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旦只覺一股暖流融融,先于丹田匯聚,再于周身游走,沖破一道道阻滯的穴道經脈,行至頭頂,噴薄而出。過了近一個時辰,星子緩緩收了功。雖是天寒地凍時節,辰旦亦出了一身大汗。星子拿過掛在榻旁的一條潔白柔軟的素緞繡如意暗紋的汗巾,仔細地為辰旦拭干身體,服侍他換上一身月白色的底衣,方殷勤問道︰「父皇,您吸口氣,可還有什麼不適麼?」
辰旦依言深深地吸了口氣,只覺四肢百骸無不舒暢。他自西征以來,日日操勞,已有年余,近來戰事不順,更是食不甘味,夜不安寢,怕動搖軍心,身體縱然不適也只能強打精神支撐。今夜星子這一番調理,竟有此奇效,辰旦驚喜莫名。他雖不諳內功,亦知別後星子的功力已是大進。但一想到星子的師父,那個古怪的青衣老者,辰旦歡喜雀躍的心情不覺蒙上了一層薄霧似的陰霾。
那老者狂悖無禮,不知是何來路,屢次闖入御營皆如入無人之境。朕乃萬民之主,就算昨夜情勢緊迫,他為救星子而無暇顧及,今日也該與星子同來面聖請罪。辰旦不由沉下了臉色︰「你那師父究竟是誰?這麼久以來他帶你去了哪里?」
星子見辰旦面色不豫,知他不滿莫不痴,忙跪下回稟︰「兒臣的師父名為莫不痴,本是化外之人,山中隱士,不喜塵世俗禮的束縛,性子有些孤傲不羈,還望父皇看在他有大恩于兒臣的份上,恕他失禮之罪。」
「這種怪人,為何偏要收你為徒?」辰旦哼了一聲。
「這……」想當初莫不痴正是拿這個問題來考問星子,困擾星子良久,如今怎麼與辰旦說得清楚?「師父……認為弟子是可造之材,一心想栽培弟子……」星子含糊其辭地道。
辰旦知道星子的天份甚高,他也看上了朕的兒子?辰旦心中泛起絲絲醋意,不過星子武藝既成,若能報效君父國家,倒也是件好事。辰旦此時燃眉之急乃是突厥大敵,無暇再多計較莫不痴的不敬行徑,他既然願為朕解毒,想來該不是西突厥的幫手。
辰旦親手將星子扶起,拉到自己身旁坐下,細細地端詳了片刻,眼前的星子依舊豐神俊朗,白玉般的面龐如琢如磨,辰旦微笑著問︰「丹兒,你氣色不錯,上回你留言說要尋解藥,萬國盛典中的那毒解了麼?」
迷離的燈火炫出一片柔和的光影,辰旦溫和的眼神如春陽下的一泓碧波,舐犢之情流露無遺,幾乎令星子沉溺迷醉。父皇極少用這般語氣和自己說話,只有娘,永遠慈愛溫柔的娘,寒夜孤燈,拉著我的手,切切關問,殷殷囑咐……她要我一回去便去看她,如果她能等到我安然無恙,歸去團圓,該會有多高興啊!
星子勉力地笑笑︰「兒臣上次于昏迷之中被師父救走後,他治好了弟子的內外傷勢,教導弟子功夫……」
星子下意識地遲疑了一下,神仙丸成癮之事,自然是回避不提。「師父發現弟子中了西域的奇毒,用了許多法子解毒,但因中毒時日既久,已深入肺腑血脈,藥石內功均收效不大。師父听說東南海域的幾個島國,常有遠洋萬里而來的異士神醫,便欲帶我南下求醫。我怕離別日久,父皇掛念,曾趕到新月城下探望父皇。因時間緊急,只來得及留書一封,未能與父皇話別,萬望父皇恕罪。」
這番說辭是星子回營之前便想好的,虛虛實實,倒也合情合理。辰旦听了不覺有異,只是微微一嘆,似有些許不悅︰「那次朕半夜驚醒,發現了你的木板留書,知你來過。朕即刻派出人馬尋找你,你卻已經跑得不見人影。朕一直為你擔憂呢!」
星子俯首,避開辰旦關切的目光,面有愧色︰「兒臣至為不孝……父皇親征,前線軍務繁忙,兒臣不願父皇分心,徒增煩憂。況且當時兒臣隨時可能毒發,無法面見父皇,稟明詳盡經過……」
「唉!罷了,」辰旦想起當初星子毒發,年輕鮮活的身體在朕的懷中漸漸冷卻,朕身為天子,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絲毫無能為力……那充溢胸中的絕望,朕怎能再經歷一次?他痊愈歸來,甫一露面便再次救了朕的性命,父子得以團聚,從前的種種不快,又何須再與他計較?朕還曾懷疑那古怪老者或星子與那神秘的突厥真神使者有什麼瓜葛,還真是想多了。丹兒身中劇毒還千里迢迢趕來向朕報平安,又怎麼可能與突厥勾結?「那後來呢?」辰旦又問。
「全賴父皇洪福庇佑,」星子向來最恨這種阿諛之詞,今日為了博取辰旦歡心,讓他放松警惕,忍著肉麻吐出違心之語。「師父用藥物暫時抑制毒發,帶了兒臣南下,行至東南海邊,恰好遇到一艘遠洋大船,船上正有一名良醫,以神奇的醫術解了兒臣之毒。兒臣料得父皇尚在西域鏖戰,便匆匆兼程趕回。進入色目領後,偶然听說父皇的大軍現駐扎奎木峽,兒臣心急如焚,稟明師父後,先行一步,星夜趕來。」
星子咬一咬薄唇,父皇,這是我第一次故意騙你吧?我曾想再見你時,當面告知我在西突厥的所作所為,心甘情願接受你的懲罰。可是,為什麼竟會是在此情形下相見……難道你我父子之間,終究擺月兌不了利用和欺騙的宿命循環麼?星子想起方才辰旦「臨終」托付之語,更是一陣陣心頭悶痛……
辰旦不住頷首,深感于星子的拳拳孝心,若昨夜他晚來了一步,朕很可能就一命嗚呼了。听星子又道︰「昨日夜間,兒臣翻越奎木峽,見營地中火光沖天,有敵人偷襲。兒臣急忙趕至御營護駕,正遇見刺客行凶!」星子拭了拭額上的虛汗,「兒臣至今念及彼時情形,仍覺後怕,好在父皇自有天佑,安然月兌險……」
星子最後一句話說得情真意切,倒不是假話。停了下又補上一句︰「師父因放心不下兒臣,也隨後趕到,恰好救下了兒臣。」
星子的陳述中不無破綻,但此時辰旦對星子信賴尤深,不疑有他,反倒心疼不已︰「昨夜你擋在那妖女劍前,受傷了嗎?」辰旦昨夜中毒昏迷前的最後一點意識,便是漆黑虛空中逼近的那一點寒光,憑他多年的軍旅生涯,知道必是利刃無疑,然後一個黑影竄出,將自己推倒在地,壓在身下,後來仿佛有刀劍相交之聲,但卻記不得發生了什麼……
星子連忙搖頭,不能告知他自己有刀劍不入的隕鐵寶甲,含糊道︰「有勞父皇掛念,兒臣僥幸躲過去了,並未受傷。」
辰旦卻執意要察看星子的後背方能放心,星子推月兌不過,只得背過身去,卷起衣衫。他怕露出破綻,來御營之前故意未穿貼身的隕鐵寶甲。辰旦見他背上肌膚光潔無瑕,更無半點疤痕,方放了心。記憶中,星子肩背皆有無數傷痕層層疊疊,十分猙獰可怖,如今全不見了蹤跡,看來那老者當真對他不錯……以前他挨了朕許多打,以後……朕不願罰他訓他,但不知此番別後重逢,他對帝業政事的態度可有所改變?
辰旦親手為星子整理好衣衫,仍是讓他坐在身旁。星子卻又撲通一聲跪下了,微微垂首︰「兒臣此來,是要向父皇請罪的。」
「請罪?」辰旦略顯疑惑。
「兒臣萬國盛典遇刺中毒後,一直隱瞞實情,自暴自棄,差點與父皇永訣,實是至為不孝……」時光仿佛回到了毒發瀕危那日,寂靜黑暗的大帳中,父子二人含淚對望,卻無能為力……那後悔心痛切膚之感,一直沉沉地壓在星子心頭,此時吐出來亦不覺輕松,我還瞞了父皇太多太多,而娘親、伊蘭之事,他也欠了我……但一樁歸一樁,若不當面向父皇認罪,星子終究難安。
星子平安歸來,臨危救駕,辰旦自不會再為當初的欺君之事罰他,仍是和顏悅色地道︰「你既已知錯,便當引之為戒,不可再犯。朕說過,只要你好起來,父皇就一切既往不咎。好在你大難不死,朕也總算放心了……」說罷,伸手扶星子起來,卻長長地嘆了口氣,兩道如劍濃眉擰在一處,似有無限煩憂。
星子忙問︰「父皇為何事煩惱?兒臣可否分擔一二?」
辰旦的目光閃爍不定,神情有些許復雜︰「你听說過西突厥軍中有個什麼真神使者的人物麼?」想來星子萬里西來,也該知道些風聲了,對那真神使者朕是一籌莫展,大好戰局讓他一手攪得亂七八糟,更一路被他追到了此處陷入重圍……辰旦在星子面前一向保持著為父為君的無上尊嚴,此時提起戰事,頗覺顏面大失。
星子心中咯 一跳,聲音仍是波瀾不驚︰「兒臣在路上曾偶然听人提起過一兩次,兒臣以為,所謂真神使者,不過是些怪力亂神的傳說,不足為信。」
辰旦贊許地看了星子一眼︰「朕亦如此認為。昨夜擒住的那名刺客妖女,經朕查明,正是突厥的聖女!」
「聖女?」星子驚訝地「哦」了一聲。
「你听說過?」辰旦反問。
星子點點頭︰「兒臣略有所聞。只是……父皇如何知道她便是突厥的聖女呢?」
「呵呵,」辰旦微微一笑,似萬事皆入掌中,「突厥通文會武的女子極為少見,何況軍中,除了隨軍的聖女,誰還能調動色目叛軍掩護,誰還能行此刺殺之事?何況,前些日子,她便曾趁夜入營勘探,悄無聲息刺殺了朕的三名部下,行事與昨日如出一轍,並留下了一封書信示威。那信上字跡縴細,顯是女子所為!」
哦!父皇竟是將上回我偷襲之事算到了伊蘭頭上。我讓尼娜執筆,也陰差陽錯套上了伊蘭。這樣也好,倒可徹底洗去我的嫌疑……星子心有所思,隨口應道︰「原來如此,父皇聖明!」
辰旦未曾注意星子的心不在焉,沉吟片刻,又道︰「據朕看來,那所謂的突厥尊者,就全是這妖女在裝神弄鬼,掩人耳目!妖女一旦束手,突厥、色目兩軍便沒了動靜,倘若那真神使者當真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為何不現身來救那妖女?」雖如此說,那夜突厥襲營的三具無頭尸身似赫然在目,辰旦激靈靈地打個寒戰,不安之感揮之不去……那封示警血書最末,猩紅的五角星印記清晰浮現眼前,如火焰刺痛雙目,與星子胸前的胎記一模一樣,僅僅是無關緊要的巧合麼?
星子暗道︰怎麼沒動靜?我這不就來救了麼?故作歡喜地道︰「那聖……妖女竟如此狡詐!父皇一舉擒獲敵方首腦,正是可喜可賀。只是不知父皇打算如何處置那……妖女呢?」
辰旦冷笑一聲,恨意如凜厲刀光迸發而出︰「朕已命人將妖女剝光了衣服,綁在高台之上示眾。那妖女心若蛇蠍,面如鬼魅,容貌竟是奇丑無比,平日里她以面紗遮掩蠱惑眾生。朕已放出話去,若三日內突厥不向天朝王師投降,即將此妖女交給營中軍士,當眾享用,以泄朕心頭之恨!」辰旦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最後一句話。
辰旦對伊蘭的刻骨仇恨倒不出星子意外,只是辰旦形容伊蘭「心若蛇蠍,面如鬼魅」,竟讓星子心頭刺痛難當,卻裝出贊同的神情頻頻點頭,道︰「父皇正是吉人天相,妖女貿然行刺,卻自投羅網。父皇此舉一勞永逸,戰局即可逆轉,實乃可喜可賀啊!」喚作以往,星子無論如何都要勸諫辰旦幾句,如今只是順水推舟,大獻諛辭。哀莫大于心死,我對父皇的殘暴行徑,已是心死了麼?星子忽又蹙眉道︰「但敵方不知有何應對舉措?」
辰旦搖搖頭︰「暫無行動,怕已是群龍無首,不知所措了!」連續幾夜,悲淒哀怨的楚歌聲與夜色相伴而來,籠罩天地之間,催魂奪命,無孔不入,今宵四野倒是萬籟俱寂,寂靜無聲,辰旦都有點兒不習慣了。
「呵呵」,辰旦頗有得意之色︰「突厥蠻子不過是些有勇無謀之徒,如今進退失踞,亂了方寸。就算他們不願投降,朕便滅了那妖女,突厥最重神靈,必令其顏面盡失,軍心大亂!丹兒你恰在此時回營,朕更如虎添翼,剿滅頑敵,指日可待!」
「成敗在此一舉,兒臣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父皇厚望。」星子忙躬身應道,信誓旦旦,不再象從前那般對辰旦的吩咐推三阻四。
辰旦聞言愈發歡喜,丹兒雖然小事悖逆,真到了危急艱難時候,卻是迎難而上,毫無懼色,遠勝帳下那些貪生怕死之輩!子午谷解圍是他,今日請命亦是他。他從前不願為三軍先鋒,多是因那奇毒難解,不久人世之故。如今他歷經生死,復又歸來,似乎成熟了不少,令朕刮目相看。
辰旦頓時多了七八分底氣,正待勉勵他幾句,星子似想起了什麼,忽問︰「父皇可有遣使傳書,向敵方言明利害,令其投降撤軍?不戰而屈人之兵,自然是上上之策!」
辰旦臉色一黯︰「今日營中忙于為朕解毒,尚未及擬書遣使。」
星子沉吟一下︰「父皇先請歇息片刻,兒臣願代為修書。如今我軍被突厥、色目兩軍夾擊圍攻,而兒臣听說,突厥聖女同時亦是色目聖女,為色目至尊,不如亦給守關的色目軍一份書信,將其一並招降,以解我軍後顧之憂。」
辰旦向來視色目義軍為叛亂匪徒,本不願與之談和,但奎木峽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即使突厥投降,但色目叛軍仍負隅頑抗的話,亦有不少麻煩。星子所言不無可取,朕以妖女為挾,先行招降叛軍,等朕月兌困,再慢慢清洗色目叛匪不遲。
「那便依你。」辰旦點頭稱是。
「是,兒臣遵旨。」星子恭謹地道,扶辰旦斜倚著御榻床頭靠枕,放下帷帳,來到御案前,研墨鋪紙,落筆有神,一封國書一揮而就。星子擬就文書,捧到辰旦床前︰「請父皇過目。」
辰旦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但覺腦袋昏昏沉沉,眼皮重逾千斤,幾乎睜不開眼楮。這些天奔波鏖戰,憂心忡忡,未曾好好地睡上一覺,實在太累了!辰旦接過星子遞上的文稿,草草地看了一遍。雖是兩國之間的文書,星子所擬的口氣卻甚為強勢霸道,恩威並舉,全如一國之主對臣民的詔書,命令突厥人即刻投降,不得有誤。
如此行文正中辰旦下懷,本已到窮途末路,正待此刻揚眉吐氣,額首稱贊道︰「好!對那些不順天威不識好歹的西域蠻子,絕對不能客氣!」辰旦口述了幾處細節改動,便將文稿復還給星子。
星子遵旨做了修改,另用兩卷黃絹正式謄抄。待謄抄畢回稟辰旦,時間已過了三更。更滲漏殘,辰旦愈發困倦,睡意一波一波襲來,哈欠連天,但求落枕安眠,也懶得再看那國書,從枕下模出一枚純金鑰匙,交與星子。
星子跪著雙手接過金燦燦的鑰匙,知道必是極為重要之物。果然,辰旦指了指御榻一側擺著的一口黃花梨木精雕二龍戲珠圖案朱紅色漆金邊的大箱子,那箱子赫然掛著一把金鎖,星子即遵命打開,眼光于箱內略微一掃,發覺其中有許多重要物事,不及細看,照辰旦的吩咐從中取出一只精雕飛龍出雲圖案的紅漆金絲楠木小盒子,那盒子紋絲合縫,上了暗鎖。
辰旦從星子手中接過小盒子,擺動了幾下,不知旋動了什麼機關,盒蓋彈開。辰旦取出一方明黃絲絹包裹著的東西,揭開絲絹,卻是金黃色的玉璽!辰旦睡眼朦朧地望著星子︰「朕困了,你來蓋印吧!明日朕派人送去。」
星子心中大喜,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卻跪下稟道︰「父皇,兒臣願毛遂自薦,為軍出使。」
辰旦一怔,旋即眼楮一亮︰「丹兒,你肯為朕出使,自是最好。」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還是親生兒子可靠!辰旦另拿出一面白玉雕刻的虎頭令牌交給星子,「這是使者令牌,你可憑此出使。此去敵營,雖說你藝高膽大,也須小心從事,切記切記。」
辰旦殷殷囑咐,星子生怕自己一分神便泄露了秘密,只應了聲「是」,不敢再多言。接過令牌和玉璽,回到案前,展開兩卷黃絹,一一蓋上寶印。返身至榻前跪下,將玉璽捧還給辰旦。辰旦復放回楠木盒中鎖好,伸一伸懶腰,笑容倦怠︰「今天有你在旁,朕總算可睡個好覺了!」
星子望著他的笑容,恍惚間,眼前這人不再是睥睨天下的帝王,僅僅是安享天倫之樂的慈祥父親……有我在旁,如果我真能就這樣守護著你,象平民百姓家的父子那般相依為命,其樂融融,該有多好?
「父皇……父皇軍務繁忙,操勞過甚,還望保重龍體,方為天下之幸!」星子的語氣愈發謙卑恭順,「父皇但請安寢,兒臣……」星子頓了頓,「兒臣就在這里。」扶辰旦躺下,仔細地為他蓋好錦被。片刻後,辰旦闔上了雙眼,呼吸沉靜,已入夢鄉。
星子一眨不眨地凝望著辰旦安詳的睡顏,這會不會是我最後一次在父皇榻前服侍了呢?我在他服下的解藥中加了催眠藥物,這一覺至少要睡到天亮。不!我會讓他睡上幾天幾夜,待他醒來時,世界已然變樣……
「父皇,」星子喃喃地道,「我不冀求你能原諒我,但我……如今已是別無選擇。因為我相信,我所求的,是于你最好的安排。」
星子起身,將一卷蓋了玉璽寶印的文書移近燃著青炭的紫銅火爐,跳躍的紅色火焰如長長的蛇信,毫不留情地卷上黃絹,一股烈焰騰空而起,瞬間便將絹書吞噬,須臾,那墨跡未干的文字唯余下一抹黑色的灰燼。星子又將擬詔的草稿亦擲入火堆。原來方才星子謄抄詔書時,一份是按原樣謄抄,另一份卻是早已設計好內容的偽造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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