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舒環很少開口,但凡開口,卻必然堅決。她一句「我不同意」,眾姨娘心中都松了口氣,都暗自怨恨七姨娘多事,若是讓那個刁蠻的岳哲爾進來,後院豈不是雞飛狗跳了?再說,瞧著她的霸道勁,恐怕到時候老爺就算回府了,也輪不到旁人了。
「哦?」
太夫人好笑的看向袁舒環,似乎被她突如其來的反對勾起了好奇心,也想知道這個向來對外事內事都不聞不問的兒媳婦到底想要如何。
袁舒環起身站起,看著何長生,正色說道︰「畢竟是外族人,況且我瞧著她的出生,怕是有來頭的。老爺心里恐怕也清楚,這能不能納妾,未必是咱們說了算。」
何長生臉色淡淡的,倒並沒有因為袁舒環的反對而驚訝,此刻听了她的話,也只是一笑,靜待下文。
「再者,老爺當著太夫人的面說過的,絕對不會讓她進門。我也當著岳哲爾的面說過,絕對不會同意她進門。這些話府里內外都早已傳遍,此刻若是你我一同反悔,怕是失了名聲。更且不說,這岳哲爾論相貌不過中等,論姿態卻實在難堪,論人品的話,我是不敢苟同什麼的,到時候怕是要求著老爺加派些功夫不錯的護衛放在後院了。」
袁舒環一席話下來,眾人只覺得這岳哲爾真的是一無是處,也不由疑惑,七姨娘哪里听來的消息,說何長生會喜歡這個女人。
何長生耐心听完,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我曾經在娘親面前說過絕對不會要她進門。這七姨娘實在奇怪,莫非不把我的話當話嗎?」
一句話把七姨娘一番「好意」打回了原型,甚至扣上了一頂大帽子,讓被打發來听消息的巧慧站在後邊禁不住瑟瑟發抖。
何長生環視屋內一圈,又緩緩道︰「難道我是個的,連你們這些個姨娘,也要費盡心機的幫著我物色人選。」
這話便說的難听了,田果子一邊繼續偷偷咬著一塊兒臘肉,一邊暗自月復誹「難道你不嗎,難道何府姨娘不夠多……」
而別人卻早嚇得呆住了,袁舒環皺眉,行禮說道︰「老爺莫要妄自菲薄,都是我的不是。」
眾人連忙起身附和,都在那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雖然如此,太夫人的臉色還是變了變,到底這一個個的往府里納妾是她的主意,如今何長生這般說,豈不是打他的臉?
何長生轉頭,夾了菜放到太夫人碗里,輕聲說道︰「倒大多是些懂事的,娘也少操心些才是。」
這日的晚飯便在眾人的惴惴不安中度過,散了之後,太夫人二話不說就怒氣洶洶的去了七姨娘那邊,進門見她躺在床上喝湯,一副舒適模樣,更是心里不爽,劈頭蓋臉的質問︰「到底是哪個給你出的主意,長生明明說的清楚,是不會要了岳哲爾的,你還來出這個餿主意!」
可憐打探消息的巧慧一路跑回來,卻還是落在了後面,所以消息還沒遞到七姨娘這,她看著太夫人一臉的怒色,實在搞不明白又哪里搞砸了,只結巴問道︰「老爺不是,不是十分喜歡的麼……,何必讓老爺,為,為難……」
「喜歡?」太夫人氣哼哼的坐在丫頭抬過來的春凳上,想到剛剛何長生話里的軟釘子,更是心肝都燒的難受,只覺得委屈,于是一發怒氣就都轉到了七姨娘頭上︰「我弄了你們進門是為了什麼,竟然還要可憐他費心費力的去看外頭的蠻夷女子!生為妾室,自己不想著法子討老爺歡心,卻要費心機在別的女人頭上,你可真是個好的!」
太夫人本來不是笨的,只不過向來喜歡七姨娘,又因為她到底生了大少爺,多少抬舉一些,所以但凡能幫忙的,也是在何長生面前說兩句好話。譬如今日的事情,只是趁著機會幫七姨娘爭臉罷了,誰承想鬧巧成拙,還連累了自己。如今話已經說成這樣,干脆直言︰「你那點心思我難道猜不到?就好像你還真的要讓老爺納了岳哲爾一般,不過討巧罷了!哼哼!」
七姨娘早就嚇得一咕嚕爬下來站在了旁邊,穿著一身小衣瑟瑟發抖,雖不明就里,卻也不知道到底問題出在了哪里,只能忍氣吞聲的听著太夫人發火。等到好不容易送走了太夫人,連忙叫了巧慧進來詢問,得知何長生十分干脆利落的拒絕了納妾之後,恨得牙都癢癢了,何長生的表現,哪里有田果子說的那樣十分在意岳哲爾的模樣?敢情田果子根本是睜著眼楮說瞎話,給自己下套!
而何長生這一晚卻依然宿在曲水院里,只不過可憐田果子還要抄寫她的《女誡》,只能恨恨的瞧著何長生在那邊細細翻看自己這些日子的日記,自己卻挽著袖子奮筆苦戰。好在他只是翻看了一遍,卻沒有詢問今日田果子在七姨娘那里到底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第二日的早間何長生就出府去了,田果子帶著白芍獨自往米華軒去,路上遇見九姨娘,兩個人結伴前行,九姨娘竟然破天荒的開口︰「我听聞你家里有難處,若是需要銀兩,我這里倒也有些。便當借給你的。」
田果子是真的嚇了一跳,腳步頓住,疑惑的瞧她,不是說不能交淺言深嗎?這這這也太深了吧……
九姨娘莞爾一笑,卻又嘆氣說道︰「這是我的誠意,倒嚇住你了。我如今孤苦伶仃,除了誦哥,沒什麼親人了。倒羨慕你……,以前想和你說話,只不知道你的脾性。如今瞧著,你倒是個任勞任怨的,難得老爺也喜歡。」
是因為何長生最近總往自己院子里跑的緣故,來巴結的?
田果子呵呵的傻笑,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她是不想拒絕的,並非自己貪財,只是現實擺在那里,家里十口子人,又要添丁了,過的實在苦巴巴……,可是這飛來的好事,真的靠譜嗎?向來冷清的九姨娘,如今主動過來幫忙,為什麼就讓人心里覺得毛毛的呢?
九姨娘抬腳往前頭走,倒也不因為田果子的反應很如何尷尬,自己繼續說道︰「話便說到這里,哪日你想要幫忙了,便來找我就是。」
田果子哦了一聲,只得應道︰「那我先謝謝九姨娘了!」
九姨娘回頭笑了笑,也不再說話,兩個人前後腳的往米華軒去。
到了門口,卻見一幫子姨娘帶著丫環都站在外頭也不進去,遠遠的听見六姨娘的聲音︰「姐姐也真是的,岳哲爾把你推下了鏡心湖,你還真不記仇,胸懷廣大啊!」
另有人說道︰「姐姐自然胸懷寬廣的起來,到底大少爺在那呢。你也好歹想想妹妹們,一年四季見不到老爺幾面,見到了也說不上一句話,每日可憐巴巴的守著空房子過日子,哪里有姐姐那般的胸襟……」
原來眾人中間圍著的竟然是七姨娘,她昨日的舉動觸了眾怒,如今被一幫子姨娘圍住大倒苦水,左一句右一句的冷嘲熱諷,直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田果子心里疑惑,這風向也變得太快了,七姨娘平日做的可惡事情多的去了,也沒見人吱聲,昨兒個的建議雖然可笑,到底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至于嗎?
而前頭有人回頭看見她和九姨娘,已經迎了上來︰「九姨娘好,你怎麼才過來,大家都在等著呢!听說今兒個早上,做的都是你愛吃的小菜。老爺特意吩咐的。」
田果子聞言不禁奇怪,昨兒個自晚飯後到今兒個早飯前,何長生都在自己那里,什麼時候吩咐的?
九姨娘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只恩了一聲,便往里走了,前頭眾人讓開路來,等到她進去坐下了,才都跟了進去。獨獨留下七姨娘和巧慧還傻站在門口,回頭看見田果子,七姨娘臉上閃過憤恨,盯著她不說話。
田果子上前行禮,叫了聲七姨娘,上下打量一番,又說︰「你病好了?」
「我們姨娘再病幾天,還不讓你高興死了!」巧慧搶著說話,狠狠瞪了田果子一眼,扶著七姨娘也朝著里頭去了,田果子見她步子有點虛浮,顯見的是病的很厲害,卻不知道為啥強撐著過來。
等到太夫人和袁舒環到了,眾人開飯。
七姨娘便湊到太夫人面前說道︰「我想著快過年了,府里忙碌,我是不能病的,今兒個就過來,但听老祖宗派遣!」
太夫人抬眼瞧了瞧她,哦了一聲,卻說︰「真是該打發丫頭過去和你說一聲的,為了你的身子不好,以後府里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好好養病就是。到底舒環還在這里呢,她忙不過來的,就讓九姨娘幫襯著些也好。」
「啪嗒」一聲,七姨娘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睜大眼楮看著太夫人說不出話來。可憐她強撐著過來,就是怕在太夫人面前失了心,到時候打理府中事務的權力落到旁人手上,那損失就大了。可惜即使這般,卻依然落得如此結果。太夫人不是一向不喜歡九姨娘麼?為何突然卻把事情交代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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