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地上了一輛馬車之後,馬夫低沉的嗓音問她去哪里,她卻已是語塞。愛睍蓴璩
她本該說要去八王府的,那個她一直以為自己出宮了就去的地方。可是,如今的八王府還有她的一席之地嗎?八王爺都已經娶了福晉了,哪里還有她的容身之所啊?
嘴唇幾次三番要動,想要吐出那個熟悉的地址,可是未語,卻淚先流!
心似乎被切開了一個口子,稍微動一下,就是汩汩的鮮血!
那馬夫沉默地將馬車駕駛起來。或許,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淚流滿面的人吧!他不問她,也許是一種體諒枸。
她的聲音顫抖的厲害,每一個字,都顫抖著,無法忽視的哽咽。「一直往前,先走會兒吧
這四個字,卻已經是傾注了她所有的力氣!
語言本身,或許就具有魔魅的力量。一旦以語言的形式泄了口,那心底死死壓著的東西,似乎也會因為啟口而洶涌而出。她無法自抑地哭了起來,覺得有一種沒頂的悲哀正要壓垮她瓏!
她戰戰兢兢地來,懷揣著屈辱,期盼著迅速解月兌,卻怎麼都沒料到,離開的時候,會是這麼地不舍和痛徹心扉!為什麼,要讓她經歷如此的際遇,為什麼不能讓她如此屈辱下去,為什麼要讓她踫到他,為什麼他會這麼優秀,為什麼要讓他顯露他的溫柔……
如果遇見的不是他,是一個很糟糕的人,那麼經歷了這糟糕的一星期,她或許會痛哭一場,然後在大哭之後,將一切悄悄掩埋,繼續以前的生活過下去,可偏偏踫見的是他,這讓她怎麼忘記!
為什麼這些大人們總可以這麼瀟灑,說送出去就送出去,說接手接接手,說佔有便佔有,然後--說扔掉就扔掉?
為什麼他就一點也不顧慮她的內心,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讓她離開。前一夜還可以那樣抵死纏綿,可是隔天便可以冷酷至此?!而且,從此便是陌路!
她或許是卑微的,或許是難堪的,或許是低廉的,本著所求而來,可她真的就那麼的渺小嗎,渺小到他一點也不挽留!
蘇七啊,蘇七,你為什麼是蘇七,你如果不是蘇七,那該有多好!
上官祈言……上官祈言……
這個名字偷偷地在心底喊過很多遍,可到底是無法正大光明地叫他。既然只是一場交易,就不該對她這麼好,又是給她買衣服,又是陪她吃飯……甚至,為她而改變一些小小的習慣!
他不該這麼好,所以讓她沾沾自喜,沉浸在自編自導的美夢之中。自有意識起,到現在,從來沒有人對她像他這麼好過,所以就這麼輕易地貼近他,傻瓜式地想要依賴他。可是人家是天之驕子,身邊多的是要比自己好的多的多的女子。
她算什麼,她根本什麼就不是!
那一夜,本不該被他救起來的,或許就那樣被他扔在雨夜里,然後得個肺癆,然後住在藥鋪里,與他匆匆照面,這就挺好的。那樣,可以在怨懟他的同時,告訴自己,那個男人是個混蛋,不值得絲毫的掛念,自己不過是病了一場,病好了,出藥鋪了,也就好了!
可偏偏……
她多想對他多怨恨一點,多想多回想一些可以討厭他的畫面,可是力不從心,甚至悲哀的發現,他竟然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
蘇七啊蘇七,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承認吧,你只是傷心上官祈言就這樣扔下了你,所以你怨懟。可是捫心自問,帶著所求而來的你,換來上官祈言如此的對待,你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清醒一點吧,他是一個好人,也是一個極其優秀的男人,你是配不上他的,也別奢望能和他在一起。這本就是一個交易,時間到了,就該夢醒,就該睜開雙眼各走各的路!
可是。
仿若溪流一般的淚珠滾滾地從蘇七的眼眶中落了下來,哀傷凝重的仿佛冬日的冰雨。
可是--她絕望地想到︰或許她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對她這麼好的人了!
「姑娘,誰惹姑娘傷心了?!」大夫沉沉的嗓音帶著憐憫和慨嘆。
蘇七吸了吸鼻子,伸手,微微遮住了自己的眼,在哽咽中,牽強地揚了揚嘴角,在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中流瀉出破碎的哭泣。
「只是……風太大了而已……沒什麼
是啊,只是風太大了吹了沙子或者神馬東西吧,所以她的眼被扎了一下,所以就落淚了!
所以,只是風太大了……
大夫扭過頭,看了看身後的蘇七。暗沉沉的雲彩已經成功地遮住了太陽,透不出一絲一毫的陽光來,整個天地都暗沉沉的,又哪來的陽光呦!
怕是,快要下雨了!
空氣中透著沉悶,干燥中透著絲絲潮濕,這或許該是一場傾盆大雨。只是外面的雨沒下,車內的雨,卻已是一大盆了!
女子臉上垂落的淚水,仿佛急雨一般地打落在鈴蘭上。嬌小的白色鈴蘭花不堪那沉重的淚滴,一點點的壓下腰肢,靜默地隨少女一起低泣。這個雙手捧著鈴蘭哭泣的女孩,卻是蕭翼見過的最哀傷的人了,看的他的心都有點疼了!
在沉默中,馬車轉了一個又一個的彎。終于,馬車停了下來。而這時,早已大雨傾盆了。啪啦啪啦的雨滴聲敲打在馬車頂蓬上上,濺起一朵朵的水花。
那馬夫,看著眼淚就沒斷過的蘇七,突然心里就有了一絲酸溜溜的情緒。摘下偽裝用的胡渣以及斗笠,露出的那張臉,絕對是蘇七熟悉的--他便是那日在藥鋪里面強迫她的那個男子。
「你這是怎麼了?!」
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有些不是滋味地扭過頭看蘇七。這個男人擅長偽裝,之前那略顯得低沉的中年男子聲音也是他裝出來的。此刻他不想再裝下去,自然恢復了本來的聲音。
蘇七听到馬車內揚起陌生的聲音,當下就心慌了一下,猛然仰頭,模糊的淚眼看見的是一張熟悉的容顏,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身子縮了一下,往後退。臉上掛著兩行淚,驚懼地看著他。
男子覺得她這樣子真是又可憐又好笑又好玩,挑了挑眉,故作不快︰「怕什麼?!我又不是怪物!」「你--」
蘇七想問他怎麼會出現在這里,可是一看他的裝扮,顯然和剛才的大夫沒什麼不同,就有些明白了。若放在往常,她必然是要害怕的,然後奪路而走,可是現在她滿身滿心的都是哀傷,都是被遺棄的失落,反倒不怎麼害怕了,甚至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著,隨這個男人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她都已經這樣了,再糟糕還能糟糕到哪里去。
垂下頭,她無聲地哭泣著。就看著晶瑩的淚珠,沿著那哭紅的臉,一滴又一滴的往下淌著。這個女孩哀傷地好似全世界都遺棄了她,又好似已經被淚水給包圍了一般。
那男子看在眼里,心里實在是不是滋味。
「我說你,怎麼這麼傷心!」
蘇七狠命地搖頭,好似要把自己的脖子都給搖斷,淚花濺得到處都是!他這話,倒是逼得她淚落的更加凶了!
那男子一口悶氣憋在心里,扭過頭,下意識地伸手,瞧見她,干干淨淨像一個水晶一般的小人兒,動作頓了頓,緩緩地收了視線放了下來。
他抬眼望了望天,外面雨正下的大呢。而馬車里的這個女人,就這麼一直憋著默默流淚,還不知道要哭到什麼時候。想了想,拿了雨傘出來,撩開簾子。立刻,一股濕冷的空氣襲擊進馬車,給這個窒悶的馬車內掃入了不少新鮮的空氣。
「我說,你也別憋著,哭出聲來吧。好好的哭一場,就什麼都過去了!」
說罷,他拎著雨傘,下了馬車,不知道往哪里走。
他在馬車外撐開雨傘,這下可以無所顧忌的看著他,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一口氣,頓時飄渺的白煙在雨簾中緩緩升起,映襯著那張俊逸的側臉顯得有些不真切了。
果不其然,馬車內一開始傳出來的還是小聲的嗚咽,然後一點點的放大,再然後便是嚎啕大哭。他略偏過頭,看著馬車內哭成一團的女孩。瘦小的身軀,緊緊縮著,仿佛被遺棄的貓兒一般。將腦袋埋在那白色的鈴蘭之中,在白色和綠色的掩映之下,只能看見那青煙色的秀發,遮住了她大半張的臉,哀婉的好像沉澱了好久。那一雙會說話的眼楮,此刻必定淚流不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