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鬢花顏,伊人回眸,浮生嘆。愨鵡曉
紅塵一笑,余音裊裊,往如煙。
又是一年到來,這是她在宸王府的第三年,卻是活得最快活的一年。不再有他的猜忌,不再有過多的憂愁;相反,與他的相知,從她及笄那夜後,他對她甚好,冬日帶她去北越國蒼雪之巔上看雪,那雪景幾乎覆蓋了整個北越國,可美了。春分,他會帶她去踏青,教她騎馬。
今而夏至,她學著煮清茶,在炎夏喝起來清涼可口,但他總是抿茶蹙眉頭,太挑剔,過不了關。
「王爺,你可真是難伺候!旄」
再次看到他劍眉微蹙,她不滿撅嘴,佯作委屈。
他勾唇淡笑,將手上的茶杯置于桌上,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只要用心,就能煮出本王想要的茶。嵬」
用心!又是這兩個字,她咬唇泄氣,她已經很用心了,是這男子有意為難罷了。
「是,奴婢受教!」她沒好氣回,欲想收拾茶杯離開。他看著她的動作有著含糊,伸手就將站著的她挽入懷中,坐在他膝上。
「生氣了?」
他的氣息噴撒在她的後頸間,她卻只是垂首不語。
「當真不理本王了?」
他這麼說,她也不似曾經那樣要掩下真實想法,抬起頭看著他,眨眨眼眸,微微頜首。是,她的確是生氣了。堂堂北越國三王爺,竟是不守信用之徒,說好了的,立夏就帶她去璃若國,听說那也是有夢曇花之地,雖然為數不多,卻也是美極了。他院里那株夢曇就是從那里帶回來的,她很想去看看。
可至今,炎夏已至,他近來這些日子朝堂之事纏身,早已將那事拋諸腦後了。
她不過是女子,那點女兒家的心思他又豈會看不懂。指月復點過她的鼻尖,他好听的聲音淡淡傳來︰
「過些日子我們就去。」
過些日子……她撇嘴,又是這句話。眼珠子一轉,她側首看著他。
「蕭越宸……」
「恩?」他挑眉,只待她說出心中想要,他就會滿足她。
「我想出府。」
果不其然,他的眉心一緊,略略有些危險的氣息。她見了,立馬接口︰
「我不是想同以前那樣要離開……只是想獨自出府去透透氣,順便去祭拜娘親。」
如此總不會再不準了吧……
「不準。」
「蕭越宸!」
真是受不了了,到底要如何才能去?從未想過這男子會這般難纏,怎樣都不肯松口!
「靈兒,別想逃。」
他俯首輕咬她的耳垂,低低說道。
她此刻已全然無言,小手使勁全力推開他,皺眉怒道︰
「蕭越宸,你是听不懂本姑娘的話麼?!」
「呵……」她動怒的樣子惹他輕笑,他的靈兒,生氣的模樣也很美。
「不準笑!」她都真生氣了,他還敢笑?
「好,不笑。」話雖如此,但他嘴角只增不減的彎弧卻是明顯得很!
「蕭越宸,你……」
狠狠咬牙,轉身就離開,書房內只留給他未收拾的茶杯,里面還散發出清茶的幽香。
………………
「蕭越宸,蕭越宸……」
女子嘴里不停嘀咕,看著眼前的盆景上的綠葉一片片被自己摘落,像是把它看做了誰,恨不得將它全拔光才解氣。
遠處的隨影見了只是低笑,在他看來,陌靈每每與王爺斗氣,這盆景就會是她發泄的對象。
「如此折騰,你不累?」
隨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撇嘴不語,淡淡掃過地上落了一地的葉,不以為然。轉過身子,沒好氣地瞪了眼隨影,欲準繞道而行。在她眼里,隨影就同他主子一樣,就愛作弄她。
「王爺準你出府一日。」
腳步一止,她水靈的眸子睜大,她是否听錯了,他允了?
隨影見女子不動,又接著說道︰
「但我必須跟著。」
不出隨影所料,女子臉上露出哀愁,他未再有言語,離去。
「……」她深深嘆口氣,即便他允她出府,卻還是讓隨影跟著,一樣讓她不自在。她都說了不會離開,他就這般不信?
是夜,月色微涼,
她獨自站在夢曇花樹下,眼瞅著院外,也不見那熟悉的身影。今夜是太子生辰,他卻未要她陪伴,是在為早晨的事而犯氣?明明應該生氣的是她才對,如今倒成了她的錯?
抬首,看著茁壯而長的花樹,也才一年光景,當初的女敕枝就已經成為一株花樹,過不了多久,就能並蒂而出新的樹枝。
屆時,定會很美。
就這樣想著,她坐在石凳上,手杵著下頜,看著面前的夢曇花樹,不時睫毛閃動。沒過一會兒,就有些犯困了。
夏至,夜寐,花落。
醒來時已是清早,身邊的溫暖讓她微怔,側首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臉,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睡在他懷中,他的榻上,他的房間。
「你……」
明明有話想問他,卻見到他之際一句話也問不出口,陌靈,你何時這般膽小了。
他抿唇輕笑,想起昨夜他回苑,才步入院里,就見那抹倩影蜷在一側,眼眸微合起,時不時睫毛泛起一層層漣漪,輕微顫著。
他走近她,俯身輕輕抱起她,似是感覺到溫暖,她的頭不自主往他懷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彼時的她,安靜乖巧如貓,他將她抱進屋,一同置身于軟榻上。懷中伊人的嬌美,她如蘭的氣息像是在牽引著他。他低首,淺淺在她唇上映下一吻。卻也只是轉瞬即逝的一吻,他是怕他會控制不住,要知道懷中的小女子只是簡單的一顰一笑就能勾起他心中的欲•望。
「陌靈,你真是只小妖精!」他低語,擁著她入睡。
此時醒來的她,兩頰泛紅,櫻唇微啟,模樣甚是誘人。
該死的,莫非她不知,男子在清早的欲念會很大麼?!她還用這麼一副嬌媚的模樣看著他,抿唇,強忍下那團竄起的欲•火。
「不是說想出府麼,還不走?」
經他一說,她倒是想起隨影昨日同她說的,下意識頜了頜首,她嬌羞地失慌而離去。
………………葉子………………
出了王府,她只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雖然身側有隨影,但她也自動將他視為隱人。
及至小山,她祭拜了干娘,將從王府里帶來的東西分給了村莊里的人。上次為青兒帶來的藥還剩許多,芙大嬸難為情再受這些貴重的藥材。
「芙大嬸,能救青兒的藥,你不能拒絕。」
將藥材遞入芙大嬸手中,芙大嬸連連道謝。
隨影一直在一旁候著,看著女子與村里的人談笑,慰撫那患了病的青兒,直至天色變晚才離去。
回王府的路上,女子看上去像是得到了滿足,唇角不時還泛起笑意。隨影看了有些出神,意識到自己逾越了,他忙收回眼光。
「隨影,你怎麼了?」
她像是察覺到隨影的不對,問道。
「……」隨影沉默,許久回道︰
「時候不早了,快回府吧。」
話落,腳步加快。
她一怔,蹙眉追上。
……………………
「只祭拜了娘親?」
「是。」隨影點頭,但心中不免納悶,王爺對陌靈是不同的,甚至不再只是喜歡的程度。那末,為何王爺會讓他隨時候著陌靈?難道還對她心存疑?
執筆而落的男子未再有任何言語,只是唇畔微微勾起。靈兒,你當真是決定留下了。
之前兩年,陌靈的若即若離到如今兩人相知,他知她心中有他,但也未忘她之前的逃離,他需要確認,她真的不會再有離去的心思。
派隨影跟著她,莫非是怕她逃跑?蕭越宸,你何時也會怕了?
夜里,她去柴房煎藥。雖已是夏季,但深夜的風還是很大,她嬌小的身影在柴院忙活,有些日子未做燒柴的活兒了,她很是費力。小臉都被抹花了,煙燻到她的眼,只覺酸澀。
「誰讓你做這些活兒了?」
男子幽深冷冽的聲音傳來,嚇了她一跳,匆匆瞥了眼身後的他,又繼續忙活那湯藥,嘴上回道︰
「我是奴婢,做這些是理所應當的。」
听了她的話,男子臉色一沉,跨步上前扣住她的手,她一怔,定著不再動。
有藥味淡淡傳來,他的神色從深沉變為擔憂,輕聲問道︰
「病了?」
她咬唇,才悠悠回道︰
「不是……是紫兒。」
他才不知誰是紫兒,府內奴婢不計其數,他也從不會去理會。
「府內無人照應她麼,硬要你來煎藥?」
听著這句話,她倒覺得他不是在質問,而是在動怒。心中不免哀怨,她又做錯了何事麼?
「以後別再做這些下人做的事。」
話落,他執起她的手,強勢要帶她離開這下人在的地方。她回首看著正煎著的藥,萬分無奈。
他方才的話是何意?何為別再做那些下人做的事?
一路上安靜如斯,直到回到他的苑子,他才開口︰
「沒話同本王說?」
搖首,沉默。
他卻不怒,指月復點過她的額頭,輕笑︰
「不問回去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她撇頭,她能想何。
沉默之中,是他低啞的聲音傳來——
「派隨影跟著你,是為了保護你。此刻對你,我沒有半分懷疑。」
PS︰這是接之前的番外,親們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