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夜未央還從箱底翻出幾套煞天的衣服,都是嶄新,幾乎沒怎麼穿過的。愛睍蓴璩把這些衣服在煞天的身上比劃了一下,都有點短了。明天下山的話,勉強穿吧。總不能讓他圍著一塊獸皮在腰間,天天跟在自己的身邊。
「下山就要跟山下人一樣穿衣服御寒,遮蓋身體。」夜未央邊疊衣服邊耐心地說。
「不穿。」
「一定要穿。你看看你師傅,你看看山下的獵戶,你看看我,都要穿衣服的。你這個樣子下山,會有很多人圍著你看,把你當怪物。」
「不穿。」他很喜歡這樣,也不覺得冷。所以每年師傅給他做的衣服,他都沒穿過。以前他就光著身子騎著老虎滿山跑,直到老虎老死,師傅把虎皮留了下來,給他弄了一塊皮圍在腰間,說是遮羞布。
「不穿就別跟我下山。」夜未央瞪了他一眼,渾身上下就一塊獸布擋在下月復,一坐下,什麼都曝光,什麼鳥啊蛋啊桔花啊,統統都能看得一清兩楚。無意中,她都不知道看了多少了。甚至,他跟她在一起時,獸皮底下那鳥頂起小帳蓬,她也都看到了。
現在他還不知道男女之間的情愛,但久了,他始終都會知道那鳥兒大起來,想干的是什麼事。
晚上睡覺時,夜未央洗了澡之後回房,便看到少年已先她一步睡在她的床上了。嗯,這屋子是他原來住的。她來了之後,他便跟他師傅一起住了。
「你去旁邊的屋里睡。」
「不去。」少年舒服地在被窩里轉了轉,這被子里有她的氣味,很好聞的氣味。戾獸也望著夜未央高興地嗚嚕嗚嚕叫,在被面上打滾賣萌。
夜未央突然抬腳將身邊的木凳踩斷,木材斷裂發出巨響,她冷著臉陰聲道︰「我是女人,你是男人,我們是不能在一張床上睡覺的。這對我是極其不尊重。你明白嗎?」
床上的一人一獸停止了動作,听到聲響,呆呆地望著她。
「我們以前睡過。」少年半晌才小心地說。不明白她為何一下子發脾氣,也不明白自己哪方面不尊重她了?他一直敬重她就象敬重自己的師傅那樣。還有,他也不是那麼笨的人,有時候故意頂她的話逆她的意思,不過是想她對自己多說一些話。
但絕不想她發脾氣。而且是這麼可怕的脾氣。
夜未央吸了口氣,冷冷道︰「那是在特殊的情況下。從現在開始,我們男女有別,不能在同一張床上睡。」
「我們睡過。」以前都可以一起睡,為何現在說男女有別?少年固執地不願離開被窩。
「那你在這里睡,我到外面坐到天亮。」夜未央威脅道。現在已是冬天,外面的夜冷得象冰。
果然,少年慌忙從床上起來︰「我陪你。」戾獸也跟著跳到他的肩上,可憐兮兮地望著夜未央。
笨蛋!夜未央暗自罵了一句,臉上卻依然冷如霜︰「不用你陪,你到隔壁房間去睡吧,明天下山。」
「不去。師傅在那里。」少年垂下頭,傷感地說。
他怕觸景生情。
夜未央沉默了,上前一步握住少年的手道︰「你要學會習慣師傅已走的事實。人的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規律,誰也逃不掉。他的東西在那里,以後將是一種寄托,一種念想。」
少年望著眼前的少女,她有一雙墨色的眼楮,很好看,好看到讓人看一眼,就不想移開的地步。她身上的一切,他都覺得好看,也很喜歡,想時時地看在眼里。
「什麼時候可以一起睡?」他問。
夜未央想了想道︰「等男女結婚了之後,就可以在一張床上睡了。」
「現在結婚就可以睡了。」
「不行。我們不能結婚。而且,以後到了外面,你會遇到很多可愛的女孩子,你會喜歡她們,會愛上她們,然後娶她們為妻為妾。」夜未央想,他終有一天會娶很多女子的,象所有的貴族公子一樣生活。
「我只要你。」少年的眼神緊緊地鎖住她的視線,有束火苗在紅色的眸內跳躍。
「我是注定要走的。我要回我的家鄉去。」夜未央欲放開少年的手,卻被更緊地抓著。
「你回,我也回。」
戾獸也不甘落後,跳到夜未央的肩上,舌忝了舌忝她的臉,嗚嚕出聲。
「這些事以後再說吧!我要睡了!」夜未央不想在這方面再跟他廢話,掙開他的手,把他推出外面,關上了門,順帶把戾獸也丟了出去。
半夜耳邊听到聲音,借著窗子投進來的清冷月光,看到少年卷著那塊虎皮蜷縮在床前地板睡。戾獸的身子隱在床角邊,在黑暗中伏低身子,睜著一雙金色的眼望著她一動不動。
夜未央翻轉身子,沒再理那一人一獸,安然地睡了。
听到她逐漸均勻的呼吸,躺在床下的少年嘴邊露出了憨憨的笑。戾獸輕放四爪,悄悄地靠近少女,窩在她身前的被面上,舒服地蹭了蹭被子,睡了。
山間的風呼呼地吹,山腳下的屋內,兩人一獸,安穩地睡著。外面的塵世不染其一眉一發,一草一木。所有的靜美,只在此刻的深山老林里。
第二天,夜未央還未起床,就听到屋外的少年清亮的聲音在發出各種不一樣的動物聲響。她知道他在向那些「愛寵」們告別。
少年回屋見到夜未央已起床,被面上放著要他穿的衣服。
「把衣服換好,我們就下山。」夜未央打著包裹道。
听到背後的窸窣聲,她知道少年在換衣服了。他倒是一點也不忌諱,隨時隨地扔他那塊獸皮,哪怕她在場,他也毫無顧慮。
「緊。」少年嘟囔。
「先將就著穿,等下了山,我給你買幾套好的。」
「不舒服。」
「哪不舒服?」估模他也穿好了,夜未央轉過身來問。立即就看到身體骨骼勻稱修長的少年拉扯著衫褲,很不滿意布料貼身的感覺,覺得穿著緊、難受。
夜未央察看了一下,里面穿的襯褲是貼身了些,可也問題不大。估計他是不習慣的原因,所以才覺得不舒服。
「穿著穿著就會習慣的了。」
「不穿這個!」少年說完,立即把襯褲月兌了,動作快到夜未央還沒來得及阻止,眼前的少年已是光著向著她了。
誒,好吧!就當是免費看男模寫真集吧!只是這還是個少年,不過其體格及高度已是成年男子般了,肌膚結實健美,渾身上下就象一頭充滿爆發力的豹子一樣。
按住心跳加速的感覺,她裝作若無其事地背過身繼續收拾包裹,帶上干糧。在出發前去拜祭了老人,然後兩人一獸騎著老虎到了最前面的山峰,也就是上次救下夜未央的那座山峰。
少年拍了拍老虎的背,讓它回深山去,然後就跟著夜未央一道往山下走。
離上次進山已有二十多天,不知道原身與赫連宸身上的蠱毒怎麼樣了?夜未央的心越近山下就越是焦急。
出了山,夜未央在附近的獵戶人家花錢買了兩套粗衣布衫,她原來那套男子錦服爛過又補過,穿在身上太難看了,煞天的則是太過短了。
穿了兩套合身的粗衣,再戴上斗笠遮住他們倆的貴族眸色,往石雀城趕去。只要到了石雀城,找到墨門的人,打听赫連宸與原身的消息。
戾獸一直藏在少年的衣懷內,偶爾探出頭,兩個小爪子趴著衣襟邊,好奇地往外面瞧。
兩人總算在天黑趕進了城。
夜未央直接找墨門的聯絡點——棺材鋪。殷璃兮去東元國時,曾經過此地,墨陽墨悅帶著她進過那店面。
夜色初降,棺材鋪的店面緊閉,上面貼了官府的封條。夜未央敲開了旁邊的油傘店,稱棺材鋪老板的同鄉讓她托帶一點東西給他,沒想到店鋪被官府封了。
油傘店的老板看他們倆戴著斗笠,夜色暗光線也不明,穿得也土里土氣的,便沒好氣地說︰「上個月棺材鋪的老板一直沒開門做生意,我以為他回鄉下去了。直到十天前我們附近的人都聞到從店里面散發出一股臭味,于是報了官撬開店鋪。才發現老板和兩個伙計都被人殺了,扔在他們做的棺材里面都發臭了。也不知道招哪里的仇家了?真是倒霉透了,他這一死,害得我這邊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油傘店的老板嘆著倒霉,眼前的兩個鄉下人道了謝便走了。
看來楚舞到了石雀城後,墨門的棺材鋪老板還是根據她讓小五發的信息去城門口接到她了。楚舞沒帶夜妃的事怕被墨門的人識穿,便提前殺人滅口,然後去城門口截堵自己,直接帶往萬獸山下毒手。
夜未央帶著沉默的少年先去了成衣店,買了好幾套成衣。換了行頭之後,如兩名結伴而行的貴公子,住進了石雀城里最好的客棧。
「我們先點菜吃飯休息,明天帶你們到街上逛逛,買兩匹好馬去別的地方玩。」夜未央與少年在客棧的底下大堂坐下來,掃了一遍生意興隆,嘈雜如鬧市的大堂,將里面坐的人都看了個清楚。
「今天你們看到了沒有?宸王爺的那個絕世風采啊,真不愧是我們東元國的首屈一指。嘖嘖嘖……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最靠門邊的幾個文人客士在講。
宸王爺?赫連宸他不是在上京嗎?怎麼到石雀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