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晨閑暇下來,拜訪了導師孫雲幾次,去看了幾次方念,沒事就翻翻書練練琴,過得還算自在。
她不讓方獨瑾說出審計上的事情,方獨瑾也答應了,並沒有告訴嚴尚真,守口如瓶。
嚴尚真因為方獨瑾的前車之鑒,警惕許多,年終過賬的時候親自到場,又加上唐秦蜜要結婚,也忙得團團轉。
白曉晨雖決定要跟嚴尚真談一談她的工作問題,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又兼她心里,也有點懼怕嚴尚真獨斷專橫性格。
一日買完東西回家,剛進門就看到客廳里和白母相談甚歡的陶知竹,白曉晨激動地將手里的購物袋甩到地上,就快步走到這位閨蜜的身邊,見她黑了一些,皮膚也粗糙許多,但是比從前更美麗了數分,添了堅毅的神色。
陶知竹見她高興得話都說不出來,也歡悅起來,拉住她的手,對她說,「曉晨,咱們可都兩年沒見面了。」
白曉晨輕輕地打了她肩膀一下,「還說呢,你也不聯系我。」
白母急忙制止住她,對白曉晨說道,「干嘛呢,知竹懷孕了,別動手動腳。」
白曉晨驚訝地張大嘴,見這位好友確實豐腴了一點,可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好友居然已經要有小寶寶了。
「你,你幾個月了啊。」白曉晨激動地不能自制,把手輕輕地放在她的小月復上,沒敢用力,
「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你丈夫梅英呢,他怎麼不陪著你啊?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到處跑。」
陶知竹捂嘴一笑,打趣她說,「你怎麼比我還著緊這個孩子。」
白曉晨一嘟嘴,「說好了以後我是他干媽的嘛,關心自己的干兒子或是干女兒不是很正常嘛。對了,你還沒告訴我,怎麼梅英沒跟著你回來。」
陶知竹搖頭,「剛剛四個半月,醫生說我身體不錯,這次回來專機也幾個小時。至于我老公,他倒是想陪我回來,可臨近年關,最近形勢又有點緊張,邊區軍務繁忙,也就沒讓他跟著來了。」
說著,握著白曉晨的手輕輕掐了一下她的手心,白曉晨會意,對陶知竹說道,「我們上去書房說,書房里還有你的東西的房間,晚上的話,你和我一起睡吧。」
白母不知道這兩人有意要避開她,也慫恿著陶知竹上樓和白曉晨說說話,連連說要親自出門采購食物。
白曉晨和陶知竹相視一笑,十數年的交情,她們勝似親生姐妹。
一到二樓的書房,陶知竹拉著白曉晨坐到了沙發上,一臉凝重地問,「都說你要和嚴尚真結婚呢,這是怎麼回事?」
白曉晨拍了拍身下的沙發,說,「我爸媽覺得不錯,尤其是我爸,既然他覺得好,那我媽也覺得好,那我也覺得還好了。」她有點不能直視陶知竹。
陶知竹皺著眉,「我走的時候,伯父他的案子不是已經有轉機了嗎,怎麼到頭來還是你求嚴尚真去了?這且不論,你就沒反對過?」她簡直不敢想象過了這麼多年她這個朋友還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性格。
白曉晨搖頭,「主要是因為尚真他還能在別的地方幫到家里吧,所以父母一致贊同。我不是沒說過不願意,但是他們都不在乎我的意見,有能怎麼樣?」
陶知竹見她眉間疲色,忍不住問,「那你不能心甘情願,嚴尚真能察覺不到?」
白曉晨也皺眉,「這是我最擔心的地方,在他面前我總是深思熟慮,要想想怎麼討他歡心然後才說話做事。暫時他以為我還是有真心的吧,我也不知道能瞞到什麼時候。」
陶知竹不贊同地說,「你這樣不行,一來是欺騙,二來他面前耗盡心神遮掩,那在別人面前已經沒有精力的你就做不到面面俱到的。」
白曉晨站了起來,去書櫃里拿出來一本相冊,笑了,道,「只要騙過他不就行了?你看看我爸媽,誰都知道我爸不過是哄著我媽而已,但是她不是一樣很開心。只要能騙到最後,誰有敢說我不是真心呢?」
她聲音飄渺起來,「再說,嚴尚真值不值得一份真心還說不定呢。」
陶知竹听她提到自己的父母,一時也沉默不語。
白曉晨算是她朋友里家庭最不幸福的,父親花天酒地還嫌棄白曉晨不是個兒子,母親又是一有不順心就對她非打即罵的,偏偏白母對白曉晨還時常有些溫情流露,白曉晨割舍不掉,就只能被母愛的名義驅使。
「那現在你父親的事情既然挑明了,你為什麼不和他分手呢?」陶知竹問。
「寧要不孝子,不要孝順女。」白曉晨的手指慢慢撫模著相冊的滾金邊,對陶知竹垂著臉說,
「你知道嗎,這是我爸親口說的。」
「嗯?」陶知竹疑惑。
「重陽節前我爸爸已經被放了出來,也要銷案子了。我就想,可以和嚴尚真分手了,不過我從來都很膽小,不敢直接說。」白曉晨好像談論著別人的話題。
陶知竹明白怎麼回事,白曉晨的確不善于表達自己的要求,大概是生活在這樣的家庭里,她身為獨女,提出的要求不僅不能被滿足,還會被父親申斥並和一個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兒子相比。
久而久之,她就養成了逆來順受的性格,父親長期的責罵,又讓她有些自卑。
要真是逆來順受倒也好,過的糊涂一些也好。
可偏偏,偏偏她骨子里有不知繼承誰的執著和驕傲。
什麼都看得明白真切,卻什麼都不能改變,這有什麼意思呢?
「去嚴尚真姑姑家拜訪,我提前給于嫣煽風點火了一把。她遞過來的茶水,本來不會澆到我身上的,結果我手一松,大庭廣眾之下,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故意為難我的。」
白曉晨想起來當時于嫣一邊著急著給她擦衣服一邊連聲道歉時的情景,漠然想到,為了目的居然拖別人下水,自己什麼時候成了這種人?
「那不是我的本意,然而也只能用借于嫣的手了。」白曉晨嗤笑一聲。
「我表現的很不好,嚴尚真姑姑問話的時候,故意答不出來。我猜,如果這傳到嚴伯父那里,再加上之前關于遠山別墅的風言風語,他一定會反對我們結婚吧。」白曉晨一頓,想起來當時自己在韓家的羞辱。
「結果第二天沒听到想要的話,反而我听到我爸對我媽發脾氣,說了一大堆。」
她有點惘然,那天晚上經過他們房間听到的話在耳邊嗡嗡作響,縈繞不散。
白曉晨半夜被樓下的爭吵聲從美夢中吵醒,就披著衣服模著黑下來走到他們的房間。
只听到父親的咆哮聲充斥在黑暗中,她觸到了冰冷的牆壁,冷冰冰的卻不只是手。
「寧要不孝子,不要孝順女。我tm為了你們母女連兒子都沒得生,這次要是白曉晨留不住嚴少而我升遷不上去,你就等著養我兒子吧。」她父親大聲咆哮著,絲毫不顧及她母親的顏面。
「白白送她念書了,連個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成天搞科研頂個屁用,女人不嫁個好丈夫就是個賠錢貨。」房間門沒有擋住她父親的大吼聲。
她當時已經沒有第一次听到「賠錢貨」這個詞的難過了。
是賠錢貨又怎麼樣呢?反正不是她賠錢,呵呵。
很冷靜地,靠著牆站了一會兒,好像幽靈一樣,游了回去。
坐在房間床邊,她想了一夜。
白曉晨的母親,早就沒有生育能力了,她父親是什麼意思?要在外面再找一個女人給他傳宗接代嗎?
其實他想再要個兒子對她沒什麼影響,反正不會讓他對自己更差了吧,可是,還有母親啊。
白曉晨反復摩挲這相冊的脊背,接著說,「若是我丈夫不能給他好處,我爸說不準真敢抱回來一個野種,難不成要看著我媽再跳一次樓?」
所以之前埋的伏筆用上了,公用電話所以沒有通話記錄,登門拜訪所以消了嚴父的氣,好言勸慰所以嚴尚真以為她受了委屈,什麼都行,只要能挽回這門婚姻。
高中的時候,白母自殺過一次,雖然是為了恐嚇自己的丈夫,但鬧出來的動靜很大。陶知竹是知道的。
陶知竹一愣,沒料到其中還有這樣的關節,難怪白曉晨不僅不敢和嚴尚真分手,還要千方百計會捧著嚴尚真,好留住他的心。
兩人沉默了半晌,陶知竹才開口,「那嚴尚真,對你怎麼樣?」
白曉晨頓了一下,「挺好的,比對他之前的女友好多了,他對我還是有幾分情誼的,可是,我寧願他不要對我這麼好。」
嚴尚真握著手機,大踏步走進來白家,見白家大廳空蕩蕩的,對經過的張嫂問道,「曉晨呢?」
張嫂畢恭畢敬地回答,「嚴少爺,小姐在樓上書房。」
嚴尚真點點頭,一揮手讓她離開,自己平復了一下心情,上樓去了。
走進拐角的書房,他放輕了腳步,心中暗想,臉上笑意擴大,要給她一個驚喜。
還沒到門口,听到熟悉的女聲說了句,「可是,我寧願他不要對我這麼好。」
是白曉晨的聲音,夾雜著嘆息。
嚴尚真停住了腳步,鬼使神差。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留言,哈哈o(∩_∩)o~
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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