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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帝城風濤動

燭影搖紅,輝映一室。窗外,一輪明月高懸,寒風入戶,吹得輕紗曼飛。層層疊疊的金色鮫綃珠紗帷幕後面,修長雪白的五指伸出紗幔,烏絲纏繞,細碎,沾染著還散的情,欲。

「皇上……」床上女子大片肌膚在外,伸手想挽留無情的男子。

男子隨手拿起地上一件外衫,年近不惑,可身材一點也不輸給年輕男子,身高腿長、虎背熊腰、肌肉如結,古銅色肌膚昭示這位帝王仍處于盛年。

他走出內室,隨意坐在椅上,望著早就站在外面的人,問︰「這麼晚來見朕,朕希望你帶來的會是好消息……朕的丞相。」

不知怎的,一股壓力覆上頭頂,從頭至尾,讓身穿朝服的丞相不得不彎曲身子,埋首道︰「陛下!無歡將軍遞回奏折稱不日到達長安……」

「就為這點事,你就打擾朕的好事?」祁國皇帝有些不悅,絲毫沒有在意周遭寒冷,目光猶如鷹隼盯著地上的人,「……你們不滿意我派無歡去長安,這點……難道朕不清楚?這些年你們也在朕耳邊說了不少他的壞話——扳倒無歡最好,不能——也要讓朕對他心生防備!事實上朕非但沒治無歡的罪,反而更倚重于他。所以你們狗急跳牆了?是嗎——朕的丞相……!」

丞相聞言忙跪倒在地,嚇得臉色蒼白,忙解釋道︰「陛下多心了!臣等並沒有這個意思!臣……臣一切都是替陛下著想!為了祁國著想啊!」

「哼!」祁國國君冷哼一聲,走到丞相面前毫無顧忌的蹲在面前,低聲道︰「百姓皆說朕喜怒無常,丞相殺了一個又一個,能在丞相位上活著的人不超過五年,朕先前已經砍了五個……你今天也是第五年了吧……你猜?你會不會步上和他們一樣的命運?」

「……臣……老臣……」丞相嚇得瑟瑟發抖,心怕皇帝龍顏不悅真將自己殺了!

他說的沒錯,宰相確實心生異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統領百官呼風喚雨,這樣的權力能讓每一個人都痴迷入骨。但是祁國重武輕文,帝王最看重的是武將而非文臣。無歡便是當中翹楚。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他手中的軍隊加上國君刻意器重,這就像兩根刺狠狠扎進丞相心里,恐懼憂慮隨著時間的長久而慢慢積累,讓他晝夜難眠。

拓跋珪心中明白丞相的惶恐,嫌棄的掃一眼跪在地上不止的人,「朕從不需要無用之人!與其讓廢物佔著丞相位子,不如讓有能之士擔任!朕的好丞相——你可要考慮清楚?」與其擔憂自己能不能一直佔著宰相位子,不如想想自己有沒有這個命享受??

「是是是!……陛下說的極是!」丞相已經嚇得六魂不附體,被拓跋珪一語揭破,文人特有的懦弱妒忌被或活命墊代,全心攀附君主的周圍。

祁國國君皇姓拓跋,眼前拓跋珪便是祁國第十三任帝王。繼任三十年來百姓褒貶不一,有的人說他好大喜功,貪婪好戰,也有的人說他愛惜人才,知人善任。

無可否認的是前後六位宰相有五位——被施以車裂之刑,被他滿門抄斬!宰相之職一度成為談虎色變的話題。伴君如伴虎,面對喜怒無常的君主,滿朝文武誰不膽戰兢兢伺候著?

拓跋珪滿意的看著丞相,輕輕拍他的肩膀,略帶深意站起身道︰「你明白就好……朕知道你與無歡勢同水火,但現在情勢危急——關系到祁國,容不得半點內訌!如果誰敢背地里放冷箭!就休怪朕不客氣了!」

「是是是是!臣明白!……臣明白!」丞相埋首磕頭,恐懼牢牢佔據他的思想,因為對權力的熱衷,所以更加珍惜。

他叩首接著道︰「臣不敢拖將軍後退!臣等擔心的也不是將軍,而是天胤的那位……他自小長在天胤,就算是陛下骨血……叫他出賣生養自己的國家難保耍詐欺騙陛下啊?」

「這點你放心……」拓跋珪毫不在意,靠在椅背上一副慵懶模樣,「天胤對他只有羞辱!他恨不得啖骨食肉,絕不會背叛我!況且……他只是朕的一枚棋子——棋子不听話……朕就會親手解決掉!」

「……陛下英明!原來陛下早已布下一切!」丞相听完渾身一震,心中畏懼帝王的無情,但抬頭眼底卻是奉承之味,叩首稱贊。

朔風透過窗子縫隙鑽進屋子里,給人帶來一絲寒意。屋外下起了第一場雪,只是雪下得極細、極小,落地溶為殘水。

來自北方的冬天的腳步終于穿過蔚江,到達南方祁國的土地上,給都城增添新年的味道。

至于離堯都更遠的南方則迎來漫長的雨季,濕潤的雨水將滋潤莊稼,濕潤泥土,給靠近大海的祁國土地換來豐饒的漁業資源。

長安的雪一連下了幾日,終于在第七天緩了勢頭,雪勢稍歇,雪霽初晴奠氣讓人紛紛探出頭,走街穿巷。頑皮的孩子更是跑出家門就地堆起雪人;或是和幾個小伙伴打起雪仗,臉上洋溢的是新年將至的喜悅。

街道上來往的人也一下子多了起來,其中還出現許多身著奇裝衣服的人,操著外地口音,臉上掛著笑容。看著長安盛景露出羨慕表情。

就在舉國上下都陷入一種熱鬧喜慶時,棲鳳閣卻是從過的死寂,錦兮自從那次整整昏迷三日才醒來,醒來後她不哭不笑,安靜的吃飯喝藥,雙眼平靜寧和,若不是她每回喝完藥皺成川字的眉心,素綾都快以為錦兮已經變成一個木頭人!而盛帝自那次後也數日來過棲鳳閣,倒是御醫天天過來復診,末了搖頭嘆息。看的素妍心里懼怕一天天加重。

「姑娘……外面天氣很好……我們出去走走吧……」素綾半跪在塌旁,望著側躺的錦兮,柔聲喊道。她每天都這樣對她說話,她相信只要自己多多努力!終有一天錦兮一定會有所回應。

軒窗半開,外頭明媚正好。

一只畫眉鳥倏地落在窗柩,鶯鶯啼轉,鳥身羽毛光亮,眼楮炯炯有神,倒不像尋常之鳥。那只鳥似乎極不怕生,一蹦一跳地落在錦兮手上。爪子鉤在她手上,有點痛,又有點癢。

錦兮終于回過神,目光掃到這只初生牛犢的鳥兒身上。手指微微抬起,和那只鳥平視,那只鳥也絲毫不懼怕的與錦兮對視,輕啄她的手背,啄了沒幾下撲扇著翅膀,飛出屋外。

「唉……別走?」錦兮驚呼,忙追出去。

「姑娘你還沒穿鞋!」素綾大驚失色,忙拾起鞋子和披風追在後面。

姐妹倆追出屋外,就見只著單衣的錦兮站在院子里,頭半仰,眼楮盯著那只畫眉鳥,腳上襪子被雪水打濕,雙頰泛紅,嘴里不停呼出白氣。

「呀!姑娘快把鞋穿上,腳會凍僵的!」素綾讓素妍扣住錦兮身子,想為她穿好衣服,卻不料錦兮怎麼的?不等素綾替她披好披風,徑直朝前走著。披風驀然落地,宛若綻出一朵紅花。

「姑娘,你別——」素綾想說什麼卻被素妍抬手阻止,後者對她搖搖頭,不約而同的轉頭噤聲望著錦兮。

她一步步到院子中央,眼神恍惚沒有焦點,恍若游神方外。只是仰著頭追逐畫眉鳥飛行的路線,視線一直追循,追循……望到宮牆之外,望的好深好深——

不知所蹤的鳥兒不知怎的又重新飛了回來,落在錦兮肩頭,輕啄她的臉頰,唧唧交喚,聲音悅耳。

錦兮微微一愣,站在原地不動,眼神柔和的望著肩頭的小鳥,若有所思。

「喂!那是我的鳥!」一個童聲倏地在不遠處響起。聲音稚女敕略顯無禮。

「……」錦兮回頭望去,眼見林子口站著一名宮裝女童,大約五六歲樣子,身著橘色繡茱萸紋小夾襖,服飾華麗,頭梳雙髻,綁著兩條紅綢帶。臉頰小而圓潤,黛眉彎如新月,下面的一雙眸子亮如星辰,只是小嘴微嘟,不滿的看著自己。

「喂!你沒有听見嗎?本公主讓你把鳥還給你!」那女童見錦兮不回答自己有些氣惱,撅著嘴望著錦兮,樣子好不霸道。

「你……是公主?」剛才這女娃是說自己是公主?

「沒錯!本宮就是,喂!你是我父皇的妃子吧!還不快把我的鳥還給我!」女娃的臉上泛著紅暈,肌膚嬌女敕,倘若不是那副凶狠狠模樣當真讓人心生憐愛之情。

錦兮聞言冷哼一聲,將肩頭的畫眉鳥移到手上,別過頭道︰「我不管你是什麼公主!我也不是你父皇的妃子……這只鳥是我先看到的!你憑什麼說這是你的鳥?更沒有理由搶過去!」

「你胡說!本宮說是我的鳥就是我的鳥!」從來就沒有人這麼和自己說話!年幼的小公主不依大哭起來,「那就是本宮的鳥!……小眉是父皇送給我的!今天偷飛出來,我好不容易找到它!你這個惡女人不還給我!……嗚嗚嗚!我要告訴父皇打你!然後把你打入冷宮!……嗚嗚……」

「……夠了!」錦兮沉聲打斷女童的哭鬧,眼見她越哭越凶,心中頓升起煩悶之感。

她走上前將畫眉鳥放到女童手心里,冷冷道︰「吵死了!鳥兒還你!以後別再讓我見到你——知道嗎?」

「哼!」錦兮的眼神讓女童心生害怕,但皇族的血脈逼使小公主維護自己的尊嚴,「全天下都是我父皇的!我想去哪就去哪!你不過是一個小小妃子,憑什麼訓斥我!」

素綾在旁眼見不好,忙上前攥住錦兮衣袖,低聲道︰「姑娘!您身子就別和公主計較了!求您,我們回去吧……」

素妍也上前道︰「是啊姑娘……我听說這小公主是皇上唯一子嗣,受盡疼愛。若她將今日之事稟告皇上,姑娘可從皇上那里討不了好!」

面對姐妹倆勸諫,錦兮卻不退步,語氣冷冷道︰「我看她是被寵壞了才不知道天高地厚……小小年紀就這般無禮。真不知道有個什麼樣的娘才養出這樣的孩子!」

「姑娘!!」姐妹嚇得臉色煞白——錦兮與皇上的隔閡非一日能消除,今日見到公主自然心生排斥。但是她們怎麼也沒想到錦兮會說出這種話!來不及阻止,來不及預料,話從口出,無法補救……

姐妹倆心里惶恐不安起來。

女童見錦兮出言侮辱自己的母後,極為生氣,大聲道︰「不許你侮辱我的母後!你是個壞女人!我要讓父皇打你板子!」小公主被錦兮氣的連本宮都忘了說!現在就像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錦兮听完眼底閃過一絲無語,自己哪里像她父皇的妃子了?怎麼這個小公主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妃嬪?嘴角抽搐一下,道︰「小公主,我說了多少次我不是你父皇的妃子!看在你年幼不和你計較,下回不許踏進這里半步!」

百般寵愛的小公主自然不是可欺之輩,年紀雖小卻極愛記仇,仗著皇上的驕縱寵愛,氣沖沖道︰「哼!大膽!你有什麼身份來教訓我,你等著——本宮這就找父皇來打你板子!」小公主對錦兮做個鬼臉就順著小路跑走,估模著是把要她父皇找來為自己主持正義。

女童小小的身子轉眼便化為小小的一點,消失在錦兮的視線。小小的黑點跳躍著跑出竹林邊緣,從樹梢上躍出一只黑翼大鳥掠過女童頭頂,在天空盤旋一周遙遙飛出鮮紅巍峨的城牆。

「父皇!父皇!」女童一路跑進靜澹宮,不等宮女掀開簾子便急沖沖闖進內室,一把抱住盛帝大腿,抽泣道︰「父皇!沁兒被一個壞女人欺負!嗚嗚……父皇要替沁兒教訓她!」

盛帝看一眼一旁溫柔端莊的宮裝婦人,嘴角噙笑抱起女童,問道︰「那沁兒告訴朕——什麼人敢欺負朕的寶貝公主呢?父皇去教訓教訓她!」

女童抽搐著鼻子,眼楮通紅道︰「她……她長得病怏怏模樣,不肯還我的小眉,還說……還說沁兒是沒人要的孩子!」

這話一出,滿室寂靜,連旁邊的宮裝婦人也變了臉色,抬頭看盛帝。

果然盛帝臉上猶如三尺寒冰,眼神冰冷,許久道︰「看來宮里是有人太閑了!竟然敢說出這種話!」

「皇上贖罪……」屋里立即跪倒一片,安靜的只有炭爐里 啵木柴聲音。

「……父皇」女童也被盛帝的表情嚇得說不出話,睜大眼楮看著自己的父親。

下一秒,那種迫人氣勢消退,盛帝換上一張慈父的臉,對懷中愛女道︰「沁兒放心!我一定會替沁兒好好教訓那個人!告訴朕……那人是誰?」

女童想了想歪著頭道︰「我不知道她是誰?她住的地方好奇怪?有一片好大好大的林子,不過……沁兒可以帶父皇過去呀。」

女童雙眼一彎,唇角綻出笑意,她抬手拉著盛帝的手,軟軟小手因為奔跑十分溫熱,反觀盛帝的卻玉沁冰涼。

「恩……」盛帝思索片刻,在听到女兒提到的林子時心有所動,腦海里似乎產生一個猜測,但還是點點頭,起身,「好吧……沁兒為父皇帶路!父皇替沁兒好好處罰她。」

「皇上留步……」一直在旁的宮裝婦人抬手喊道。

盛帝止住腳步,和女童同時往回看,他對那女子點點道︰「玉瑤不必憂心!朕和沁兒去去就回!」

那位宮裝麗人螓首蛾眉、齒若編貝,卷高成髻的秀發,隨意插著的兩根鳥形玉笄,襯得她格外典雅優美。加上柔和端莊的氣質在這萬千佳麗的宮中自有一分韻味。

宮裝麗人眼帶憂愁,嘴角微啟,想替那名宮人求情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微嘆口氣,躬身輕道︰「希望皇上息怒,饒恕那人性命。臣妾會備好膳食等皇上、公主回來」

「你啊……總是這麼善良。」盛帝雖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眼底卻閃過一絲疼惜,微微點點頭,似乎是接受那女子的求情。

轉身牽著小公主的手走出靜澹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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