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對于家里頭這一群壞家伙臨陣倒戈,雲先是氣了一陣,然後又覺得跟他們賭氣實沒意思,罪魁禍首是賀均平這小子,她要真氣得昏頭昏腦了,豈不是還中了他套。于是,雲屋里想了一圈後,終于漸漸冷靜下來,再出來時候已經恢復了常態,該干嘛干嘛,就是不搭理賀均平。
賀均平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沒得到雲同意下就真請媒人上門來提親,他得控制好這個度,若是過了,依著雲臭脾氣,還真可能一輩子不搭理他——光是想一想賀均平就覺得太可怕了。
因雲不搭理他,賀均平沒轍,只得求助于柱子,沒事兒就柱子面前轉悠,甚至跟到鋪子里去,拐彎抹角地問起陸鋒事。
「陸鋒?」柱子一臉疑惑地看著賀均平,仿佛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問起一個不相干人,「石頭你說是京城來陸家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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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賀均平臉上有淡然笑,看起來仿佛只是隨口一問,「我听阿雲說得罪了他,所以特意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若是嚴重,少不得我要親自登門去道歉。大哥還不知道吧,陸鋒原與我有些淵源,是我遠房表哥。」
柱子早就忘了許多年前賀均平提及陸鋒事兒了,聞言撓了撓腦袋笑起來,搖頭道︰「其實也沒多大事兒。」他遂將花魁大賽那晚事一一說與賀均平听,罷了又笑道︰「二丫就是想太多了,非要躲出去,說是怕人家陸大少爺報復。你看她出去這麼久,人家陸大少爺一聲兒都沒吭,也沒見來家里頭找麻煩。這說明人家根本就沒往心里去。」
他壓根兒沒瞧見賀均平臉都綠了,神色一變再變,眼楮里燃了一團火, 里啪啦地燒得正旺。
「石頭你給大哥說說,你跟二丫怎麼遇上?」柱子問,等了半天不見賀均平回話,不由得凝神看去,卻見他皺著眉頭正發呆,也不知想些什麼,忍不住輕推了一把,小聲喃喃道︰「這是咋了?一個兩個都不對勁。」
賀均平猛地回過身來,沉聲問︰「陸鋒可還城里?」
「啊?」柱子一愣,旋即狐疑地看了看他,半是猜測地回道︰「不曉得,興許還?哎呀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誰一直盯著他看,他若是還城里,那就該去刺史府找。陸大少爺跟刺史家大少爺關系不錯。我說石頭你這是打算去認親了?要不要大哥給你準備些禮物,這貿貿然地上門去恐怕人家以為你去打秋風。」
賀均平笑,「不過是去敘敘舊,何需如此客套。他若是看我不來,日後我再不去找他就是。「說罷,便起身出了門,直朝刺史府而去。走到半路,他忽又覺得自己這身半不舊袍子似乎不大體面,猶豫了半天,又急匆匆地回家換了身簇藏青色錦袍,又仔細梳了頭,束了發,收拾得齊齊整整了這才去了刺史府。
賀均平生得俊朗,衣衫又光鮮,身上甚至還隱隱透著一股貴氣,便是刺史府門衛也不敢隨意擺架子,听說他是陸鋒故交,道了聲稍候後,便進府去通報。過了一會兒,那門衛便賠笑著迎出來,道︰「陸公子有請。」
賀均平點頭笑笑,端著架子不急不慢地進了府門。過了二門,又沿著抄手游廊走了一陣,過了好幾個院子,這才到了一處庭院門口。門外早有華服侍女恭候,一見賀均平就趕緊過來迎接,口中道︰「賀公子請隨奴婢過來。」
賀均平目光院子四周掃了一圈,不由得暗自感嘆,陸家果然勢大,單見陸鋒排場便可見一斑,只是而今大周朝風雨飄搖,政局動蕩,卻不知陸家還能風光到幾時?
侍女引著他一路到了花廳,陸鋒早已廳中候著,端著蓋碗低著頭不急不慢地品著茶,听到動靜,微微抬眸,目光落賀均平身上,眉頭一擰,微微發愣,腦子里只覺得面前年輕人眼熟得很,卻一時想不起究竟何處見過。
「怎麼,認不出來了?」賀均平眉目帶笑,緩緩地踱至陸鋒面前,笑著道︰「仔細算算,我們差不多有六年沒見了吧,表哥也變了許多,若是路上,恐怕我還真認不出來。」
陸鋒「啊——」地一聲,眼楮頓時亮起來,把手里蓋碗朝桌上一扔,霍地站起身來沖到賀均平面前狠狠將他抱住,又拍了拍他背,高興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平……平哥兒,好,太好了,你還活著。」
「這些年你去了哪里?姨母托了人四處找你,卻遍尋不著,大家都傳說你早已遭遇了不測,母親听說後還哭了好幾場。」陸鋒拉著賀均平坐下,歡喜得眼淚都出來了,偷偷別過臉去擦了擦,罷了又關切地道︰「你這傻子,這些年到底是怎麼過?姨母那邊可曾得了信,她若是曉得尋著了你,還不得高興壞了。」
「已經去見過母親了。」賀均平見陸鋒一臉激動,心中也微微感動,臉上不由得露出真誠笑意,「宜都住了一陣,昨兒才回來。這些年我一直都益州,頭幾年鄉下,這兩年才搬進城,故不曉得你們找我事兒。」
陸鋒見他皮膚白皙,面色紅潤,精神極好,便曉得這些年來他過得應該不差,但依舊放心不下,拉著他上上下下地仔細看了半天,才吸著鼻子狠狠他胸口捶了幾把,哽咽道︰「你個好小子,瞧你這體格,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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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個練家子,恐怕連表哥也不如你。一會兒我讓廚房準備個好席面,我們兄弟倆好好地喝一頓,不醉不歸。」
賀均平也不推辭,笑著應下。二人細說起別後種種,每說到激動處,竟是熱淚盈眶,不可遏止。
兩兄弟久別重逢,自然有許多話說,尤其是賀均平這些年流浪外,讓陸鋒很是牽掛,待听得他說起被一對兄妹所救,艱難生活點滴,陸鋒忍不住贊道︰「亂世之中自保已是不易,難得這對兄妹心地良善,竟願意收留平哥兒。若不是他們,你還不曉得要受多少罪。而今既然已經尋到了姨母認了親,定要好好謝謝人家。」
賀均平因飲酒而微微酡紅臉上露出羞澀神情,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不瞞表哥說,其實我已經稟明了母親,將來要迎娶方家妹妹為妻。」
陸鋒聞言一愣,仿佛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麼?」
「我要娶阿雲為妻。」賀均平眼楮微微眯起來,看著仿佛已經醉了,但聲音卻比先前加清晰。
陸鋒這回可算是听懂了,噎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道︰「你你……說你要娶那個方姑娘?姨母……姨母可允了?這婚姻大事豈是兒戲,那……平哥兒你可莫要一時沖動。」雖說與賀均平說了半天,但他一門心思地只以為方家兄妹都是鄉野之人,雖說賀家已經沒落,但趙氏還,趙家燕地也有權有勢,賀均平將來前途無可限量,如何能娶個鄉野村姑。不說他自個兒落了面子,那村姑嫁給他,將來日子恐怕也不好過。
賀均平笑,揮揮手道︰「表哥放心,我早跟母親說過了,她也允了。阿雲可不是尋常女子,能娶到她是我福氣。不過我們而今都還小,而且我現半點成就也沒有,婚事倒是不急。」
「對了——」他忽地想起什麼來,臉上露出為難神情,猶豫了一下,才低聲朝陸鋒道︰「其實我此番特特來尋表哥,一方面固然是來尋親,另一方面卻是來替阿雲致歉。她性子爽又沖動,難免行事有欠妥當,若有惹惱了表哥地方,還請你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陸鋒愈發地訝然,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自己跟哪個女子有什麼過節,遂開口道︰「平哥兒你且細說,我卻是半點也想不起來。」
賀均平一挑眉,笑道︰「表哥若是不記得才好。說起來,這事兒也過去有近一個月了,還是上個月底花魁比試事,柱子跟我說,阿雲拿了個大酒壇給你敬酒,一不留神竟把表哥給灌醉了。」
陸鋒一怔,旋即凝眉朝賀均平看過來,好半天沒說話。他又怎麼會不記得那晚發生事,一直到現,雲每一個眼神都仿佛歷歷目,那樣肆意風流,那樣美艷無雙,他從來沒有任何人身上看到過。
那晚酒醒後陸鋒便再也沒能睡著,睜著眼楮到了大天亮,他心里頭有很多疑惑,越想腦子里越混亂。他還清楚地記得洪城初遇時雲一邊追一邊喚他名字場景,可是,他想破了腦袋也不記得自己究竟哪里見過她。
陸鋒腦子里立刻印出雲蕩漾笑臉來,眉目飛揚,紅唇妖艷,他為什麼沒有想到那竟是個女子?這世上竟有如此肆意爽朗女子?
「表哥?」賀均平眯著眼楮看了他一陣,見他整個人都發愣,心中無緣由地涌出些許燥意,忍不住招呼了他一聲,「你不會真把阿雲給恨上了吧。」
「怎麼會!」陸鋒立刻回道,臉上閃過一絲異樣,旋即又立刻恢復常態,笑笑道︰「我本就沒放心上,只是萬萬沒想到那位方公子竟是個女子。若是她,我倒是放心了。」他心道,難怪平哥兒心心念念地要娶她為妻,那樣女子,這世上有哪一個男人能不心動。便是他自己,不也暗地里派人去打探過她消息麼,只是听說她離了城,這才暫且作罷。
「表哥也覺得她好?」賀均平臉上愈發地露出歡喜之色,「我打算過陣子帶她去宜都見母親,若是連表哥也覺得阿雲好,母親也一定會喜歡她。」
陸鋒強壓下心底深處那說不出來難過和不適,勉強笑了笑。他自己也弄不懂為什麼听到賀均平與雲要成親消息後竟會如此難過,仿佛有粗糙沙礫他心口慢慢地磨,那種鈍痛讓他透不過氣。
他們兄弟倆喝了大醉,晚上賀均平便府里歇了,陸鋒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忽地被驚醒,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滿頭滿臉全是汗。
他做了個奇怪夢……
夢很長,陸鋒一醒來便記不大清夢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腦子里卻深深地烙著雲笑臉,她歪著腦袋看他,表情溫柔,眼波如水,仿佛他們倆才是一對神仙眷侶。
他從來沒有那麼仔細而清晰地看過她樣子,她著女裝,穿桃紅色褂子,衣服上繡著大朵大朵芙蓉花,眉目張揚,艷光逼人,頭發梳成百合髻,發髻兩側各插著一支梅花簪,他甚至知道那兩支簪子是他親手雕刻而成。
真是瘋了!陸鋒狠狠咬牙咒罵自己一句,隨手從床邊拿了塊絲巾擦了擦汗,把腦袋埋進被子里想繼續睡,可無論他怎麼努力,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真是寫得艱難。
吼吼,今晚有《爸爸去那兒》,俺要趕緊去洗澡準備看小萌娃兒們^_^!##$l&&~w*h*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