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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想再喚聲大哥,嗓子卻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木頭般跪在地上,呆呆地遙望簫尺偉岸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外,整個人象被抽空了,更無一絲力氣。

寧嫂遠遠地在一旁看著,這時忙過來扶起星子︰「小主子,先進屋去歇歇吧!」她雖不明白星子和簫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多年前的經驗告訴她,不該知道的事情絕對不要去問。星子茫然不聞,一手拄著地,一手推開寧嫂,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如醉酒之人一般踉踉蹌蹌,走了一段,來到乘風身旁,抓緊韁繩,深吸一口氣,一躍上馬,卻選了與簫尺相反的方向,揚鞭縱馬,很快消失在莽莽群山中。

星子不辨道路,不知西東,一任乘風狂奔,一路只揀人跡罕至最偏僻的荒山野徑。星子狂奔了一日一夜,直到精疲力竭口干舌燥方才停下。星子跳下馬來,一下子撲倒在地,久久動彈不得。

不知何時,夜幕悄然降臨,狂風乍起,烏雲翻滾,不見星月。漆黑的天空被一道道奇形怪狀的凌厲閃電撕扯得支離破碎,聲聲天崩地裂般的驚雷在頭頂炸響,接著大雨傾盆。冰冷的雨水沉重地打在身上,星子的腦子忽清醒了些,捧起雨水喝了兩口,掙扎站起,東倒西歪蹣跚著往前挪了幾步,才發現眼前竟然是一處懸崖!

星子站在懸崖邊上,慘白如刀的閃電不時劃過濃烈似墨的雨夜,照得腳下怪石嶙峋的懸崖如同鬼魅出沒的地獄。星子有些恍惚,不知此刻身在何處,不知這是否人間。雨水瓢潑般直瀉而下,四處奔流。千千萬萬條密密的雨柱如狂暴的鞭子抽在身上,星子卻沒有一點感覺,沒有痛,沒有恨,一顆心只如這連天接地的雨霧茫茫無邊,如這深不見底的懸崖不見出路……

一幕幕往事在眼前回放,那深山中的小山村,守寡的阿貞微笑著講述仙女的故事,玉麒麟,涂老夫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沖動……這情景似曾相識,一樣的漆黑雨夜,一樣的陰森懸崖,那是在摩天崖上,自己苦苦守候了一夜,終于等來了簫尺大哥,但今夜,他卻永不會再來……我曾擁有過的那麼多,那麼多,到如今,還剩了什麼?原來恨了十年的人竟然是我血脈相連的生父,我卻不過是他欲除之而後快的棄子,而我最愛最敬的人,竟從此成為陌路。世界上,還有比這最大的笑話麼?呵呵,星子忽想狂笑,一張嘴雨水卻直灌進口中,寒冷如冰,如已冷卻的一腔熱血……

所愛的人都已遠走,所恨的人卻是至親,自己不能為友全義,不能為君盡忠,天地之大,我又怎樣與他們同存于這世上?……我原本就是不該存在的,一出生就帶著血色星斑不祥的印記,更連累生母因我難產而死,這便是上天的諭示吧!星子慘然一笑,縱身一躍,跳下了面前的懸崖!

那懸崖高逾百尺,星子只听見耳邊狂風呼嘯,夾著淒厲雨聲,身體如利箭般急墜而下,忽然雙腿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原來是被伸出懸崖的樹枝擋住。星子已抱必死的決心,全不借力,喀嚓一聲,樹枝斷裂,再度下墜。但懸崖上藤蔓牽繞,幾番糾纏阻擋,落地之勢已大大減緩。懸崖底部是一片密林,星子壓斷林端的幾根樹枝,跌在樹下的草地上。大雨浸泡後的泥土粘稠濕滑,星子摔在上面,便如摔在厚厚的棉絮上一樣。

星子在地上趴了一會,活動活動手腳,發現身上除了樹枝石塊的幾處擦傷,從逾百尺高的懸崖跳下來,竟然稱得上安然無恙,也算是一個奇跡了。天空電閃雷鳴,山谷漆黑如墨,這難道不是末世的夜晚嗎?為什麼我還活著?為什麼連老天也不願帶走我?

星子站起來,身上污泥雨水橫流,深一腳淺一腳在林間漫無目的地穿行。倘若我就死在這里,便如死了一只螻蟻般,永無人知曉,永無人記得……玉嬌不要我,大哥不要我,父親……這個詞甫一念及,便如一柄鐵錘重重地敲擊在胸口,他……竟然他是我的生父,可他也是不要我的……而母親,母親是什麼樣子?……星子,這是她給我起的名字,可我還來不及看她一眼,來不及喚她一聲……她走了這麼多年了,此刻她會在天上望著我麼?

星子下意識地仰頭望天,又一道閃電霹靂炸響,阿貞溫柔而略帶愁苦的目光卻忽似閃電一晃而過,娘!沒有大哥,沒有生身父母,可我還有娘啊,含辛茹苦將我養大相依為命的娘親啊!她此時會不會在暴雨夜中擔驚受怕,牽掛著遠方的兒子?我怎麼能拋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在這世上?我得回去,帶她到不為人知的地方,隱姓埋名終老此生……

星子一念至此,即冒雨尋路出谷,繞了一圈攀崖而上,回原處找到乘風。但這場暴雨來勢洶洶,連日肆虐,山洪暴發,沖斷山間道路。星子被困在山中數日,才得以月兌險,已是狼狽不堪。整個人如從污泥中撈出來的,連座下的白馬也變成了只泥牛。

星子衣衫襤褸,頭發也早已看不出本來顏色,連蔚藍如水晶般透明的眼眸也似蒙了一層薄灰,全不見往日俊逸神采。騎著馬穿州過縣,甚為引人側目。他身上既無干糧,也無銀兩,餐風露宿,偶爾采點野菜野果充饑,只憑乘風日行千里。

乘風果是神駒,三日後,星子已回到太賀山腳下。山路崎嶇,乘風也已精疲力竭,星子便將它放在山腳下,獨自施展輕功上山。夏日的太賀山重巒疊嶂、密林深邃,遠遠望去如一片片綠雲蔽日,山間小溪清澈碧綠,如流淌的翡翠,悅動著永不停息的樂聲,小魚兒在水草細石間歡快游動。溪邊芳草茵茵,繁花如錦,五彩的蝴蝶翩翩起舞。星子乍重見這熟悉的景物,眼中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星子緩緩走到溪水邊,掬起一捧涼水澆在頭上,暫解暑熱疲憊,彎腰忽瞥見水中人影,形容憔悴狼狽,雙目無神,惶惶如喪家之犬。星子一時雙腿發軟,跌坐在溪邊的一塊大石上。童年時在這山間林中游玩嬉戲清晰如在昨日,卻已遙遠得如前生往世,再不可觸及。大哥說的是對的,自己若在這大山中終老一生,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知道,或許該是最好的結果……星子望著那崇山峻嶺,山巔雲遮霧罩,看不清腳下的道路通向何方……

星子在溪邊坐了良久,方慢騰騰地往山上走去,腳下沉重得如灌了鉛,一步一挨地走近家園,回家後該如何去面對娘親?大山里天黑得早,薄暮中星子總算回到了臨海村。往日此時早已是炊煙四起,人聲嘈雜,家家戶戶忙著生火做晚飯了,此時村中卻是一片靜謐,不說人聲,就連狗叫也听不到一聲。

星子心生詫異,出什麼事了?忙快步走進村中,果然一路上連一個人影也沒看到,星子隱隱有不祥的預感,三步並作兩步奔到自家的小屋面前,柴門卻是虛掩著,星子推開門,高聲呼喚︰「娘!」「娘!」四周靜悄悄的,權無人應聲。星子心中恐懼愈深。一個箭步沖進屋里,果然空無一人,而床上的被褥卻是凌亂地散開。星子知道,阿貞最是愛潔,哪怕家貧如洗,四壁皆空,每日也會收拾得一塵不染,從不曾這樣亂糟糟的。難道娘親是在睡夢中出了事?星子大駭,忽听見門外有動靜,轉身一看,更是吃了一驚,不知何時,小院中已站了十來個黑衣蒙面人。

星子深吸一口氣,暗中提醒須臨危不亂,沉聲道︰「你們是何人?我娘呢?若你們敢傷她一根汗毛,我……我定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哈哈!」星子話音未落,一人卻大笑著從柴門外跨了進來,「星子大人,卑職已等候你多時了!」

此人身材魁梧,目似鷹隼,他緩緩揭下蒙面的黑紗。星子與之四目相對,覺得有些眼熟,忽想起來了,他是辰旦身邊的侍衛首領,名叫蒙鑄的,以前進宮時曾見過一兩次。那看來這些人都是皇帝派來要捉拿自己的了。那娘親呢?

晚風拂過山中林木,傳來一陣陣嗚咽似的悲鳴,暮色下的村莊死一般的寂靜,星子不由打了個冷戰,雖是夏日,卻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幾乎連血液都凍住了。星子記起十年前簫尺大哥曾講過的滅門慘案,難道故事今日又在自己身上重演了嗎?皇帝本是恨我的,我一生下來他就要將我殺死,十六年後我卻自己撞在他的刀口上,我本來也沒想再活在這世上,可是為什麼要牽連娘親?還有生財、虎子和臨海村百十口老小?

新仇舊恨涌上心頭,星子一時怒氣升騰,懼意全消,狠狠罵道︰「爾等卑鄙小人!有什麼事沖著我來便是!為何要傷及無辜?今日不是魚死,便是網破!」

黑衣人皆刀劍在手,星子從桐盟山莊出來時未帶兵刃,眼光一瞟,見院中的水桶旁斜倚著一根扁擔,星子身形一動,已閃到了水桶邊,腳尖輕踢,扁擔凌空飛起。星子劈手接住,將扁擔往地上一杵,朗聲道︰「你們是要一個個來,還是並肩子上?」

除了蒙鑄外,其余黑衣人雖一直默不作聲如木樁般立在小院四方,但從其呼吸之聲,星子亦可判斷出俱是一等一的高手,而蒙鑄內力深厚,恐怕還略勝自己一籌。若要以一敵十,斷無勝機。但此刻星子只想痛痛快快地大戰一場,出一口胸中惡氣,生死則早已置之度外。

「呵呵,星子大人好功夫!」蒙鑄連眼楮也未眨一下,微笑著不緊不慢地道,「卑職是奉了聖上的密旨行事,你若要抗旨,怕是真的見不到你想見的人了。」

星子的心跳停了一下,听蒙鑄的意思,娘親鄉鄰尚只是被抓捕,尚未遇害,卻是將信將疑︰「那他們現在哪里?」

蒙鑄笑道︰「你歸案之後,才有機會見到他們。狀元,你這次犯了大案,聖上親諭下來,所有相關人等都須押解進京審問,你若乖乖跟我們走,他們尚有機會得以保全,否則律法無情……」蒙鑄說到這,便住了口,好整以暇地看著星子。

這已是赤果果的脅迫,星子恨得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皇帝果然老謀深算,有備而來,自己戰不可戰,降不甘降,死不得死,似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將自己牢牢困在其中,越收越緊,無路可逃。如今娘親鄉鄰在皇帝手中,自己就算投案,除了送死以外,毫無把握能救出他們,大哥也不會再幫我……可是,他,他是我的生身父親啊!思及此,星子心頭又是一陣悶痛,神台反有一絲絲的清明,自己的身世是皇家的絕密,他若因此殺人滅口的話倒不出意外,可為什麼又會派這麼多人來活捉我歸案?想從我這里得到大哥的消息麼?

蒙鑄等了半晌,又道︰「怎樣,星子狀元請隨卑職上路吧!」

星子忽也笑了,好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事已如此,自己何妨將計就計,再伺機而動,隨手將扁擔一扔︰「好!但憑大人吩咐。」

蒙鑄點點頭︰「果然是狀元,識時務者為俊杰,那卑職就得罪了!」使個眼色,旁邊兩名黑衣人便要上來捆綁星子。

星子全身放松卸了內力,毫不抵抗束手待擒。那兩人捉住星子的手腕,拿出兒臂粗細的一副手鐐腳鐐來,牢牢地鎖住他雙手雙腳。鐐銬上下亦有鐵鏈相連。鐐銬內側粗糙多刺,星子略略動了下,手腕腳踝處便是一陣刺痛。那腳鐐生鐵所鑄,黑黝黝的十分沉重,星子要邁步的話必須雙手拉著那鐵鏈,方可一點點地向前挪動。星子苦笑一下,大哥寧可自己重傷,也舍不得打我,可又有什麼用呢?落到皇帝手中,不過剛剛開頭,怕是有無數的苦頭要吃了。

待出了小院柴門,星子發現外面更有數重包圍。有人拿出一副黑頭套,將星子連頭帶腦地蒙住,再抬起來橫放在馬上,將星子手足的鐐銬與馬鞍鎖在一起。星子听得馬蹄聲響,耳邊勁風獵獵,速度甚快,馬背上起伏不平,察覺是走的下山的路,暗想,難道他們要馱牲口似的將自己馱回到京城嗎?

一路上听不見黑衣人有任何交頭接耳議論之聲,待下到山腳,卻另有人接應,將星子蒙頭蓋腦塞進一輛馬車。星子知他們是有備而來,情況未明之前暫不欲輕舉妄動,便一切任其擺布。

蒙鑄率大隊人馬押解星子進京,為防消息泄露,一路晝伏夜出,穿州過府,也不與各地官府聯絡。這一次辰旦是盡遣大內高手,一路倒也平安無事。星子則仍是上了重鐐,除了每日宿營時讓星子下車方便外,關在密閉的馬車上寸步不離,飲食皆送入車中。

鐐銬沉重,星子動彈不得,手腕腳踝摩擦處,更如鈍刀割肉般一點點深入關節,痛得星子神思不寧,日夜無休,坐臥皆是困難。初時,星子還隱隱希望簫尺大哥能伸出援手,如他闖入天牢劫獄那樣從天而降……星子亦知這期待太渺茫,大哥,大哥,星子一憶起從前和簫尺共度的快樂時光,便不禁想要大哭。強敵環伺,前途未卜,星子只得勉強壓抑,而再想到京城、想到皇宮、想到皇帝,還有那未曾謀面的亡母,千般恩怨,糾纏如麻,更是頭痛欲裂。

星子胡思亂想了兩日,終于靜下心來,從今以後,再沒人會幫自己,再也不能依靠任何人,只有獨自去面對。責任在身,怨天尤人又有何益?路途遙遠,何不趁此練功修行?星子于是默記從前學的武功劍譜,他記憶超人,積年所學,皆能一字不差地回憶。或許是危難之中方顯神通,往日許多不解之處,如今都似茅塞頓開,一一迎刃而解。星子暗喜,照此情形,待進京時自己的功力便可更進一層。而蒙鑄每日只見星子閉目養神,不疑有他。

果然十余日後抵京,星子的內力已大為精進,本來沉重的鐐銬此時即使不用內力,也可舉重若輕。這日馬車停下,星子被押解下車,有陽光從黑眼罩外透進來,星子知道是晴朗白日,應該是到了京城了吧?他們會把我押去哪里?天牢嗎?周圍仍听不見人聲,他們將娘親和鄉鄰們關在哪里?

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押著星子向前走,星子故作體力不支踉踉蹌蹌,被推扯著下了幾級台階,應是進了一間屋子,又往前行了一段,身後有動靜,听聲音似沉重的鐵門關上了。片刻後,有人揭去星子的蒙眼之物。

星子眯著眼轉了轉眼珠,待適應了室內的光線,才發現自己是身處一間無門無窗的暗室之中。四面牆壁皆是巨石砌成,牆上固定有墨黑色的鐵燭台,點著明晃晃的巨燭,如晝的燭光投射下重重陰影,卻為暗室中平添了幾分陰森氣氛。

暗室正前方是一方朱紅色的長案,案後端坐一人,峨冠博帶,儀容儼然,正是刑部的良大人,周圍肅立的卻不是衙役,亦是大內侍衛。星子一看這陣勢,便知良大人是被皇帝遣來秘密審訊的。呵呵,星子暗中冷笑,皇帝連讓我大庭廣眾中對簿公堂的膽量都沒有,又如何能端坐在光明正大牌匾下,俯視芸芸眾生?

見星子仍在東張西望,良大人一拍驚堂木︰「大膽逆賊,還不跪下?」

星子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良大人,多時不見,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里該不是刑部的大堂?」

私設公堂,本是律法嚴禁之事。良大人听他譏刺,不由動了怒氣,暗想,當時你大鬧刑部,有皇帝為你撐腰,容你逃月兌。你卻不識時務,反要犯上作亂,也有你的今日!不見棺材不掉淚麼?良大人沉聲道︰「反賊星子,本官是奉旨審案,你還敢有何異議?如今你是本官的犯人,不是春風得意的新科狀元,你放老實點,不要自討苦吃!」說完似想起了什麼,從案上擲下一張紙來。

那張黃色的紙片晃晃悠悠飄到星子面前,星子懶得去管它,旁邊有侍衛拾起遞給星子,星子瞟了瞟,卻是一張革去自己功名的文書,落款處蓋了鮮紅如血的玉璽。星子想起自己上回初進京時,為玉嬌姐姐出頭,過堂受審,也差點被革去功名,是皇帝法外開恩不予追究,爾後還欽點為狀元,如今終于還是等到了這張紙。人說「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可誰又知道,十年寒窗,功名富貴,都不過是一張紙,一張廢紙罷了!

星子一時覺得事情十分好笑,「哈哈,哈哈!」他忽然仰頭大笑,「哈哈哈哈!」直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良大人被他笑得有幾分莫名的心虛,只喝道︰「大膽,竟敢藐視法堂!來人!」

星子听他語氣,大約是要將自己按倒在地先痛打幾十大板。星子進來時,已注意到侍衛手中皆持有手腕粗細的紅木棍子,而從石屋頂上垂下了幾條粗細不一的鐵鏈,角落里支著一副奇形怪狀的木架子,另有黑黝黝一堆不知是什麼刑具,這石屋哪里是法堂,分明是刑堂吧!好漢不吃眼前虧,自己既然已乖乖進京,又何必與之硬頂壞了計劃?星子心中已有主意,遂收斂了笑容,屈膝跪下。

良大人見星子跪了,以為他已服軟,這是皇帝嚴令密審的要案,順利結案才是頭等大事,不可因小失大,遂放緩了語氣問︰「星子,你知罪否?」

「知罪。」星子有問有答,配合如儀。

良大人訊問人犯自是得心應手︰「那你速將如何結識叛賊,劫獄暴動,殺傷官軍之事從實招來,你年紀尚輕,不辨奸惡,誤入歧途,若能迷途知返,朝廷未嘗不能網開一面。你好自為之,切勿自誤。」

星子微微低著頭,語氣已變為謙恭︰「大人,我願意招供,只是事關機密……」星子說著住了口,眼光卻瞟向兩旁侍衛。

良大人在刑部供職近二十年,經手大案無數,但接到這個案子時仍感覺有許多蹊蹺。這星子大好的前途不要,卻要與反賊勾結,若說是他投考功名是為了臥底,為何又棄官出逃?若不是臥底,又為何要混進朝廷?加之皇帝嚴令密捕密審,更是疑竇重重。此時見星子聲稱事關機密,要求左右回避,良大人略一思忖,他既願意主動招供,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雖在朝堂上曾見過星子展露功夫,但眼下他重鐐加身行動艱難,料也玩不出什麼花樣。無論如何,自己若能兵不血刃讓他開口,當是大功一件。

良大人遂示意旁人皆退到室外守候,很快密室內便只剩了他與星子二人。良大人便又道︰「你現在該招了吧?」

星子抬頭,眼角余光迅速掃視左右,確定室內無人,方低聲道︰「叛黨之事,另有隱情。隔牆有耳,請大人附耳過來。」

良大人听他這樣說,有些猶豫是否該走近,方站起半個身子,星子眼中忽射出兩道精光,如利劍出鞘藍芒閃爍,倏然身形一動,已猛虎下山一般,撲向良大人!良大人文官出身,手無縛雞之力,更不料星子如此驍勇,縱相距一丈有余,還不及吭一聲,星子已翻過長案,扼住了他的咽喉!星子將手中的鐵鏈在良大人脖子上纏了兩圈,輕輕一收,良大人只覺天旋地轉,噎得直翻白眼,差點暈了過去。

星子拍拍他的後背,半晌,良大人方緩過一口氣,睜開眼楮。星子厲聲道︰「你們將我的娘親和鄉鄰們都關在哪里?」

良大人魂飛魄散中連忙搖頭︰「這個……下官不知,下官只是奉旨審案,其他一切……一切都與下官無關啊……」

星子想他說的怕也不錯,但只有挾他為人質,讓皇帝放人。此時守在門外的一眾侍衛听見動靜,撞開門齊齊沖了進來。為首的蒙鑄見星子已月兌了桎梏,反劫持良大人為質,不由變了臉色,喝道︰「星子,你膽敢劫持朝廷命官,不怕死無全尸麼?」

星子冷笑︰「我本就不想活了,你們要殺要剮沖我一個人來,為何要綁架我的娘親鄉鄰?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們放人,我便也放人!」

蒙鑄哼了一聲︰「他們都是同案人犯,未經審訊,未得上諭,不得釋放!」

星子听得「審訊」這個詞,環顧室內各種刑具,不由機靈靈打了個冷戰。暗想,娘親年輕守寡,十六年如一日,含辛茹苦將我撫養大,我怎能再讓她受苦受辱?星子咬牙道︰「若不肯放,便叫那皇帝來見我!否則……」星子手中略一用力,良大人便是一聲慘叫。

叫皇帝來見他這逆賊?星子言語無禮之極,蒙鑄自然不予理睬。但良大人為刑部尚書,官至二品,若真出了什麼事,皇帝怪罪下來,自己亦承擔不了。若要強行救人,見星子精光內斂,功力深厚,也殊無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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