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震被她的話弄得心神俱亂。愛睍蓴璩她是阿央?還是假的?飛燕是他心月復之一,從小就安插在無璣營內的眼線。阿央是他愛的女人,如果是她以前的模樣,他會毫不猶豫地相信。可眼前流著淚水笑得淒涼的女人卻是玨明公主,不是他的阿央。魂魄是阿央的?她的舉止與神情確實是阿央,包括她泡茶時所說的那些話,都是他們當初在一起的時候,阿央講的。除了她,沒人會那般說,那指刀也一樣。
可魂魄移身,這于他來說,還是太令人驚悚的事了。
「如果你真的是阿央,楚舞怎麼可能傷得了你半分?更別說可以殺你了。」
夜未央退後一步,搖著頭,一臉的悲傷︰「阿震,你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我墜崖之後,全身幾乎都廢了,楚舞殺我輕而易舉。而神醫可憐我,所以才願意施法讓我的魂魄暫時附在她的身上。讓我借她的身體,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
赫連震望著她碎星般的淚花,心象拉據般的慟了起來︰「如果你真的是愛我的阿央,當初你怎麼會把我們互交情報的綠豆糕給三弟?讓他呈給父皇?為什麼?」他的心講起這事,還是慟的,但眼神卻是陰鷙而銳利的。
「你害我中了‘同蝕蠱’,還讓楚舞來殺我,還怪我把綠豆糕藏在哪的事告訴赫連宸?還怪我害得你進了天牢?我的命與孩子的命都已沒了,你覺得我還做錯了?還不應該恨你?」夜未央尖厲地反問。
「不!這是誤會!這些飛舞在背後做的事,我都不知道。阿央,我真的不知道。」被她進一步的逼問,他已完全視眼前的人就是阿央了,對他愛的人,他一直舍不得責怪她任何。
「楚舞,我不會讓她活著的。但我不想你仍然蒙在鼓里,還重用她,重用殺死我們孩子的惡毒女人。听說她去了上京替你辦事去了,所以趁這個機會,我來告訴你真相了。如果有她在的話,她肯定不會讓我有機會把所有的真相說出來的,也不會給我機會證實自己是阿央的。」
「叭」的一聲,赫連震手里握著桌子上的茶杯,在憤怒下碎裂在掌中,紫眸滿是陰狠之色︰「孩子的仇,你放心,我肯定會報的。」停了好久,他抬頭直直望進夜未央的眸底︰「阿央,難道你以後就是這個模樣了?」
「不,既然你已知道真相了,我也不想再留下了。如果你以後還想見我的話,就要求神醫召我的魂才能再見了。阿震……。」夜未央再一次撲進他的懷里,曾經熟悉的氣息讓她的心差點軟了下來。
「阿央,你還能留多久時間?」赫連震溫柔的聲音在她的耳朵響起,抱著她縴腰的手已有些發力的緊,有種發燙的熱透過衣衫浸入肌膚內。
「神醫說我的魂只能留在她的體內一天。阿震,別忘了替我們的孩子報仇!」
「嗯!我會的!還有,後來一直呆在宸王府的那個夜妃是誰?」
「那是赫連宸找了一個相貌與我很相似的女子扮演的,那是個不會說話的傻子。怕被慶皇陛下發現這是冒牌貨,所以就讓她消失了。」
「那三弟為什麼不直接跟父皇稟明?」這分明是對赫連宸有利的事。
「稟明的話,慶皇陛下還會相信他呈上來的綠豆糕嗎?稟明的話,你對他還會投鼠忌器嗎?這正是他的險惡用意啊!他知道只要阿央還在他身邊,就等同是掌握了你的軟肋,讓你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只是他料錯了,阿震早就不愛阿央了。任由楚舞為所欲為殺了阿央,對不對?阿震,你讓我如何不恨你?」又愛又恨的語氣及表情,令人不得不感到愧疚。
赫連震更緊地擁著她,迭聲道︰「阿央,我錯了!我錯了!那真的是一場誤會,我對你的心從來就沒有改變過。只是,三弟那樣做,于他有什麼好處?」
「好處就是,等到有一天他要改變自己的劣勢時,他就可以將那個假冒的阿央推出來殺掉,以此來取信慶皇陛下。而你呢,阿震,你又有什麼辦法再次取得慶皇陛下的信任?」
「我不知道!皇叔一死,家被抄,無璣營已成叛黨余孽。除了原來的親信,我再也沒有什麼能力挽回一切了。阿央,我不想你離開我。讓神醫天天召喚你出來,可以麼?」赫連震還如原來那般,經常溫柔地向她傾訴內心的煩憂。
「恐怕不行。這召魂是要折陽壽的。你同意,神醫也不願意。別傻了,只要阿震幫我、幫我們的孩子報了仇,我死也瞑目了。」
「阿央,別離開我。」赫連震抱著她就不想撒手,雖然懷里是陌生縴瘦的身子,但是他的阿央,他不想她離開,他現在正是需要她的時候。
「今晚子時一過,我的魂魄就會消失,以後再見就很難了。」
「不,我不要你離開。阿央……。」後面的話在雙唇內消失,兩人擁吻著不舍得再分開。
「今晚留下來陪我。」赫連震將他的阿央抱在腿上,輕聲央求她留下來。
「嗯!」夜未央輕聲應允,雙手挽著他的脖子,頭伏在他的肩膀上,閉著雙眼問︰「阿震,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的情景嗎?」
「記得,那時候我們都喝了酒。我也沒想到你的酒量是那麼淺的,喝了三杯就醉了。」
「你不也是一樣,也醉了。」
「我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被阿央迷的。只是第二天,你什麼時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不是你……。」夜未央的話還沒說完,窗外掠進一道影子,閃電般地向她撲來。
夜未央頭一歪,閃過那影子,從赫連震的身上下來了,然後叫了聲︰「皮卡。」
那影子的力道收勢不住,一直到桌子邊沿才穩子身子,再返身回撲過來,氣勢洶洶的。
這時,外面已響起了警示聲,並已有冷兵器相撞的聲音傳來。
門一下子被推開,青城奔了進來道︰「王爺,有暗器從窗投了進來。」眼楮看到夜未央肩膀上伏著的皮卡,便說不下去了。
「它是皮卡,是神醫養的寵物。」夜未央解釋道。
「外面的人,跟它是一起來的,也是神醫的人?」青城問。
「是的!阿震,他們都找到這里來了,我不得不要走了。」夜未央咬唇望著赫連震,她以前每次離開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讓他的心充滿了難言的不舍,他伸手欲攔阿央,不讓她離開。伏在她肩膀上的皮卡 著小牙,咕嚕咕嚕地目露凶光地叫。
「這小東西挺有意思的。」赫連震伸出去的手想去模一下那小寵物,可人家皮卡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前腳猛地露出爪子,鋒利地向赫連震的手抓去。
饒是赫連震見勢不妙,手縮得快,但指頭還是被抓傷了一道痕。
「皮卡!」夜未央厲喝一聲,皮卡委屈地叫了一聲咕嚕,立即乖乖地回趴在她的肩膀上,聞在她臉上有別人留下的氣息,它很不喜歡地又叫了咕嚕一聲。可惜它的不滿並未能引起夜未央的注意。因為,這時候,外面打斗的聲音越來越響,並且越來越靠近屋子門口了。
夜未央走了出去,赫連震與青城尾隨。
門口的院子,五六個侍衛正圍著身姿如獵豹般矯健的煞天在打斗。
「住手。自己人。」青城叫停了。
夜未央幾乎也同時叫住了煞天。
煞天住了手之後,望著站在夜未央後面的藍色錦衫,外加毛邊藍衣褂的男子,見他與石雀城的那個王爺長得有幾分相似,又同是紫眸,心下不滿,大步走上向前,拉著夜未央的手就往外走。
「等等。」赫連震攔在前頭,微笑著問︰「朋友是哪位?」既然是紅眸的,想必是北玄國的貴族,只是不知道是哪個族氏?
煞天緊緊地握住夜未央的手,根本就不理赫連震的禮貌相問,只低聲簡短地說︰「讓開。」
「阿震,他是煞天。神醫的朋友。他是來找我回去的。阿震,來生再見!」後面那句話,她是用傳音入密只說給他听的。
「阿央。你答應了今晚不走的。」赫連震哪會輕易就讓她離開?何況看到煞天牽著她的手,他的紫眸底下是滿滿的醋意,甚至已隱隱有了殺意。
「讓開。」煞天再一次重復道,他已敏感地察覺到眼前這人的不善之氣。
「放開阿央。」赫連震說話間,手成鋼爪般地朝那礙眼的相牽之手探去。
煞天另一只手成拳朝他沖來的身子打去,出手之快,比赫連震還快,逼得他成鋼爪的手不得不改為掌迎向煞天來勢凶猛的拳頭。
兩人的手在半空硬踫硬地抵在一起。
「都住手。」夜未央大聲喝道。
一拳一掌在空中凝聚內力對峙,無風自起的衣衫如灌滿了罡風揚起,周圍的浮塵都動了起來,兩人的內力自相抵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向外擴散的氣流。
「都住手。」夜未央說完,她的手便破空氣流朝兩人相抵的手臂揮來︰「停!」
于是兩人雙雙倏地收回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