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堊的話並不是毫無根據。趙楔的棋局結束之後,謝堊就開始關注起趙構,發現趙構有好幾次扭轉局面的好機會都白白錯過,而棋局被攪亂之後趙構沒有絲毫的慶幸,也沒有任何懊惱。謝堊幾乎可以確定趙構的棋力遠在對手之上,只不過是個過程上的區別,如果重新再下一局,出于時間上的局限,趙構應該會非常快地贏下趙棫。
果然棋局重新開始之後,局面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盡管趙棫選擇了一個非常不錯的侵消點,並且獲得成功,眼見可以一舉贏下這盤棋,不料趙構連出妙手,不但救活了右下角的孤棋,而且反攻倒算把趙棫的白角硬生生點死!趙棫頓時大勢已去,痛失好局。
右下角存在的破綻顯然是趙構的保留手段,趁趙棫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破中月復黑棋形成的外勢上,借勢行棋為右下角創造機會,並成功翻盤。趙佶率先鼓掌,棋局中趙構的表現令趙佶大加贊賞,童貫等人也都紛紛附和,阿諛如潮。而劉仲甫、米友仁包括謝堊在內均不以為然,明明可以一戰而定的對手,偏偏過程下得如此繁復冗長,實在太過于矯揉造作。尤其是謝堊,對眼前的九皇子本來就沒有太多的好感——趙構是歷史上最窩囊的開國皇帝,此時更是心生鄙夷。
由于趙構和趙桓常年包攬決賽資格,成為半決賽的種子選手,因此謝堊不是對趙構就是對趙桓。趙佶對趙構剛才逆境中的表現非常滿意,有意安排趙構對陣謝堊,至少趙佶個人認為謝堊這個新人對趙構形成不了什麼大的威脅。
不料這個決定迅速吸引了太學院中絕大多數人的興趣,紛紛圍在謝堊與趙構的棋局邊,太子趙桓那邊反而相對來說大為冷清,特別是重量級的人物劉仲甫、米友仁,還有兩個此時已經豁出去的壁壘分明的刁蠻公主,都站在了謝堊一邊。謝堊的手下敗將趙楔對謝堊異常欽佩,竟然大度地為謝堊加油,謝堊的風頭壓倒了所有其他對手。
趙佶呆了呆,太子這邊觀戰的就剩下童貫以及手下幾個幫閑的廢物,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比賽一開始趙佶雖然注視趙桓的棋局,但是不時地會轉向另一局棋,漸漸的趙佶也把目光更多地盯在了謝堊的棋盤上。
趙構皇子身份的優越,在與謝堊對局的時候充分體現出來。趙構執白先行,錯小目開局;謝堊以二連星應對。接下來趙構掛一角之後強行月兌先,再掛角,謝堊不溫不火,一一應對。走了幾個普通定式之後,趙構先挑起戰斗,果斷地在右邊打入,刺、靠、搭等一系列手段,然後跳起。謝堊並不急于強攻這塊白棋,月兌先轉攻點角之後月兌先的白子。雙方你來我往開始纏斗起來,場面竟是異常混亂,過程卻是精彩紛呈。從劉仲甫逐漸嚴肅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對局者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
圍棋是門奇妙的藝術,棋手要達到高絕超然的水平固然需要勤奮的努力,但是從欣賞者的角度而言,再高明的棋手下出來的棋,經過過程前後的推敲,都能被人們看懂。太學院里,圍棋算是一門必修課,又是一項競技類的興趣愛好,學生們對此的學習熱情明顯比書法高了許多。難得見到趙構與謝堊精彩的對局,眾人看得津津有味。而另一局棋,趙桓棋風沉穩矯健,攻守平衡,尤其是處理個別細節有獨到之處,明顯比趙栩高出一籌,勝負只在時間問題。
趙構再次掀起波瀾,險著迭出,深入月復地,意圖一舉切斷謝堊並不厚實的邊空,遭到謝堊的猛烈反擊。謝堊這棋下得非常郁悶,雖然上一盤對趙楔已經是開創了非皇族子弟戰勝皇子的先河,但是對上在眾多皇子眾素有威望的趙構,謝堊一味忍讓。趙構卻是吃定謝堊不敢放手一搏,咄咄逼人,步步進逼,終于激怒了謝堊。
謝堊的反擊令劉仲甫眼楮一亮。面對趙構的無理打入,換作是前世的謝堊,想都不想就痛下殺手立意全殲白棋,但是此時還是給趙構留了情面,通過一系列快速高效的威逼手段,強迫白棋治孤,萬分委屈地就地求活,而黑棋外勢強盛無比,牢牢地控制了主動權。
謝堊連連施展手筋妙手,假意利用外勢圍空,誘使趙構來侵消。此時的形勢和趙構的上一盤有些相似,但是角色轉換了,急切破空的一方變成了趙構。同時謝堊的形勢並不差,如果順利圍空成功,將是謝堊完勝的局面,即使中月復圍空失敗也並不會處于多大的劣勢。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向謝堊傾斜。
趙構陷入長考,而趙桓已經拿下了自己的棋局,所有的人都注視著趙構,草堂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趙構雖然表面上處于主動,但是如果稍稍不慎,形勢就會立即被逆轉。因此下一步選擇什麼樣的作戰方針,實在讓趙構猶豫不決。
時間飛速流逝,棋局仍然沒有任何變化,趙構手里的棋子遲遲不敢落下。突然劉仲甫開口道,「九皇子輸了。」此言一出,全場皆驚。趙構頹然推枰,微微感激地看了看劉仲甫,說道,「是的,我輸了。」
未完待續,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錄訂閱更多章節。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