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影依舊記得三個月前紅花來時的場景,也是這般的血腥……讓她這個久經殺戮的人都為之震撼……
她記得那天,依舊是風高雲淡的天,她得到門主緊急集結令而掠至大廳時,便見到了這個紅衣女孩,臉上是天真爛漫的笑容,眸子清澈剔透,她的左手上提著一個黑布裹就的東西,然而,那個東西卻在滴血,一滴,一滴,順著她來時的路一直滴到這大廳。
隨即,她將那個黑布裹扔向了高坐上的門主殷峙,布裹劃過一道弧線後砰然落地,黑布也隨即散了開來。
待看清里面的東西時,眾人俱是一驚︰居然是狂魔伊傲天的頭顱——江湖上神秘之人懸賞兩百萬兩黃金的頭顱。
她當時就怔在了原地,卻不是為的那個頭顱,而是這女孩的笑容,因為她依舊是那麼無邪、清爽,就好像自己扔的根本不是一顆人頭,而只是一個小玩具。
她當時就覺得,這女孩,一定是修羅獄中出來的魔鬼,不然,又有誰那麼年少就對殺人如此淡然呢!
也許是身為女人,這一刻,她突然間嘆了口氣,又有點同情這個女孩了——修羅獄里出來的人,俱是心碎之人,或為親情、或為友情、愛情……
然,總之,都是心死之人。
也許門主也正是看中了她的這點無情,為了讓她給他賣命,不但留下了這個紅衣女孩還裝作好心收了她為徒。
這一點她並不意外,追月門要的便是無情之人,就像自己,亦或這個總是歡快笑著的紅衣女孩。
後來,她知道了她的真實名字,一個很好听的名字——伊月。
而其它的,這個愛笑的女孩便什麼也不再多說,而門主似乎也並不關注她的過去,他只關注她為他賣命,為他無情的殺戮,為他殺人,為他生財。
而這,也恰好成了他致命的毒藥。
因為她總算知道,伊月,這個擁有好听名字,喜歡紅色的女孩,就是那個頭顱——狂魔伊傲天的女兒。
她雖然依舊不知道那個頭顱怎麼而來,但她知道,這一切一定不會那麼簡單,不然,這個本該在閨中嬉戲的孩子也不會變成如今江湖人除之而後快的煉獄妖女——殺人于嬉笑間,看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場游戲。
然而,她卻看的到,她的身上,積年累月的傷痕遍布各處,然而,她每次執行任務回來,無論受了多重的傷,她都依舊開懷的笑著……就好像喝藥時,大人騙小孩那般,不苦,不苦。
她想,這孩子也是同樣在告訴自己,不痛,不痛吧!
然而,這個紅衣女孩要殺了門主的原因卻更是令她心驚。
記得當時,她就輕輕巧巧的說︰「門主不答應我滅了凌雲山莊,所以,我只好取而代之,自己去殺咯!」
凌雲山莊,一向是江湖武林正義人士聚集的象征,一句「滅了他」是多麼的輕巧,可高手雲集的凌雲山莊哪是那麼容易說滅就能滅的。
但突然間,她又想到了這個女孩的父親,莫非,這孩子的父親……
但她並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在江湖,她深知,有些東西別人不說,她便最好不要問,因為江湖最容不得的便是好奇,好奇過甚,那命,便也到盡頭了。
「稟門主!叛徒幻絕帶到突如其來的聲音將紫影從回憶中拉了回來,但轉瞬,她內心咯 了一下,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幻絕居然被抓回來了……以這個紅衣女孩陰晴不定的性子來說,對待他——叛徒,他此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這一刻,深深的恐懼開始襲向她,她怕,她怕自己救不了他,那個曾和自己出生入死卻總是默默拔刀相助的男子。
思慮間,她已隨紅衣女孩來到了前殿。
殿下,那個藍衣男子癱坐在地,琵琶骨被鐵鉤無情的貫穿,泛著熱氣的鮮-血還在絲絲縷縷的向下流淌。
然而,他卻緊閉雙眼,一臉安然,顯然是已經不抱希望活著離開。
抓不住的鈍痛一點一滴的從胸腔內泛起,她多想不顧一切的沖過去抱住他,然而,她不能……這樣無非會讓他和自己死的更快。
「大哥哥!這些天你都去哪了?怎麼小紅花找也找不到啊?」女孩微笑著,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個藍衣男子。
「花兒!」還沒多說什麼,紫影便已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眸中是掩不住的哀傷︰「花兒!影姐姐求你!求你放了他,好嗎?」卻沒想到,慶幸過後會是意想不到的災難。
紅衣女孩轉過身來看著滿臉祈求跪于面前的紫影,驚訝的睜著大眼楮︰「哦!我知道啦,怪不得大哥哥能逃走,原來是姐姐舍不得呀!」
忽而,又轉過頭看著一直立于藍衣男子身旁縴塵不染的白衣男子道︰「安芷!你說是不是呀?」
「紫影喜歡幻絕白衣男子卻風馬牛不相及的應了一句。
紅衣女孩垂下了眼眸,似是在思索,半響,復又抬起清澈的雙眸看著幻絕滿臉憂傷的道︰「大哥哥!你跟隨師父,所以我得殺了你呢!可是,姐姐又舍不得你,可讓小紅花苦惱了片刻沉默後,她又邪魅的笑著道︰「要不這樣,你們中間就活一個吧,讓你來選!你是要姐姐活呢?還是你自己啊?咯咯……嗯!這樣一定很好玩她點了點頭,更是歡快地笑著。
喜歡?這世間的人,難道還真有願意失去自己,哪怕是失去生命來成全他人的麼?
地上的藍衣男子早因紫影的意外求情而抬起了雙眸,一向無悲無喜的眼中神色復雜,他嘆道︰「你這又是何必,眼下,你怕也是活不成了
這話,卻是對滿眼哀愁的紫影說的。
「怎麼?大哥哥不信我麼?小紅花可是說話算數的呢!」似乎很是不滿意藍衣男子反應,紅衣女孩立馬嘟著嘴道。
「那好!我死斬釘截鐵的話毫不遲疑的說了出來。
縱不能相守,他也不能讓她死,更不能讓她為自己而死。
「嘻嘻……」紅花撥弄著耳際的頭發,歪著頭笑了起來︰「安芷,你快看,大哥哥也喜歡姐姐呢!」
那個安靜的白衣男子卻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看起來,他一點都不畏懼這朵讓人聞風喪膽的煉獄紅花。
「看來還真是這樣呢!」女孩低低的呢喃著,負手走上了那高台之上的寶椅︰「要不,一起去喂老虎……」
瞬間,底下眾人便覺得森冷的寒氣從背後洶涌襲來。
「呵呵……可是老虎被我殺了呢!要不……」她頓了頓,而紫影和幻絕的心則隨著她的每一句低喃而忽上忽下的沉浮著,此時更是提著心,上不得也下不去。
「要不……我放你們兩吧!呵呵……」此時,紅衣女孩卻只是低低的笑著,不似往日那種讓人琢磨不透的笑。
但似乎,這才是她真正感到快樂的笑。
「姐姐一向對我很好呢!我舍不得殺姐姐,也舍不得讓姐姐傷心,那好吧,只要你們離開江湖歸隱田園,我便放了你們,可好?」她凝聲說著,臉上是早熟的深沉,舉止間全是大人的風度。
底下的人卻俱是一驚,只有白衣男子依舊笑看著這一切,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料想之中。
「好嗎?」得不到答案的孩子難得的耐心問著︰「離開江湖,永生不再踏入。好嗎?」她不急不緩地說著,似是在征求著對方的意見。
「絕!你可願為我放棄江湖歸隱?」片刻沉默後,出聲的是紫影。
這江湖,血染了多少生靈,如今仇家已死,門主已滅,已然毫無禁錮,若能如此退出,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藍衣男子低笑,看著面前的紫影道︰「這江湖,我早就厭倦了,若能與自己喜歡的人一道歸隱,那便是最好不過的事復又轉頭看向高坐上的紅衣女孩道︰「紅花,此話可當真?」
「呵……」卻是一聲冷笑︰「我紅花雖不是什麼好人,但也沒必要騙一個階下囚來耍她看著下面的人神色冷然道︰「來人,給他們解綁,放他們走聲色威嚴而不容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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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樓上,看著攙扶而去的兩人,紅衣女孩扶著欄桿苦笑著道︰「安芷,你看,我還是會心軟呢!」
身邊的男子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來,並不打算回答,片刻沉默後,輕啟薄唇,他問︰「月兒,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凌雲山莊?」
「半月後!」看著蒙迷的遠山,紅衣女孩依舊笑得歡快,似乎這個世界也只有笑能遮蓋住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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