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這個念頭變得特別清晰。
但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林優低頭平靜地看著林宜州那張臉,很像嗎？他問自己,其實並沒有。他病態地、單向地想要對她很好很好。因為母親嗎？他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了,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那些初衷,那些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來到這里，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沒有辦法再繼續想下去了。意義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
林宜州的經紀人走回病房，三十多歲的年紀,穿著黑色的職業裝，一個教導主任般的女人，帶著黑框的眼鏡,深色的波浪長發。她客氣地對林優說︰「真的多謝你了，不然真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嚴苛而干練的女人，挑不出任何錯處。在接下來的話里，一方面表達了謝意，一方面也婉轉的提出讓林優趕緊月兌離這場是非，離開這里。
林優茫然地听著，他的思緒不在這里。
他是該走了。
所以林優慢慢地站了起來，松開林宜州的手，動作很輕。
病床上的林宜州皺了皺眉，因為痛楚，說話的聲音低到幾乎听不到，很輕地說了一句什麼。
林優彎下腰，神色變了變，顯得特別的難過。
——林宜州並沒有醒過來，只是一些碎片般的夢囈。蒼白的嘴唇，因為缺水而泛白，就像干枯的玫瑰花瓣，林優看到她潤濕的眼睫，即便是在睡夢之中，她還是哭了。
而她口中那個名字的男人，到現在都沒有出現。
憤怒？林優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激烈的情緒，但是此時此刻，他想不到其他。他能為林宜州做點什麼，才能換回她的眼淚？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可是都顯得無濟于事。
「我會讓人送你回去，外面蹲點的娛記不少，路上注意安全。」林宜州的經紀人干練地坐著安排。門口的一組保鏢陪同著，送林優下樓。
林優走出病房，回頭看的時候，他看到經紀人電話不停，焦躁地來回走動，不時吩咐手下人去做事。病床上的林宜州已經看不到，她沒有醒過來。
等明天天亮，等她醒來，這個影壇第一天後該怎麼面對來襲的流言蜚語？
電梯門關上，數字一個個變小，林優靠在電梯的一邊，胃里一陣絞痛，他又過了飯點，沒有好好吃東西，好難受……再也不會有那樣的人，為他圍上圍裙準備夜宵，笑起來的時候比陽光的溫度還溫暖。
你怎麼可以扔下我？
宋成睿曾經問過林優︰「其實我很好奇，像顧熙原這種太子爺你喜歡他什麼？而且我一度以為，你這樣的人是不懂喜歡的。」
那時候林優是怎麼回答的。
「他，很溫暖。」林優稚氣又是信誓旦旦地回答，眸色里的情緒一時間讓宋成睿都為之動容。
林優月復部絞痛得更加厲害，他不能再去想那些事情，也許現在應該快點回去，讓助理給自己找一些胃藥過來。這才是最切實際的。
林宜州經紀人做事情非常有效率，她安排的人順利地把林優送出了醫院，沒有遇上娛記的阻攔。
夜已經深了，街頭的路燈光是橘色的，陸離光怪的，車水馬龍的。九點多，對寧市而言，只是開始，這座不夜的城市，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綿城真的不一樣，這個時候的綿城，家家戶戶都關門休息了，守著電視也許是最好的選擇。老屋里的女乃女乃早就睡了，父親會在燈下準備第二天的工作。好想回家啊……
林優靠在車窗邊，迷茫地伸出手，觸踫上冰冷的車窗，想要抓住車外路燈的溫度。恍惚中，好像看到燈光之中，顧靈均朝他一笑，還是最初片場見到的時候，意氣風發的，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危險而吸引人的。
林優收回手，支在月復部，身體佝僂起來，彎曲得像蝦米。他的聲音軟軟的︰「我一定不會放棄你的。屬于，我的顧靈均。」
司機從後視鏡里擔憂地看著林優的臉色︰「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林優搖了搖頭，默不作聲。
手機卻響了。
「林優，你在哪里？」帶著哭腔的，陸穎的聲音，。
她一定是擔心壞了。
「在回去的路上，不要擔心。」林優的聲音溫柔極了。
電話那一頭的陸穎一下子就哭出來了。
「我想見你。」陸穎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語氣，堅決地說。
「稍稍，有點累了。」林優閉了閉眼楮，眼下一片青黛色的眼圈。他像一個特別軟弱的孩子，黑發綿軟地垂在耳邊，看上去那樣的無依無靠，「記得帶點胃藥過來，疼。」
陸穎除了哭，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以前也不是那麼能哭的人，好像把所有的眼淚，都給了這個少女時期愛慕的男孩。
半個小時後，紅著眼圈的陸穎，風塵僕僕地來到這家酒店。林優之前住的地方已經守滿了記者，靜西區的別墅也是一樣的情況，他只能先在外面暫住。
「我不知道你需要哪一種，就都買過來了。」陸穎打開一包裝袋子的藥，果然是大小姐的做派，只要林優需要，她可以買下整個藥店。
林優站在門邊，說了句「謝謝你」，低著頭，就再沒有聲音了。
陸穎走到客廳，倒了一杯熱水給林優。
「要不要去樓下吃點東西？熱粥什麼的。」陸穎建議說，她的內心是動搖的，可是她必須這麼去做。
林優小事上很少有主見，順從地點了點頭。
陸穎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給林優穿上︰「多穿一點。」她鼻子都開始發酸，她要親手設計他，陸穎不明白這樣到手的幸福會不會還是最初希望的那樣。
飯桌上，坐在林優對面，看著他一勺一勺地喝粥，神情很淡漠，帶著一點點天真的意味，每一個樣子都是最好的。陸穎忽然覺得是值得的，為了林優，任何事情都是值的。她在手機上那條未發的短信，按下了確定鍵。
林優的思緒不在這里，他記得晚會的露台上，他和林宜州看著舞群里的人，然後低聲交談著。
「亞優，你真的沒必要這樣對我好，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單純女人，我和顧慎廷也不是你認為的那個樣子。」林宜州笑得有點落寞，她不清楚這個孩子為什麼執意對她好，她根本看不清他。「我從出道的時候就認識他，那時候他也只是公司的小助理，我根本不知道他原來是老板的兒子。後來他當過我的經紀人，最難的那斷時間都一起走過來了。我愛他，他對我來說太重要了。後來和宋家聯姻，我也只能看著，不能鬧。最落魄的時候，梓辰從威尼斯回來陪我。理智告訴我應該離開這個男人，我已經站到影後的位置，想要什麼樣的男人都會有的。但那都不是我想要的了，亞優，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明白。」
這是她第一次跟他談起顧慎廷嗎？好像並不是，記憶開始偏差，終覺得遺漏了什麼︰「宜州，你心里我是怎麼樣的角色？」林優平靜地問。
林宜州想了想，說︰「你就像乖巧听話的弟弟，有時候我會訓你，很多時候你會反過來照顧我。我如果有一個弟弟的話，他一定是像你這樣。」她的笑，永遠是最溫婉動人的。
「那我就會一直都是你的弟弟，你要你喜歡就好。」林優看著她，目光說沉靜。
林宜州只能搖頭苦笑，遠遠地看著酒會上的人群︰「這個圈子很怪，為名為利，也有為愛偏執到畸形的人，丑態百出。我不想看到自己這個樣子，那樣就不美了。」
那時候的林優，並不能理解這些話。
坐在林優對面的陸穎，因為緊張，玩著手機︰「林優你知道嗎？西籽也回國了，她是東子哥的堂妹，是熙原最好的朋友，他們感情很好的，很小的時候，顧夫人就說過，希望他們倆能最後走到一起。」
听到那個名字，林優慢慢地抬頭看著陸穎。听清陸穎全部的話之後，一瞬間的眼神陰狠到可怕。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再看的時候，林優還是迷茫又蒼白的神色，好像剛才只是陸穎的幻覺。
「我沒有問啊。」林優無辜地眨了眨眼楮，顯得有些費解。
陸穎一下子慌亂不堪，心跳都開始加快，掩飾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啊，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呢。真是的……」
林優直視陸穎，眼神很清明，那雙漂亮的眼楮很多時候都是幽深迷茫的，霧氣妖嬈的稚氣，一旦他這樣看人的時候，讓人沒有辦法招架。甚至陸穎會覺得，自己的小伎倆已經被林優看穿。
時間流逝著。
無聲無息，林優吃飯的時候，更是靜默到了極點。
「我吃飽了。」林優放下勺子，站了起來。
就是這時候，視線卻被窗外不遠處的身影牢牢吸引。
——他知道那是誰，顧靈均的身影他遠遠看到就能認出來。他身邊的那個人又是誰？年輕帥氣的男孩子，身高目測在一米七八，毫不費勁地勾著顧靈均肩膀，肆無忌憚地說笑著，醉得東倒西歪。
窗戶隔絕了他們說話內容傳入的可能，但是他們的笑顏，他們說話時候高興的樣子，他們親密無間的模樣，以及不難察覺的熟稔，好像他們本該這樣親密。
那個少年又說了一句什麼，顧靈均無奈地搖了搖頭，那種寵溺的神色是林優最為熟悉的。
然後林優看到，那個少年很強勢去親顧靈均，後者沒有躲開。他們開始擁抱，然後接吻。
一定有什麼地方錯了吧？燈光好刺眼。林優平靜地站了起來，揉了揉眼楮。
陸穎擔心地看著他︰「林優，你沒事吧……」
一定是什麼地方錯了，那麼去把錯誤糾正過來就好了。林優想。
作者有話要說︰陸妹紙要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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