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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大波蹊蹺向你走來

洛依听不到房間里有任何響動,于是輕敲了幾下門。愛睍蓴璩

「抱歉,我想一個人——」肖雲邊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全然沒有意識不清的窘態。

「肖大哥…是我。」洛依回答。

接下來是好長一串的沉默,洛依沒有等到他的答復,徑自推門踏進了那樸素簡易的小房間。

撲面而來的酒氣幾乎把她嗆退,地上滿是碎裂的壇子,肆意的瓊漿。

「我沒喝酒…」肖雲邊神態自若,意識清醒。

洛依這才相信,他只不過是把屋子里弄成了這副邋遢的樣子罷了。因為只有這樣,才不會有人來打擾。

「干嘛要這樣…」洛依不解︰「心里不痛快就干脆醉掉算了。」

「這幾天發生的事…哪里是可以用喝醉來回避的。我只想一個人靜靜,趁這個機會想些事。」他用腳把地上的碎片踢開,騰開一個干淨的地方示意洛依坐下。

「肖大哥…這不是你的錯…」洛依本來就是來安慰人家的。進門前明明都想好了要說些什麼,來把意志消沉的肖雲邊罵醒。進來一看人家神態自若目光犀利,除了有些壓抑疲憊外連胡子都沒有加重幾分。貌似完全不用安慰的樣子,反倒叫她有些失落。

「還疼麼?」肖雲邊看洛依坐下抬臂時,肩膀姿勢有些別扭。雖然他不記得當初自己是怎麼會下手傷害她,但愧疚卻不會因此而少一分。

「不怎麼疼了…」

「你已經那麼難過了,我還要等你來安慰我…」肖雲邊自嘲得輕笑︰「實在是無地自容。」

「我只是…只是閑著沒事做。」洛依笑︰「不是因為擔心你。」

「我哪里…還有資格讓你來擔心呢。要不是我爹做的那些事…也不會害得你們…」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他的罪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更何況…你的人生軌跡在一定程度上也被我爹爹插手了。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身不由己,我甚至也不認為你爹就是十十足足的大壞蛋。」

洛依看著他的眼楮說︰「很多誘惑利益和可乘之機,常常會讓人迷失了心性,他只是不夠堅強罷了。這一路上,種種巧合和必然推波助瀾。最後走到哪一條命運里,都不是誰能遇見的。」洛依泰然的領悟不得不讓肖雲邊刮目相看。早在當年,那個拖著自己衣襟的小丫頭已經不知不覺得蛻變成一個堅強的女子。她越發成熟,睿智,甚至有了讓人感觸頗深的見解,讓人心靈蕩滌的觀點。她甚至…也不再屬于自己了。

洛依抬起頭,窗楞的邊角上似乎還有一層紅色剪紙的破損痕跡。她覺得很諷刺,這大概是幾個月前,肖雲邊決定迎娶萬芷蘭的時候布置的吧。

「其實…我還是很想問問你,你究竟…」女孩的眼里閃過一絲狡黠和俏皮。

「如果我說喜歡過的,你會開心麼?」

「肖大哥,我想我終于了解你這個人了。」洛依笑了笑︰「就像你以為跟萬芷蘭在一起過,就要對人家負責一樣。其實就算被你喜歡過,也沒什麼值得開心的呢。」

「說得也是哦。」肖雲邊無奈得輕笑一聲。

肖雲邊是否愛過洛依,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照顧和保護這些行為在他看起來就像是理所應當的一種責任感。

或者說,肖雲邊還沒來得及愛上洛依,還沒來得及放下男人所謂的抱負和胸心。女孩就已經成長到他所無法企及的階段了。

亦或者說,像肖雲邊這樣心性的人,愛過誰沒愛過誰本來就不是很重要。

因為並不是每個人的一生都會擁有纏綿悱惻的愛情,而生命最深遠的意義也不僅僅限于此。

特別是那些所謂苦大仇深,所謂人子臣心,自古以來都是跟姻緣佳話背道而馳的。

洛依忽然想起在那個大雨天,陪自己躲在屋檐下的賈涯對她說過的話︰她有多喜歡肖雲邊其實沒那麼重要,肖雲邊的心里到底把自己放在什麼樣的位置也沒那麼重要。他們只是從一開始就單純的不合適罷了。

因為崇拜因為依賴因為想要的關注和呵護,那不是幸福和快樂。而真正能讓自己快樂的人——就算被鎖在一起擁抱一個馬桶,就算被困在地下面對未知的危險,就算傷了累了痛了也能彼此斗嘴抖到笑出來。

那個人…不是已經在自己身邊了麼?

洛依抬頭,看見方南逸站在門口。

「嘿!你怎麼知道我過來這邊了?」洛依跳起身來,鳥兒一樣沖過去的行為帶不得一丁點做作的痕跡。她只是很高興看到了方南逸。

「林滿他們跟我說的,我正好也有事想要跟肖將軍談一下。」方南逸看著肖雲邊︰「這幾天听說你狀態不好就沒過來打擾,但丫頭既然來過了,我想你——」

「我是誰啊,整個醍醐鎮上的開心果呢!」洛依吐了吐舌頭︰「哪個見了我還敢繼續悶悶不樂啊?對吧肖大哥。」

肖雲邊有些尷尬,輕笑了一下︰「屬下自知罪孽深重,不曾有所建樹功勛還要勞大家費心,當真是…」

「既然都是過命的人,這些話就不要講了。」方南逸把洛依送出去︰「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什麼事我不能听啊!」洛依不肯走︰「方南逸,都到這個程度了你還瞞我瞞得理直氣壯?」

「乖…我們講點少兒不宜的話題。」方南逸一邊哄她一邊把她擁出門去。

「少來啦!就算你是這種人,肖大哥也不會是這種人的!」洛依氣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什麼叫我是這種人…」方南逸扶了下額頭,眼角一陣抽搐︰「你到縣衙去一趟吧,剛才好像有人從外面拉回來一具尸體,還不知是否是命案。」

「有案子?!」洛依一驚,拔腿就跑︰「有案子你不早說!」

「你慢點跑…」方南逸無奈得搖搖頭,心想︰這丫頭對尸體的親熱勁怎麼跟見了二大爺一樣。

「進京城?」肖雲邊听了方南逸提說,先是愣了一下。

「對,這一次你們都要跟著我回京城。」方南逸說︰「發生了這麼大的動靜,最後卻還是沒能把青竹會鏟除干淨。但總要回去對太後報個說法…這是我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

「既如此,我當然命從。」

「但我今天來找你,主要是因為還有幾個細節要跟你確認一下。」方南逸示意自己可否坐下,

肖雲邊當然沒有拒絕。

「是關于我父親的事吧。」

「也不全如此,」方南逸說︰「這些話我一直不曾對你講過,只源于當初無法絕對的信任。」

「那現在…」

「經此一戰,身邊的人已經越剩越少。」方南逸苦笑一聲︰「若是還不能對你信任到底並委以重任,那便是天要我輸。」

「多謝王爺肯信屬下。」肖雲邊只是點頭,不再多言。

「地鬼王陸承謙的目的已然大白,這些年他背負著家族滅門之仇,對上清門對太後都是恨之入骨。可以說,他一直在試圖發展擴大起自己的勢力,與朝廷對抗與百姓質難。雖然罄竹難書,罪不容誅…」方南逸停頓了一下︰「但我始終覺得,他們的目的性過于明確,反倒容易陷入不為人知的圈套成為替罪羊。」

「王爺的意思是?」

「我一直都懷疑,除了太後和上清門…還有第三股勢力攪合在其中。」方南逸道︰「從我十八親騎衛詭異被害的那天,我就有這種感覺。」

「那不是青竹會所為麼?」肖雲邊皺了下眉頭︰「您不是說李將軍當時所中的‘紅惑’跟我父親下在我身上的如出一轍,不都是青竹會的自己的蠱毒或邪術?」

「楊瓊失蹤了。」方南逸突然說︰「是在我們離開醍醐鎮去奉郡縣的當天失蹤的,這是李弦錚和路長豐事後告訴我的。」

「他是那次事件的唯一幸存者,卻不是真正的楊瓊,這一點我和洛依都已經判斷過了。」他看著肖雲邊︰「他出現在我們面前帶給我們唯一的線索,就是把殺人的證據指向青竹會。

當時你已經潛入青竹會與你父親相認,你父親還在假藏寶圖里半參半悟,並用假話騙你想要與我方和平談判。他有什麼必要弄個人來假冒楊瓊?」

「如果是地鬼王,從他的話里也可以明確判斷得出,他對自己所建的龍首山偽寶藏頗有信心。從知道你與父親相認進入總壇的那天起,他已然抱著不聞不問坐等我們上鉤的心態自行閉關去了。他好像也沒有必要多此一舉吧…。」

「反向推斷,那個楊瓊對青竹會殺手的描述,包括寫著奉郡總壇的名牌…未免做的過假。就好像有人知道我要去奉郡縣要去龍首山,而故意演了這麼一出戲嫁禍給青竹會。」

「王爺,有沒有這樣的可能。」肖雲邊突然道︰「有人意圖謀害您的親衛,其目的跟青竹會的事…本沒有多大關系。只不過趁這樣的當口,隱藏自己的真實用意,也順便讓您無處他想,統統歸在青竹會的身上。」

「我就是這個意思。」方南逸嘆了口氣︰「本以為那個假冒的楊瓊會是一個突破口,但當時情勢緊急我們不得不先著手龍首山的事。卻沒想到李弦錚和路長豐…這兩個…」他不輕不重得捶了下桌子︰「就是以死相逼他們也不肯說明當初為什麼會跟我師兄一起擺了我一道…」

「沈大人還沒醒?」

「恩…雖然總算是月兌離了性命危險,卻始終昏迷。」方南逸道︰「其實我真的很不希望看到…這件事跟他們有關。」

「屬下卻認為,沈大人是真的站在王爺這里的。」肖雲邊親眼目睹了當初的危急時刻,他判斷得出沈明夜為了保護方南逸的安全,全然不顧生死的狀態是裝不出來的。

「我當然知道…」方南逸扶了下額頭︰「所以才覺得不安,就好像最大的危險和最大的護佑…都深深的隱藏在我身邊一樣。」

「王爺會不會犯一個錯誤呢?」

「恩?」肖雲邊的話似乎另很有深意,讓方南逸的注意力一下子攫住了。

「就像我父親和劉前輩…」肖雲邊道︰「我以為不共戴天的仇人其實才是最無辜的,而我以為最親近的人卻是…。王爺會不會也犯了這樣的錯誤,把敵人和盟友恰恰弄混了,才呈現出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被動狀態。」

「弄混淆…。」方南逸自言自語得陷入思索。

卻突然被肖雲邊的一個問題打斷︰「‘紅惑’是怎麼回事?如果不是青竹會所為,十八親騎衛所中的‘紅惑’又是怎麼得來的?」

「這個問題你之前就已經告訴過我答案了。」方南逸點點頭︰「青竹會里的商邪蠱工,不正是有專門研制奇毒蠱物之人的同時又有專門負責倒賣運作的商部麼?所以這些藥物流落江湖也無可厚非,已經不能算是青竹會特有的。」

「的確,我記得我父親透露過,那個叫聖手閣的藥商每年從青竹會收購的蛆蠱涎價格就足夠買一支軍隊了。」

「聖手閣…。好像那天跟你父親對峙之時,他也提過一次。」方南逸回憶半晌︰「對,好像跟劉大人被殺也月兌不了關系。」

「我怎麼不記得?」肖雲邊感覺記憶空空。

「你當時好像還在昏迷。」方南逸咬著唇,眉頭緊擰著︰「如果青竹會的背後還有人,那他們之間到底是隸屬關系還是互利關系?這里的水真是越趟越深,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像你說的一樣…把真的當成假的,把假的反倒當成了真的…。」

「這就是尸體?!」洛依一手扶著下巴,嘴角不停得抽搐著。

「是…是啊…。」一個小衙役怯生生得看著洛依,他雖然當差不久但也深知道洛依這個姿態和口吻下一瞬間恐怕就要發飆了。

尸體擺在院子正中央,看樣子已經死去了至少有十天。腐爛的皮毛和四個蹄子黏著在一起,月復部巨大的創口上泛濫著令人作嘔的蛆蟲。

這是一匹死去已久,並被野狗咬過幾口的馬。

「這算哪門子尸體!說好了的命案呢——」洛依吼道。

「一定要看到死人才開心?你什麼心態啊?」方南逸走進院子。

「你耍我很上癮是不是?」洛依沖上去,照頭給了他一拳。

「我有說過是死人麼?」方南逸蹲在馬尸前面,全然不顧那惡臭的氣息︰「這是官馬,無緣無故得死在荒郊野嶺數十天,可想而知這意味著什麼。你堂堂資深女捕頭,難道這點覺悟都沒有?」

這一番話倒叫洛依有點臉紅,她嘴上不服氣,但還是乖乖上前去︰「都…都爛成這樣了,你還看得出它官居幾品啊?」

「官馬的馬蹄上是有標記的,這上面…」方南逸把僵硬的馬蹄掀起來︰「好像不怎麼清晰的樣子,官。禮監…」他臉色忽然大變︰「這是我十八親騎衛的馬!」

「你說什麼?」洛依的思緒瞬間回到那個充滿血腥恐怖的修羅場︰「你說這馬,是他們的坐騎,可是——」

「林捕快,」方南逸正色道︰「去把李弦錚和路長豐給我叫過來!」

小面瓜哦了一聲,正要往驛站去。正好撞上剛進門的大蟾蜍。

「王爺,沈大人醒了——」

「真的?」方南逸長出了一口氣,叫住小面瓜︰「你不用去了,我過去直接找他問。」

「我也要去!」洛依跟上。

「你不要去了,」方南逸按住她︰「他見了你總歸要內疚,何必呢?」

「雖然我不喜歡他,可是他是你很重要的兄弟,我…我還沒跟他說我原諒他了。」洛依眨著眼楮道︰「他…他的武功還能恢復麼?」

話到方南逸的痛楚,他咬著唇搖了搖頭。

「那他就打不過我了,我才不怕他!走——」

「你——」

「當真不怕我?」門外的聲音擲地,還有些許難以掩飾的虛弱︰「就算沒有武功,我一樣還是醍醐鎮的縣令。官大一級壓死人…。你還是我麾下的小捕頭。」

「師兄?」方南逸凜然一抬頭,只看到沈明夜在李弦錚的攙扶下從馬車上下來。

「你怎麼起來了?!」

「我不來你也會去找我…」沈明夜苦笑道︰「我躺了這麼多天,你沒把弦錚和長豐吊起來拷問已經算是很有修養了吧。」

就在這時,幾個差役闖進縣衙︰「王爺!大人!發現一具尸體——」

「又是馬?!」洛依的吞了下口水。

「不是…。是人…但是,就在馬尸的不遠處。」

「王爺!王爺!」這回闖進來的是兩個士兵,衣著打扮倒是熟悉得很,正是圍剿青竹會的官軍。現在大隊駐扎在醍醐鎮外圍,只留一些精兵守衛著暫住驛站微服出巡的方賢。

「又發現尸體?」方南逸心中簡直是一群草泥馬狂奔而過…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不是…不是…」那兩個士兵面面相覷了一下,似乎是覺得在場的人太多,不怎麼好說話。

「這里都是自己人,你但說無妨。」方南逸看出他們的顧慮。

但其中一個士兵還是小心翼翼得上前,對方南逸咬了下耳朵。

聲音不大,但站在方南逸身邊的洛依听得卻是一清二楚。

他說︰陛下剛剛在驛站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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