爺,若是傳出去了,何府的損失就大了。」

蘭媽媽再補上一句,讓白芍根本沒法子反駁。接著門「吱呀」一聲關上了,黑漆漆的夜色冷冰冰的門,白芍站在那里覺得自己像是一塊兒凍了千年的石頭。雖然早已想到是這麼個結果也願意是這麼個結果,可是真的看到眾人這般嘴臉的時候,依舊會覺得一陣子寒心。好歹田果子還是個姨娘,還背著何長生最寵愛的名頭,如今就受到了這般待遇,若這病的是自己這樣一個丫頭,如今怕是早就拖出去扔掉了吧?

「白芍姐姐,要不,咱們去找夫人問問?夫人心善,說不定……」

鈴鐺試探著開口,讓白芍忍不住瞧了她一眼。

「你跟了九姨娘多久了?」

「剛過來的,前天九姨娘還帶著我去十四姨娘屋子里呢,不過十四姨娘挑了四十五,沒挑我。九姨娘說手邊人不夠,就把我留在這邊了。」

鈴鐺跟上白芍的腳步,干淨利索的答了幾句,見白芍是往曲水院去的,忍不住再一次建議︰「不去夫人那里的嗎?」

「九姨娘並沒有讓咱們去夫人那里。」白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鈴鐺認真說了一句,又冷笑︰「你的主子都沒說話,你卻這般做,這可不該是做奴婢的本分。」

鈴鐺本是好心,誰知道得到的卻是這麼個結果。一時愣住了,卻听白芍接著說道︰「你回去吧,便把這些老老實實的說給九姨娘。多一句少一句,搞不好都是禍端。」

她說完自顧自的往曲水院去了,鈴鐺楞了一陣子,到底還是不懂白芍話里的意思,也只好小跑著回去復命。只是九姨娘處理完事務,已經抓緊時間睡覺去了,哪里還顧得上詢問她這些。等到第二天,又忙的什麼似的,更是把她忘在了腦後。

大年三十一早,府里的丫環婆子便都穿著新衣開始拾掇東西,貼福字對聯,串著門拜年,端著各色的喜慶吃食,忙的步子都是小跑著的。匆匆忙忙的身影帶出一片喜氣洋洋,眼角眉的笑容充盈著各種知足與喜樂,碎碎的腳步聲踩出一個一個生活的期望,過往的一年,未來的一年,到底在芸芸眾生中,都是神聖的,都是美好的,都是可以期盼的……

曲水院外頭,兩個婆子把手籠在袖子中,黑著臉瞧門里頭,一個和另一個抱怨︰「是個沒福氣的,這時候病。害的咱們還得在這里守著,真是不吉利。否則主子的打賞銀子都得了不少了。」

院門里頭,田果子安靜的站在院子中央朝著糊涂村方向拜了幾拜,轉身見四十五依舊穿著舊衣忙亂,便開口問她︰「怎麼不換新衣?」

四十五停下步子,憨笑說︰「衣裳要穿給別人看,等咱們院子門開了,我去尋二狗他們,再穿著。要不髒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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