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很清楚,如果玉璽靈珠真的那麼容易得手,當初以她的身手,早就直接拿雷子去炸,去挖,去搶了。哪還用得著花盡心思暫居無璣營,再心甘情願地被赫連震利用,幫他奪皇儲之位,為他以後的皇位鋪路?!
只是在赫連震的溫柔體貼中,她漸漸地喜歡上了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就算是互相利用,也不可否認,她是真心喜歡他。
慶皇在山腳下的行宮用過餐之後,歇息了一個時辰便開始沐浴淨身,吉時敬香火,向祭壇敬祭,帶著一眾赫連皇族人員朝神聖的祭壇走去。其余不是赫連皇族的人員便全部留在山腳下的行宮及神龍山的周圍。
「陛下,到了祭壇的門口,您就要辛苦了。雖說您是九五之尊不用下跪,但每走十步,便向神靈祈福,將內心的願望說予眾神听。一次只能求一個願望,多個願望便誠意不夠,犯了‘貪’念。」夜未央在一旁提醒。
這些儀式多虧了殷璃兮所在的蒼神國是個信仰神靈的國家。從小對各式各樣的拜神、祈福、求願儀式了解甚深,主持這場祈福儀式也游刃有余,行動也頗多自由。
慶皇說不上對這場祈福有多誠心,但對神醫的醫術已有了大半的信任。在半信半疑間,為了自己的病情,他抱著姑且試試的心態來了。其實,其內心深藏的是另一種心思︰長惠是蒼神國人,她懷著孩子死後,他經常夢到她,夢到她抱著一個小嬰兒仇恨地盯著他,然後在他的眼前一點點地裂開,碎成一片片飛散四周。每一次驚醒後,他全身都是冷汗透衫。
這是他的心病。他希望通過蒼神國的這種祈福儀式能讓長惠安息,他自己能心安。
到了祭壇。這是處在龍頭張開的龍口內,平坦的祭台前面延伸向龍月復,一路有火把燃明,可以清楚地看到底下深幽的龍月復建著地下王宮。一層又一層地環繞,第三層的中央,深得看不見地,一條玉帶似的山泉直沖往地下三層宮殿,听那聲音,回音空曠,水聲嘩然,看來是暗河在底。
各國的龍脈都建有王宮盛放,不同的是因地質地勢的不同,這地下王宮隱藏玉璽靈珠的重要地點也會不同。這是關乎到國之命脈的玉璽靈珠,守衛的人員及秘密機關當然不會是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陛下,呆會第二層的地宮正東方位起壇,燃香設案,您坐帳中默念要祈求的心願。將心病因由全付諸給神靈听,讓神靈化解您所受的苦意,還有難解的苦果……。」夜未央趴啦趴啦趴啦地說了一大堆怎麼祈福的話,末了道︰「其他的皇族之人要全部呆在首層誠跪祈神,以助陛下的祈福如願完成。」
到了這里,夜未央儼然一名祭師,將慶皇與赫連皇族的人分別隔開在兩層地宮祈福。
「父皇,為了您的安全著想,請讓兒臣陪伴您左右。」赫連宸頎長挺拔的身形越眾而出,揖手請求。到了祭壇這里的人,除了赫連皇族的一些將士守護,近身的侍衛幾乎沒有。難怪赫連宸會不放心。
「父……皇,兒臣……也……願意同……陪往。」一把怯怯的聲音也響了起來,緊跟著赫連宸走出來的是說話不流暢的四皇子赫連寞。
慶皇本來听到赫連宸說那話時,臉上已露欣意,但轉耳听到不討喜的四皇子出列,視線落到四皇子臉上時,看到他的眼神縮了縮,一臉的誠惶誠恐,欣慰的心情立馬化為烏有,沉聲道︰「算了!你們都留在首層跪祈吧!玨明公主也說了,那里必須要清靜,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濁氣玷污仙氣。」
夜未央在旁見了,知道赫連宸擔心的是什麼,盈盈一笑道︰「請兩位殿下放心,二層宮殿還有其他兩名御醫陪同陛下,而且十步之內就有護衛看守,陛下會很安全的。現在吉時已到,請陛下到二層宮殿案台前的軟墊打坐誦讀《神賦》。誤了時辰,就顯得沒誠意了。」
他赫連宸當然知道還有兩個御醫陪同,但那兩位御醫手無縛雞之力,有等同無。其余的護衛都離父皇還有距離,如果那個狡猾的女子要使什麼陰謀詭計,恐怕防不勝防。他還想再開口請求,可慶皇已大步下了二層的宮殿,留給他們一個高大的背影。
想想他的父皇病得再不濟,也是有身手之人,便稍安了些。
四皇子赫連寞怔怔地望著自己的父皇,眼眶不由濕潤了,他就那麼的不喜歡自己麼?
祈福開始了。首層跪祈的是赫連皇族的男人,個個口中念念有詞,背誦著《神賦》,嗡嗡之聲不絕于耳,在地下整個宮殿回響。相比較的二層便稍微安靜了點,慶皇坐在軟墊上面,雙手合十,凝神斂目,默默地開始向神靈傾訴心病根源,腦海慢慢地浮現與長惠公主最初相見的情景,在大殿上第一眼看到她,便為她的美貌所傾倒……漸漸地落入了回憶的長河。
夜未央在二層走了走,暗暗記住所有的地勢情況,頭痛地發現,居然沒有通往第三層的任何階梯,也沒有任何可借助的東西向下滑。他們歷來的皇帝登基是怎麼到達第三層等待玉璽靈珠出現接受天澤的?她的身影在二層的宮殿隨意走動,周圍的皇家護衛卻沒敢上前去查問或阻止。因為她現在的身份特殊,又是主持這場祈福的人,所以她的走動都被他們看成是祈福的一種方式了。
夜未央仔細觀察,發現這些皇家護衛個個都是紫眸的貴族。大概是臨時從哪抽過來代替的,有些連站姿都是歪的,一副懶散的樣子。到了下半夜,更是哈欠連天。別說他們,就連坐在軟墊上的慶皇,在回憶當中沉睡了。
第二天黎明,一夜未睡的夜未央叫醒了慶皇陛下,把了把脈,問了問他的感覺如何?睡夠睡足了的慶皇陛下,告訴她感覺精神好很多了,喉管呼吸也順暢許多了,就連胸口的絞痛,也沒那麼厲害了。夜未央笑得溫順,說恭喜陛下,您的誠意已打動眾神靈了,只要多堅持幾天的誠心祈福,多沾沾仙靈之氣,相信您的病就徹底痊愈了。
另外兩位御醫也同樣把脈,感覺皇上的脈象確實比昨天平穩、有力了許多,臉色也好了很多,內心不禁暗自稱奇,但口上連連恭喜皇上龍體安康。
夜未央噙著笑意回自己的臨時住處。當初那塊玉珮涂的毒是一種可以隨著人的皮膚、汗液浸入肌膚中毒的,因毒性不強,一般很難查得出來,也沒特別的癥狀。如果是身體強壯的人中了這毒,不會產生不適感覺;但如果中毒的人有憂憤情緒郁在五髒六腑,便如生了一場大病,渾身上下都有各種隨著情緒而變的不適。
這毒還是殷璃兮地研制解毒丸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便制了瓶放在行醫箱內。解毒的方法也很簡單,只要中毒的人長期呆在空氣通風又陰涼的地方,每天喝一碗綠豆湯,便可解毒。
當初,慶皇的手中了玉珮上面的毒之後,緊接著為長惠的死傷心難過,得知是無璣營的雷子炸死長惠的,又在悲憤之余殺了自己的親弟弟藍親王。這些大悲大恨大痛的事串在一起,讓他的情緒起伏過大,加劇體內的毒素,最終變成了一個大病人。
這場策劃的「病」看似簡單,卻讓夜未央花費了好大的精力才醞釀成型,每一步都要計算的精準,每一件事的接踵而至都不能有絲毫的失誤。否則,她一個質女憑什麼來勸慶皇陛下來祭壇祈福?前面那些綠豆糕內的紙片神馬的全是浮雲,其實真正的目的在于——玉璽靈珠啊。
可即使她做得這般不留痕跡,似乎都瞞不過那頭笑面狐。不過,她也有信心那頭笑面狐現在不敢對她怎樣,他的蠱毒還等著她給他解呢。
回自己休息下榻的住所時,經過長廊,許多皇子王孫們在嬉耍、追逐。眼角掠過一道落寞的身影,那是四皇子赫連寞獨自一人坐在長廊的一邊,手里提著一個大鳥籠,正喃喃低語。
夜未央無意去窺探那個膽怯孩子的內心,想到他被自己的父皇瞪一眼都雙腿哆嗦,覺得作為兒子,他是悲哀的,但在皇權勾心斗角的傾軋殘殺中,或許這性格還能給他帶來另一種安然。活得沒有威脅感的人,往往也可以保一生平安。
而另一群孩子當中,最活躍的莫過于六皇子了,他排行第六,衣著顏色是與宸王一樣︰紫色。在東元國,皇子們的著衣顏色是有講究的,排行一、四、七,是藍色的;二、五、八是棕色;三、六、九是紫色。雖說這些著衣顏色規定不是絕對要遵循的,但歷來如此,他們皇室制衣局也就習慣了以這些色調為皇子們制衣了。
而蒼神國,皇家則是以金黃色為主,所以殷璃兮大部分的衣衫是以杏色為主。
望著那些快樂的少年們,夜未央匆匆而過,她得趕緊把自己昨晚看到的地形記下來。
第二個夜晚的祈福仍如前一個晚上一樣,但念誦神賦的聲音卻少了一半。夜未央淡淡地跟慶皇提了一下。第三、第四個夜晚的祈福念誦聲即刻大了很多。
前面三夜平安無事,祈福儀式進行順利,人的警惕性也就漸漸松懈,于是夜未央就挑了第四晚行動。為了確保安全,她在宮殿內用銀針挑拔燈芯時,偷偷地在蠟油加了一種令人安然入睡的迷香,香氣很淡,近似無味。慶皇與兩個老御醫很快就沉入了睡夢中。臨近的護衛也昏昏入睡,殿外堂站崗的護衛根本就沒察覺有任何異樣,即使見到皇上睡著,也覺得正常。
夜未央裝作要如廁,離開了地下二層的宮殿,在上首層的時候,她閃身早就看好了的台階底下,這是看守最薄弱的地方,只有巡邏的護衛上下層經過,兩邊沒有站崗的守衛。
她迅速除下外衫,露出里面勁裝夜行衣,把衣服匆匆塞進最後一級的台階底下,伏地傾听了會四周的動靜,手中的鐵勾快而準地甩出,朝二層宮殿的邊緣飛去,牢牢地勾住了白玉護欄,縴細的身子象離膛的子彈一般射了出去,直接在黑暗中往宮殿的第三層蕩了下去。
多虧有山泉水聲及念誦的各種雜音掩蓋了她行動時發出的細微聲。經過前三晚的偵察,她大概知道了底下的第三層宮殿是一個被山泉水環繞的中央陸地。她曾用扔石頭听音測出水聲離二層宮殿邊緣的距離大約有六十米左右,中央陸地與水似乎在同一水平上,或許陸地只高那麼一小許,具體情況到底如何,只有等她下去才能明確。現在,她就朝中央那塊陸地落去。
如她計算的高度那般,雙腿在墜落到五十米左右懸著,她人蕩在半空,等緩沖的墜勢消除,這才慢慢地放松鐵索的拉環,直到雙腳落到實處。底下陰冷的空氣從四面八方襲來,寒得刺骨。等眼楮適應了黑暗,漸漸目能視物,她發現底下的情況比她預想得要好,並沒有人一墜落就遇到從四方向射來的暗箭或陷阱機關。
中央陸地果然只高出水面一點,不到一米,面積不大,呈圓形,中間是凹形狀,上面直徑大約有十五米左右,如一只大型的碗置于泉水上面,深約有七八米這樣。夜未央沒想到第三層的宮殿是這樣的,居然什麼都沒有,光禿禿的一只巨大的石碗,碗壁是岩石削磨而成,光滑如鏡,從上面看,碗底是空的,一滴水也沒有滲進來。此時,她正站在「巨碗」的邊緣,望著眼前的場景,不知從何入手找玉璽靈珠?
思索片刻,她決定從碗壁看看有沒有開啟的機關?她將鐵勾勾住碗邊,鐵索的另一邊系在自己的腰上,從靴子側邊掏出被松枝燻過的匕首護住以防中途出現什麼意外之事。剛用匕首的把柄輕敲碗壁傾听,感覺到立即有了一陣細微的聲響在回應似的,這種回應不象是空壁的回聲,也不象是泉水飛落擊石的水濺聲,更不象是頭頂傳來的念誦聲音,象是……她的眼楮朝水面望去,驀然睜大。
泉水積潭,黝黑幽深難明,水面泛起重重波紋,由遠而近,沒有激烈的水聲,沒有撲騰動物躍起的倒影,也不帶尖銳的攻擊殺氣,只是一波又一波的水波快速蕩來,給人一種緊迫逼人的陰森之氣。
不好!夜未央臉色一變,暗呼不好,往下探碗壁的身子拔起,站在碗邊,鐵勾往上面的二層宮殿白玉護欄用力地甩去勾住,準備先懸至半空,但她快,水里的波紋一瞬千里更快,在她人還沒來得及躍起,水里的東西已紛紛從四面八方朝她撲過來,在朦朧的光線中,象一支支利箭似的月兌水而出。
蛇。各種顏色的蛇,而且是劇毒的毒蛇。
不及它們快,夜未央只好穩住身形,眼底涌起殺氣,從靴子抽出另一把匕首,雙手上下飛舞匕首,以閃電般的速度,以收割麥子般的利索在周身舞了一圈,幻成密不透風的刀光與氣勢,蛇身蛇頭如雨般掉落。但由于蛇實在多,不僅僅是躍出水面攻擊她,還有更多的則是從腳邊纏了過來。開始還能抵住,但現在內力還不夠深厚的她,一刻鐘後就有些應付不過來了。
好在她下來之前,已含服可解百毒的藥丸以及在全身擦有防蟲蛇的硫磺。否則,此時人已被眾蛇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可即使是這樣,仍然有大批不怕死的蛇襲來,一點也不懼她身上的藥味,滾滾浪潮般席卷而來。有的蛇嗅到她身上的藥味,就算不敢近身,也弓起身子相互纏著蛇身,吐著紅信圍在四周隨時做攻擊的樣子。
這般「痴纏」下去,毫無疑問,筋疲力盡而死的肯定是她。可蛇爭先恐後蜂涌而上,她連抽出手來拉升降的鐵索環空檔都沒有。腰間的鐵索嘩地劇烈晃了一下,她抬頭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借著幽暗的光線,一條象大腿般粗,色彩斑斕的大蛇纏住她的鐵索,十幾丈長的蛇身順著鐵索一路教纏而下,最前面的蛇頭昂起,吐著猩紅的信子,鴿蛋大小的雙眼散發著森冷的殺氣,牢牢地盯著夜未央這個獵物,思忖著下一秒就從哪下口似的。
沒想到那個笑面狐說的是對的,這里機關重重,沒有好的身手,難逃一死。沒想到,這所謂的機關並非是人制造的機關陷阱,而是這群毒蛇,數不清的上百上千,甚至有可能是上萬的蛇墊伏在這里。別說她現在是殷璃兮重生後的身手,就算是夜未央她以前的身手,也不一定能逃過此劫。
這時候的夜未央,身上已零散被一些毒蛇咬到,即使現在未立即毒發身亡,這般下去,也是死的結果。
與大毒蛇對峙未夠一秒,夜未央忍著左邊要被毒蛇攻擊的空隙,先發制人,左手的匕首往靴子一插,將鐵索環拉緊,整個人便象飛天仙女似的朝大毒蛇迎頭而去,右手持的匕首橫在頭頂,發出厲人的銳氣。
大毒蛇見她要撞來,頭顱更高的昂起,弓著上半身,張開大口,朝她咬去。
眼看就夜未央連人帶匕首就要落入蛇口了,臨在嘴邊,她左手一頓,停止拉動鐵索,整個人身軀橫懸,緊貼大毒蛇的月復部,鋒利的匕首刺入月復部,手腕使勁入下一劃,剎那,五彩斑斕的蛇身被劃出長長的口子,腥味濃重的血液四濺,象雨線般落到底下的蛇群,引起一陣陣海浪起伏般的動靜。
夜未央手掌飛快一橫,正要欲劃斷蛇身段,大毒蛇的尾巴已橫掃過來,她只好手一收,鐵索一放,縴細敏捷的身子翻轉下去,靈活地躲過了大毒蛇的攻勢。未等她身子翻轉過來,大毒蛇的血盆大口已咬了上去,夜未央反手一插,匕首狠狠地插中了大毒蛇的兩目之間,正想再用力劃開它的腦袋,不想它用力一甩,整條鐵索劇烈地抖動起來。夜未央現在的內力畢竟不濟,加上剛才在下面被群蛇攻擊過,身上被咬的蛇毒此時也侵入血液,手沒把持住匕首,一松,匕首便掉了下去。
大毒蛇再次被傷,怒了,十幾丈長的蛇身,尾巴纏著鐵索,上半身縮回然後再次突起暴漲,再次張開黑洞洞的大口,朝夜未央咬了下去。
少了匕首護身的夜未央,身子猶在半空,眼睜睜地看得清楚,左手放鐵索環沒有大毒蛇的攻擊快,如果她松手,人直接跌下去的話,就正好落入底下仰首待食的群蛇口中。
沒想到她最終還是死在這個異世!父親及組織被滅的血海深仇看來沒法報了,就連棄子之恨的赫連震及辱她身的赫連宸,也沒法殺了。
重生後又能怎能?她還是沒能改變自己的命運!還是沒能等到自己強大的那天,手刃仇人,奪取五國玉璽靈珠,裝嵌入那個可以逆轉時空,讓她回到現代的天括機上。
就在夜未央絕望地等待身裹蛇月復的時候,緊系她腰間的鐵索猛地動了起來,正在往下滑的她回首一看,還沒看到什麼,上面已灑下一瓢腥血,濺得她滿臉滿身都是,她停住鐵索,甩了甩頭,再睜眼,剛才追著咬她的大毒蛇被人削去了大半蛇身,扭轉過去的蛇首還沒張口,就被最上面的人手起劍落,一道寒光閃過毫不留情地又削去了一半的蛇腦袋。
又一陣蛇血象盆雨潑來。
「你是否還活著?應一下。」華麗優雅的嗓音此時無疑就如天籟之音從上頭傳來。
「嗯……。」呆呆地應了一聲,夜未央費力地睜眼,望著那個猶如黑暗中出現的光明男神,有兩秒的時間腦袋當了機似的空白起來。
「明知道玉璽靈珠只在新皇登基時出現,為什麼還要下來送死?給你的忠告,你真當耳邊風了?」赫連宸單手持著長劍,雙腿勾著鐵索,一身紫衣,掛在上面,衣袂飄飄,風華絕代。明明是想嚴厲責備她不惜自己的生命,別拖累他與未央也一並送死。可見她一身血淋淋的狼狽樣子,語氣卻又不自覺地帶著自己都不察的疼惜。
從來對他沒好感的夜未央,此時,在她眼中,赫連宸無疑就是如上帝般同在的神啊!剛才的絕望瞬間即逝,無限生機在體內蓬勃地生長茂密起來。
「可你也沒明說這底下的泉水不能看啊?听到底下的水聲,我本想下來泡個澡什麼的。沒想到這里居然全是厲害的小伙伴們。」蛇口余生後的心情,夜未央也放松了,說的話也變得有趣,手拉鐵索的時候,才發現手已開始有些發麻無力了。
「那些小伙伴們對你的態度可好?」赫連宸笑望著底下盤踞在中央地面、水里的各色蛇,盤根錯節,如五彩滾滾洪流在下面洶洶奔流、蠕動。小的細如小指,粗的如手臂,色彩鮮艷,昂頸吐芯發出嘶嘶聲響,眼露凶光地望著鐵索最底下離它們最近的夜未央。
「嗯,態度比你惡劣多了。所以,我們先上去再說吧!」夜未央寧願下次抱一大包雷子把這里炸了,也不想再這般冒然下來探玉璽靈珠了。
「你確定你不是來找玉璽靈珠的?」
「當然確定!而且我還十分肯定地告訴殿下,我真不是來找玉璽靈珠的。」
「每個國家的龍脈都有玉璽靈珠的守護神,東元國的守護神就是蛇,你不知道?」赫連宸口氣微露譏諷。
「我哪知道啊?這書上與江湖上都沒它的傳說,我怎麼會知道?」每個國家的守護神是什麼,只有繼承皇位者才知道。他竟然知道,而且還毫不在意地告訴她。
「我父皇登基的時候,我已五歲。當日,我偷偷跟著他進來過這里,所以知道守護玉璽靈珠的是什麼。你們蒼神國的守護神是什麼?」
「這些話留待上去再聊吧!」夜未央的聲音弱了下來。
「那上來吧!」
半晌,赫連宸見她不動,猜測她可能還是受傷了,探子正要拉她上來,就在此時,一些細微的聲響突然在頭頂響起,赫連宸與夜未央同時抬起頭尋聲望去,不由自主地露出驚慌之色。
鐵勾一直勾纏著二層宮殿邊緣的白玉護欄,剛才鐵索經過夜未央與大毒蛇惡斗之後,鐵勾深入白玉柱子底部,後面再加上要承受赫連宸的重量,便不堪受重地裂開。白玉石一旦裂開,那便是粉碎的一碴碴。
懸掛在一根鐵索上面如兩只被栓的青蛙轉瞬便明白了即將要面臨的是什麼︰要麼掛著兩人的重量等白玉護欄碎裂;要麼立即下來一人減輕鐵索的重量,不讓白玉護欄的裂痕繼續擴大惡化。
夜未央當然希望是自己活著,她還有太多的事沒完成。要想活著,此時的赫連宸就得下去。性命攸關,他怎會下去以身侍蛇讓她活著?可是動手,她現在又萬萬不是他的對手。何況,一動手,加重鐵索重量,兩人都毫無疑問地別想活了。
仿佛過了很久,其實也不過是短短的一瞬間。兩人都在電光火石間轉了幾百個念頭,又是一陣細微的破裂聲在頭頂響起,赫連宸腳一松,身子再往下滑伸手一抓,緊緊地抓住夜未央的小手,在她還沒作出任何反應時,一股柔和深厚的內力將她整個人憑空送了上去,耳邊除了疾風聲還有他的話︰「一定要救未央。」
兩人的手在空中相握,又驟然分開,身子擦肩而過,一人往上,給了她活的權利;另一人往下,選擇死的決然。她與他,原本是沒有任何交集的。她以為,這輩子只有恨他的份,卻沒想到這個人在生死關頭,給了她一種意想不到的意外感受。
「赫連宸!」她想呼他的名字,但最終還是沒有叫出來。手掌在觸到他微溫有力的手後,借著他傳過來的那股力量,身子輕巧而穩穩地落到了護攔內。上面的護衛個個停在原地沒過來,估計是被赫連宸點過昏穴了。
夜未央趴在宮殿邊緣,眼眉低斂,慢慢地收回了眸底的震驚與驚詫,抬簾望著底下黑乎乎的一團,墨眸閃爍著猶豫。不知道再下去,自己還有沒有力氣上來?咬咬牙,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瓷瓶,她倒了好幾個顆解毒丸吞了下去。然後將一顆夜明珠咬在齒間,將鐵勾換了另一個白玉護欄,拉了拉,再將自己的身子,慢慢往下墜落。
為什麼還要下去?夜未央給自己的原因就是不想他死,他一死,她的原身也跟著會活不成。她還有個未出生的孩子,她還沒把原身及孩子帶走。她不甘心。
希望他持著劍還能在蛇群中支撐到自己到來。夜未央被蛇咬中滲入的毒液令她的身子越來越冷,渾身無力的情況亦嚴重,人下到半空的時候,手指僵硬得再也握不住鐵索的拉環,整個人往下急速墜落。
最終還是難逃被群蛇吞噬的結局!她不甘地閉上了眼楮,牙齒剛才緊緊咬著的夜明珠也先滾了出來。
咦,怎麼沒落到蛇群堆里?她昏沉地想。
「這麼快就想你的小伙伴們了?」赫連宸低沉的笑聲學著她稱起蛇為小伙伴們。
夜未央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眸,望著雙手托抱著她毫發未損的男人,想說什麼,卻又似乎什麼也說不出來,表情似又驚又喜,又似什麼情緒都不是地愣怔著。
「是被我感動了?迫不及待地想以身相許了?」見她愣愣地說不出話,赫連宸接著又笑道。知道她是為自己而下來的,不知道為什麼,內心有種暗自竊喜的感覺。也許是自己賭對了,女人,總是容易感動的。
不得不說,夜未央確實有點被感動了。在生死關頭,他的成全,讓她的心掠過一絲暖意。無論他成全的原因是為了什麼。
視線落在她烏黑的唇瓣,又感覺到她身體的冰冷及僵硬,他明白她中的蛇毒已入血液里了。
「好了,你中蛇了,得馬上把毒放出來。」說完,抱著她盤腿坐下,將她橫置在腿上,抽出她另一把匕首快速地劃開她身上的衣服,晶瑩如玉的肌膚立即映入眼前。
「不要。」身上一涼,夜未央的手交叉護住胸口,羞辱的感覺立即涌了上來。即使知道他是想查找被蛇咬的傷口,可也讓她立刻想起了以往的難堪。
赫連宸根本就不理她的反對,一只手臂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用力將她的夜行衣一扯,上半身便完整地果露了出來,再往下強行一月兌,夜未央捂著胸口全身不著寸縷地躺在他的大腿上。
真是羞死人了。夜未央倒還能支撐住那強大的感覺,畢竟這是命懸一線的事。但這身體是殷璃兮的,此刻全身光果,羞恥的感覺還是來自她本能的反應,不由自主的緊閉上了眼楮。
借著瑩幽的夜明珠光亮,目力極好的赫連宸掃視一遍她的全身,就連她的大腿內側的一分一毫也沒放過,特別是左邊身子,赫然發現有好幾處蛇咬的牙印,牙印周圍的肉都已經變得紫黑,有的甚至都腫了起來,表皮腫脹得黑亮。
沒想到她竟然中了這麼多處,並且都是劇毒。就這樣,她還敢下來?
赫連宸先挑最毒的傷口下手,手中的匕首在蛇牙印上面劃了個十字,刀尖扎進肉里再運勁一挑,一股黑血箭即時噴了出來,落在岩石上面,發出濃臭的血腥味。
「再不把這些毒血弄出來,你再好的解毒藥也沒用。就算你是神醫也救不了你自己。有的地方挑不干淨毒液,還得吸才行。」赫連宸手不停地劃著她身上的傷口,有的地方還傷得真不是地方,左胸口的櫻桃上面有個牙印,一看就是劇毒無比的毒蛇咬的,已高高地腫了起來。恐怕再過半刻,要比她的小胸脯還要大。
利索地劃了十字將那毒血擠了出來後,低下頭一口含住那傷口,深深地吸吮起來,然後一口口地把毒血吐掉,直到吸出來的血是紅色的才罷。
夜未央緊閉雙眸裝死,不敢睜開眼楮看他。胸口上面被他吸過的地方火辣辣地變得炙熱起來,有種滲透肌膚將人溶化似的火熱。以往橫亙在胸口的那塊冰也有了消融的跡象,可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一種味道時,又逐漸地冷了下來。
這是蛇害怕的貓天香味道。
她怎麼就忘了他是誰呢?他可是殲佞狡猾天下無雙的赫連宸啊!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怎麼可能下來闖蛇窟?他知道即使他掉下去,也定會沒事。蛇不敢近他身,因為蛇害怕貓天香的味道。
身子被翻轉了過來,臉朝底的夜未央微微抬頭,張眼看了看四周,剛才群蛇相會如洪流崩堤的景象早已沒有,遠遠的水面有些蛇幽怨地望著中央大碗,卻畏懼著不敢過來。
就算沒有貓天香,蛇也怕他。因為他身上有「同蝕蠱」,那是用南赤國最強的黑蛇王飼養成的蠱,這些蛇能不怕他嗎?
「你的小伙伴們真不象話,在你的上也弄了兩個。」身後的聲音打斷了夜未央的思緒。
「不必了!我已沒事了!」剛說完這話,她就覺得自己全身冷得徹骨,是毒液已流向四肢百骸了,轉瞬間,就連五髒六腑也冷了起來。
赫連宸也立即察覺到她身體比先前又更冷了,象摟著一塊冰塊,望著她小小挺翹的兩個蛋上面的腫包,四個蛇牙孔黑得發亮,腫脹的表皮發出飽滿的光澤,再不將毒弄出來,後面的解毒便更加棘手。于是,手中的動作加快了,一灘灘的黑血不停地濺射出來。
望著那逐漸消下去的腫脹,四個蛇牙孔變小了許多,顏色也淺了,但還有一些毒殘留在里面。「難道想我堂堂王爺還要給人……。」吸蛋?這多象俗話說的︰給人「舌忝」。
該死的!赫連宸陰沉著臉,怎麼也沒法彎下腰去給人「舌忝」。最後,還是性命重要,無論是她的還是他的,都重要!特別還有另一個懷著孩子的夜妃在等著解蠱呢!還有,還有他的不舉也在等著她治呢!所以,大家都不能死!
夜未央呆怔地望著遠處的黑洞,由著不停給她吸毒的赫連宸在她身上搬弄,墨眸最後微合,掩去了里面最難看明,也最難懂的情緒。直到赫連宸將她摟抱進自己的胸口,左手掌心按在她的胸口,右手掌心按在她的小月復丹田,在耳邊沉聲道︰「凝神運氣于胸與我掌力真氣匯合,將身體最後的余毒全部清除干淨。」
陰冷的身體靠在他熾熱的胸口,清楚地感受到從背部傳來的溫暖。她從小就不缺疼愛,母親很早就過逝,她父親將她疼在骨子里,早早送她去參加各種體能訓練、射擊,也讓她去經歷廝殺血腥的事情。但在感情上一直將她保護的很好,讓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殘酷的,卻沒有教她如何冷血冷心地看待世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所以,她才會被人綁架,才會被人傷得差點死掉。來到異世後,才會輕易地付出感情而又被傷得徹底。
察覺到她的不專心,抵在她胸口的左掌移了移︰「凝神聚氣!」赫連宸催促。
夜未央趕緊回神,凝神運氣與他輸進來的渾厚的內力慢慢地匯在一起,合力逼毒。
夜明珠在不遠處的「碗」邊散發出幽幽的光芒,把散落在四周蛇尸及濺滿蛇血的地方照得觸目悚心,但坐在中間的兩軀相貼身體,肌膚相親的一對人兒又照得格外幽靜恬美。本是一副充滿驚悚及恐怖的畫面,卻因這兩人相擁在一起的恬美硬生生地滋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
直到兩人都大汗淋灕,頭頂漸露白氣,一些殘留的余毒也順著傷口而流了出來。這逼毒的事才告結束。
沒想到她的內力已修煉到第四層了。記得第一次遇到她時,听呼吸及腳步聲,不過是毫無內力的人,短短的近兩個多月,她四層的內力是怎麼修煉的?剛才兩人合力時,他可以察覺到她的內力已遠遠超過他想像的源源不斷,逼毒的功效也比他預計得快一半時辰。赫連宸暗自稱奇,對這個女子的一切,更加感到好奇起來。
這時,離夜未央夜探第三層宮殿已快一個時辰了!
夜未央全身軟綿綿的,提不起一點勁,也顧不上害羞不害羞了,依靠在赫連宸的胸口歇息,周圍的血腥味刺鼻的難聞,加上她本身的血液,更加的骯髒、黏乎,歇過勁後,渾身不舒服。如果這時候能沖個澡就好了。
赫連宸象看透了她的心思,將她打橫抱起,走到發出嘩啦啦響聲的泉水旁放下︰「把身上的毒血全沖刷干淨,然後給你敷點藥,其余的事情以後再說,要在卯時護衛換更前上去。」說完看了看全身光果的女子,默默地轉過身去,但沒走遠,他不想她身上再被蛇添牙印。
夜未央見他這般體貼地轉身,內心閃過一絲莫名的情愫。走到泉水底下,徹骨的寒意將自己全身淋了個透,把內心剛涌起的一點暖意也沖刷干淨,痛痛快快地沖洗了一遍,傷口踫水,更加的疼痛。也正好用這些皮肉之痛來提醒自己,奪取玉璽靈珠之事以後要更加的謹慎小心。不但要有計謀,也還要有更好的身手相輔助,孤軍奮戰還是不行的,要有幫手成功的幾率才高。她做事還是太過沖動了,太過草率了。
听著背後沖洗身體的聲音,站在前面的赫連宸目光深幽,腦海閃過她縴細嬌小的身子,除了那張讓人驚為天人的容顏之外,她渾身上下就是一顆青澀的果子,淡淡的發出不讓人注目,神秘的色彩;偶爾露出貓爪與尖牙,撓得人心起,佔有一地,徘徊不去。
這是種讓人說不出的感覺。
從她渾身上下布滿氣勢洶洶的殺氣到現在深斂不露的心計,女人的轉變挺快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變成一個從內到外都成熟的女人?象未央那般。嗯,她與未央的外貌極不相同,但在某方面又給他一種相似的感覺。這是因為她們是朋友的原因?
听到腳步聲停在身後,他霍地回頭,目光再次將猝不及防的她看了個遍。皮膚很好,雪白雪白的,身子嬌小玲瓏,比例卻很勻稱。待以時日,兩年不到,也必定是個渾身上下都散發出誘人味道的尤物。這樣的尤物是不是該讓自己收藏起來?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擁進懷里,將一股真氣及時地輸入她的體內,源源不斷的︰「冷吧?站著別動,我給你擦藥。」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忽然就涌起一股要將此人擁入懷的感覺。
「我身上有貓天香,蛇的克星。傍晚進祭壇的時候,我聞到你身上有硫磺的味道,便猜到你今晚會有行動。果然,你真的到宮殿中心來了。就算是為了未央找玉璽靈珠也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試。終有一天我會把那玉璽靈珠借給你的,只要我們的合作成功。」
沒想到他居然還會告訴她這事情的真相。他讓她上去,是因為他身上有貓天香的緣故。
听著他優美的聲線低訴,感受著他輸進體內的真氣,剎時就暖遍了全身。就連他給自己擦藥膏的輕緩適力也變得舒服起來,沒有一絲的惡心或反感。夜未央知道他本身就有蠱毒,這次到三層宮殿來,不僅救她,還不斷地為她輸了多次的真氣,現在連她都察覺到他的內力已不濟,已有些強弩之末之勢。所以一言未發地配合他,只是抬起的墨眸,里面什麼情緒都沒有,只望著如一個環形光圈的二層宮殿,思緒悠遠。直到他把自己的外衫給她穿上,還系上帶子。
「頭發沒法再幫你用真氣逼干了。上去之後,你就說在殿旁的冷泉水洗頭醒腦就行了。那里的護衛,是我的人。」赫連宸說這話的時候,氣息已有些不穩。將頭擱在她的肩膀靜靜地靠著,象座雕像,又象是累極了駛入港灣欲停歇的船只依靠著她。
夜未央的手在半空伸了伸,最終還是沒有扶住他的腰身。耳邊听著他不穩的氣息慢慢轉為平穩,然後抬起頭輕道︰「上去罷!」說完,將鐵索系在自己的腰上,一手拉著鐵索的松放鐵環,另一只手環抱她的縴腰,冉冉升起。
從下三層宮殿到現在上來,也不過是一個時辰內的事,人卻在鬼門關險險地走了兩回。
夜未央剛從台階下面拿出自己的衣服換上,就听到有個護衛長從首層腳步匆匆下來,朝慶皇起壇的宮殿走去,由于被門外的護衛攔著,所以一時不能入內,正急得抓耳撓腮的。
看來在下面耽誤的時間有點長了。夜未央低著頭正想從側邊進起壇的殿內,那個守門的護衛見了,喜出望外道︰「神醫來的正好,段護衛長說有急事要稟報皇上。我說皇上正在祈福,誰也不能打擾。可他非要我進去稟報,您看?」
現在主持祈福的夜未央雖說是質女,但在皇上面前現在已是紅人,連皇上都听她的,誰不想巴結她?
夜未央的小臉繃得緊緊的,斂起眉尖不悅地盯著那個段護衛長道︰「難道還有比慶皇陛下龍體安康更重要的事嗎?」
這個青年赫連段護衛長是負責外圍的安全,見人攔著不讓見皇上,知道此次祈福事關重大,否則,也不會將大半的赫連皇族精衛都調來護駕了。可現在接到的情報也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