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s區廣場一片沉寂,所有聯邦學子神情里面都帶上了一些異樣的意味。
模擬日光在環形巨臂狀的空間綠島內部巨大的曲面里近億次的重復反射,造成和地球陽光別無二致的景象。
「警告,神經系統功能缺失,拒絕載入。」
「警告,神經系統功能缺失,拒絕載入。」
胸口紅白兩色的金屬徽章反射出一道亮光,嚴少澤漠然站在廣場中央,身姿筆挺,似乎不為所動。
校長臉色沉重看著場內——這個素來讓他倍感得意的學子。培養一名出色的機甲戰士需要多少後備資源的支持不言而喻,尤其是在這個毫無依托的「空間綠島」,每次資源從其他星球運載而來的費用就已經是天文數字。
一但嚴少澤被檢查確認以後再也不能駕駛機甲,那麼他的軍旅生涯將提前宣告結束。甚至如果,他的身體狀況是由于他本人的倏忽造成,那麼他將因為「叛國罪」而面臨軍事法庭的嚴厲制裁。
嚴少澤似乎對他將要面對的這一切都毫無所知。
「砰——」施歌沒有得到命令就解除了機甲操控,中子m的警報他听得清清楚楚。嚴少澤的身體狀況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優異的體能,敏捷的反應,強大的精神力操控。最重要的,還有他堅定到令人覺得可怕的信念。施歌•羅德覺得,即使是聯邦名將,在天賦上,也根本沒有人能超過嚴少澤。如果真的要說有,或許就是這位已經超出人類範疇的聯邦防御委員會總指揮了。
他如今之所以還可以和他做到旗鼓相當,不過是因為他從小就接受相應的訓練,而嚴少澤,直到五年前,還在殖民地幽深的巷道里掙扎求存。
他早在心里認定,嚴少澤是唯一「可能」和江天比肩的人。
畢竟,江天的神話,十年來從未被打破。
然而現在,嚴少澤的身體情況卻會斷絕這一切可能。
施歌心里滿滿升起沉重的憂慮,他今天就覺得自己這個好友精神狀態有點不正常,看來是真的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在這個安全級別為「s級」的空間綠島中,他的好友似乎出了什麼意外?開什麼玩笑?
該死的,施歌眼角看到幾個身穿白色制服的聯邦醫療人員正在靠近!他快速去除了身上的儀器,向嚴少澤跑過去。
「長官,」校長對著江天行了一個軍禮,「首先我要聲明的是,這種情況在聯邦最高軍事學院長達四十年的辦校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我已經安排醫務人員對嚴少澤少尉的身體狀況進行得到確認,一旦得出結果,我將立刻向防御委員會提交詳細的報告。」
江天一直靠在懸浮車上的身體在听到「中子m」警報的時候終于站直了。一個神經系統出現問題的聯邦優秀學員?這還真的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的視線落到嚴少澤冷漠的臉上。
入鬢的長眉下是一雙灰藍色的眼楮,像是黑喉鵲鴉背部的羽毛,在湖面上留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柔軟卻毫無感情。
隨之而來的莫名的熟悉感,卻讓他心里一驚。
江天確信,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那麼這種異樣的熟悉又是從何而來?江天凝注在嚴少澤身上的目光更加深沉了。
「嘿,你怎麼樣?」施歌喘著氣趕到嚴少澤身邊,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一邊順氣一邊問。
嚴少澤專注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簡潔的回答,「很好。」過了兩秒鐘,補充道,「謝謝。」
施歌莫名其妙看了嚴少澤一眼。
這個時候身穿白色的醫務人員也趕到了,其中兩個人上前行了一個軍禮,「嚴少澤少尉,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嚴少澤站著沒反應。
施歌眼神一凝,走上一步擋在嚴少澤前面。
目前情況很不明朗,嚴少澤毫無背景在聯邦最高軍事學院里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實在很不易。與其讓他被帶走進行所謂的檢查,讓他的天賦湮沒在星辰深處,籍籍無名。施歌寧願動用家里的力量,再給他創造一個可能。
「我,施歌•羅德,軍餃,少校,代表嚴少澤少尉向校方提出動議。申請三十天休假。」
醫療人員面面相覷,頓時停下了動作。
施歌•羅德雖然是軍校里的風雲人物,但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學員,根本不足以成為讓他們遲疑的理由,但是羅德背後所代表的的大家族的勢力卻不能不讓人顧忌,聯邦議會十二位首席執政官中有兩位都冠以這個姓氏。而六百七十名議會席位中,就有一百七十個固定席位被羅德這個姓氏所控制。
公元紀2101年,地球人口已經膨脹到達極限,自然資源極度短缺,人類的生存問題變得迫在眉睫。尋找新的星球進行大規模殖民成為現行科技水平下唯一可行的方案。雖然在這個時候,遠距離空間躍遷技術已經基本成熟,但躍遷所需要的推進能源仍然令那些世界一流的科學家束手無策。
理論上計算,躍遷每次制造一個空間曲殼所需要的能源值為地球現有能源的六分之一。
人類種族存亡岌岌可危——
直到火星勘查隊傳來發現「x素」的消息。而這一年,也被正式命名為新紀元1年。
在新紀元20年,x素被正式用于遠距離空間躍遷,這時候,外星種族開始真正寫入人類歷史。
這項發現深深動搖了地球上每一個宗教的核心,在之後的二十幾年,宗教內部發生分裂和改革的同時,新的信仰如雨後春筍般爆發,宗教陷入了分裂主義混亂。直到現在,許多宗教還在試圖把數以萬記的外星文明與自己的信仰捏合起來以自圓其說。
在政治上,人類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克服了民族和地域以及經濟政治等多方面的矛盾,最終結成了統一的聯邦,起草並且通過了《新紀元憲章》。同時組織抽調地球上所有軍事組織的資源,成立了聯邦防御委員會。
二十一世紀以來緩慢發展的經濟政治全球化局勢在段時間內快速達到峰值。
統一的共同體就此成立。
因此,在這個多黨首席執政官聯合執政,黨派力量極度弱化的政治形勢下,羅德家族的勢力,令人心生畏懼。
醫療人員還在沉吟不決。
就听見江天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清清楚楚,不容置疑,「檢查結果,一個小時之後送到校長辦公室。」
施歌睜大眼楮,難以置信的看著嚴少澤一臉漠然跟隨醫療人員離開了。
嚴少澤跟隨在醫療人員身後,順從的讓醫療師給自己身上接駁上各種儀器。神情沒有一點兒波動,似乎將一名軍人的天職——服從,踐行到了極點。
光屏的另一端,江天坐在椅子上,右腿搭在坐腿上,雙手指尖相對,認真觀看著同步視頻。不萊梅站在他身後,不時朝著自己的長官投去一個意味莫名的眼神。
醫療師的工作十分有效率,不過半個小時,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
在檢測報告送達校長辦公室之前,江天已經在視頻中得知了結果。
很可惜,這位聯邦軍校的雙子星之一,似乎真的因為不得知的原因,隕落了。
而另一邊的嚴少澤,一邊忍受著不同儀器在身體上引起的不適,一邊嘗試著奪取身體的主動權。
他內心狂躁到了極點。這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前所未有的糟糕。況且,要說他的「神經系統功能受損」與之前的實驗無關,他還真不相信!嚴少澤心底升騰起冷怒的火焰。
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在他周圍來來往往,把檢測結果生成文檔。誰都沒有注意這位年輕軍人,或許在他們眼里,一個終生都無法再操控機甲的戰士已經不具備殺傷力了?
突然,椅子翻到在地。
嚴少澤站了起來,他在原地愣了一下,不確定的又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心中狂喜,他可以重新控制身體了!
醫療人員對視了一眼,悄悄拿起了空氣手槍,慢慢包圍上來。他們以為嚴少澤在打擊之下已經失控。
就見嚴少澤抬起頭,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微微一笑,煦若春風。
「醫生,坐了這麼久,我申請站起來活動一體。」
光屏之前,江天本來已經要讓不萊梅停止視頻傳輸,然而嚴少澤最後的那個笑容——
帶來異樣的緊張,和莫名的熟悉。
讓他心跳驟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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