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雪狼國國君傳旨命顏從霜進宮,當時,幽闕正在旁邊,听完,對顏從霜微微一笑道︰「這麼快!你們大王就知道了?」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顏從霜不語,絲毫沒有在意道︰「沒關系,我這就去一趟!」話落,便走出屋子。
身後還跟著兩名白衣侍女,突然顏從霜腳步一頓。身後兩名侍女心中疑惑,不等開口,就見她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順著顏從霜目光看去,陽光不溫不火的落在園子里,上下翻飛的彩蝶圍繞著開得正盛的牡丹,配合上零星栽種的石榴花,橘黃的紛紛揚揚,偶有幾瓣落到亭子里正趴在圍欄上的姑娘身上,一手支著下巴,斜靠欄桿,小腳懸在半空中不時還晃悠幾下。那姑娘雙頰紅潤,櫻唇翠黛,最讓人注意還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恍如泉水跳月兌的月光,皎潔而清澈,襯著身上鵝黃茱萸紋儒衫,更顯俏皮可愛。
顏從霜嘴角一勾,也不知想什麼,避退侍女輕輕從後面走上亭子,輕輕道︰「你就是月靈?」
月靈沒想到身後有人,慌忙回頭,等看清楚是個大美人站在自己面前,呆滯半秒,然後道︰「聖聖女?」
顏從霜絲毫不意外,繼續道︰「像!真是像!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人!」眼神不停打量著月靈。
月靈聞言,心中一沉,微微泛起苦澀。為什麼,每個人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自己和她很像?
想著,月靈月兌口而出道︰「聖女,我真的很像慕錦兮嗎?」
顏從霜沒想到月靈會知道她的名字,也將她眼底的落寞和苦澀盡收眼底,淺笑道︰「原來你知道啊!看來幽闕這家伙也算誠實!哈哈!」頓了頓又貼上月靈耳邊,小聲道,「不過那又怎麼樣!她已經死了……你放心…幽闕這家伙一定會愛上你的……」
「咦?」月靈錯愕的看著顏從霜,眼底透著疑惑。
原來這兩個人都還沒有明白自己的心意!
顏從霜心底笑意更勝,嘴角一勾,漾起一絲笑容,那笑容頓時迷倒了月靈,如進迷障。
「哦…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從懷里拿出一瓶藥,交到月靈手上,「這藥丸送給你,它可解百毒!日後倘若再發生這樣的事,不要浪費自己的血,知道嗎?」
听語氣,顏從霜是知曉月靈血救幽闕的事了。
月靈聞言,臉上浮出不自然的紅暈,默默點頭,道︰「謝…謝謝你!」
「哈哈哈!」見狀,顏從霜笑意更勝!這丫頭應該已經喜歡上幽闕了!
笑罷,轉身離開,踏上落滿石榴的石子路。繁花開了一季,也是時候落幕了。
等走出璇璣宮,身後兩名侍女終于忍不住道︰「聖女,你怎麼能把藥就這麼輕易送出去?那可是大王賜給你的啊!」
顏從霜聞言,淺淺一笑,道︰「那又如何!我願意送就送!」就是他送東西我才要隨便給人。
「……」
見狀,顏從霜倏然收起笑容,正色道︰「傳令下去——璇璣宮的事不準向王宮吐露半個字!否則就按教規處置!」
兩名侍女相視一眼,垂首道︰「是!」
什麼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月靈手把玩著小藥瓶,一股冷梅香隱隱從瓶里透出,瓶子上也勾畫了一朵素眉。真的那麼神奇?
不過讓月靈最疑惑的還是莫過于顏從霜方才的話——幽闕會愛上自己.
「不!自己一定是听錯了!」一定是!想著,月靈霍的起身。有沒有搞錯!
正當月靈自我安慰著,腳下突然出現一片影陰,逐漸拉長最後和月靈的影子相重疊,像極了互相依偎的戀人。
等月靈後知後覺的感覺到,人已經已經站到身後,猛然回身,卻一個腳抽筋身子直直向那人栽去。
「呃!」亭子外突然傳來一聲倒抽涼氣的聲音。
月靈慌忙看去,卻落入一雙黝黑的眸子里,倒影著滿園□,和那繁華散盡的眷戀美好,她在那眼楮里看到了自己。
「門……門主!」低低喚了一聲,好似清風拂過池塘,吹起一片漣漪。
幽闕眉頭輕皺,原本微抿的嘴角,一張一合道︰「你啊……還是這麼莽撞!」
「額……」覺察自己的胳膊被他抓在手里,從他手掌傳遞來的溫度透過衣服只覺有些發燙。月靈慌忙從抽出手,這時才看清後邊的人。
火狼,燕殺,還有斷冥到齊般站在亭角外。一方影陰在火狼臉上投下,看不清表情。只是月靈卻能清楚看清斷冥的表情,小臉不爭氣的又燙起來。
唉……又被誤會了!
斷冥張著嘴巴,大的可以吞下一枚雞蛋,良久才緩緩道︰「我們…只是路過……」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月靈微嘆一口氣…這斷冥什麼沒學到,粉飾搪塞的本事倒是學了不少!
這是和誰學的呢?月靈無奈的撫額。
這回,才注意到有些不同。原本,斷冥向來身著苗族服飾,今個卻一聲不響換上一身別的衣裳。
灰褐色的敞領長袍上繡有許多卷雲紋和飛禽的圖案,領子袖口處還綴有一圈絨毛,腰系一條白璧玲瓏帶,原本包住的頭發也結成一個個細長的麻花辮,束在腦後。她知道這是雪狼國的打扮。不過他看起來簡直就像貴族家的少爺。
「哇!」月靈咧嘴一笑,不由分說手伸上前捏捏斷冥臉蛋道︰「沒想到,我們斷冥打扮起來一點不輸給貴族公子!」
「你干什麼!放手啊!」斷冥見月靈又‘調戲’自己,誓死也要保護自己‘清白’!不停掙扎著。
「好了!月靈別鬧了!」看不下眼的燕殺,出聲阻止道。
亭子里幽闕從剛才就不發一言,這回兒也只是靜靜看著月靈同斷冥打鬧,一時也模不出頭緒。
感覺一直有股探尋的目光看著自己,加上燕殺出聲阻止,月靈這才作罷,抬頭問道︰「哎門主!我們還要在這里呆多久?」
「等過了七月二十,我們就離開!」這點兒幽闕沒有隱瞞,開口道。
「問什麼非要過了七月二十?」月靈偏頭問道。鵝黃的衣裳襯著後面火紅的石榴花,不失為一道美景。
「笨吶!因為聖女姐姐邀請我們參加雪狼國的聖女節!連這點也不知道!」話,一個白眼飛去。斷冥心想這回總報了剛才‘調戲’之仇!
「原來是這樣啊……」月靈似恍然大悟道,眨眨眼躬身看著斷冥,眼光里透出一絲狐狸的狡黠,「不過……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便!」
「沒……沒說什麼!」眼看著月靈的手就要落下!斷冥嚇得連忙搖頭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終于畏懼滌開。
「站住!」斷冥的身子就像滑溜的泥鰍從手中跑走,月靈那肯放過,一手提著裙子一手指著他的背影喊去。
下一秒,人已經跑出老遠,兩道靈活的身影圍繞著花園不停追逐,驚起花叢里的蝴蝶。
真是一對冤家!
這情景讓亭中的幽闕不由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這笑容,是他從來沒有表露出的。見狀,火狼和燕殺也跟著笑起來。
七月二十傳說是那女神降生的日子,所以每年的那天百姓們都會來到聖湖洗澡沐浴,縱酒歡歌。
所謂聖湖,不過是離璇璣宮不遠的一個池子,湖面也算廣闊,但倘若真的數萬百姓來此坦胸露月復你能看著我,我也能看著你的洗澡,怎麼都……有傷風化!所以百姓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大清早從湖里取一碗水讓家里最年長的長輩挨個將湖水彈在晚輩的額頭和兩肩,再默念幾句祝福的話,就算完成儀式!
不過這也帶來一個問題!那就是每到那天,還到早晨就見聖湖邊里里外外全部站滿排隊取水的人。那場面……就像一對高手在長安最高的昊天閣決一生死,而下面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但是,經過數百年的繼承,聖女節也有了些新的發展。由于祖先是逐草而居的游牧名族,放馬牧羊,四海為家,有時又遭遇偶爾奠災**,一旦遭了難,也沒有幫忙救的人。自第一代國君建立雪狼國,就看出弊端,決心打破分散的局面把人民聚在一起。常言道︰人多力量大嘛!
把人聚在首先條件是什麼?答案就是家庭!這男女□,繁衍子孫是天道常倫。順理成章的聖女節逐漸的就有另外一個功能!那就是男女互找伴侶,兩人一旦看上眼就立刻談婚論嫁,不像中原還要三媒六聘,麻煩不說光是準備也得幾個月。
對此,月靈表示極為認同!她忽然想起去西楓堡祝壽那次。那是自己第一次下山,難免對什麼都有些好奇。路過一個鎮子,就見街上敲鑼打鼓,鬧聲喧天,一打听才知道是一家員外的兒子死了。更意外的那員外的兒子本來要在下月成親,卻不想小登科有些高興,邀約一幫朋友賞酒作詩。
本是極具風雅之事,卻不想選的地方是在一方水池旁,詩沒有作成,自己倒醉死在水池里。
可憐那女方家的小姐,還沒過門,就做了寡婦。心念心念幾個月,到頭來一方喜帕換成素縞白綾。
倘若那家公子沒有去飲酒作詩,會不會就不不會死?又或者那公子早早與小姐成親,是否就逃過一劫?
月靈想了半天,終于得出一個結論——這成親實在是件麻煩事!撇去天災**不說,光是漫長的等待就能叫人磨滅了性子。從最初的羞澀期待,化為最後的漠然相處。
時光,可以泯滅一切!也可以掩蓋一切!
額……扯遠了!回過神來,月靈看看身邊的斷冥,再看看里三層外三層等著打水沐浴的人,心里沒來由一陣感慨。
「好端端的,你嘆什麼氣啊!」斷冥見月靈有些落寞,以為她有些傷感,疑惑問道。
「我在想,我本來一直想去長安……結果別的地方到了不少,長安我卻連地都不曾踏進去!」難道真是老天存心耍弄自己?想去長安,偏偏不能去!想回三福鎮,又偏偏走不了!
斷冥不以為意,斜眼道︰「不就是一個長安嘛!說不定還沒有南疆好玩!」
「那你懂什麼!」忘了!這人不是天朝人!
月靈作勢又要敲斷冥腦袋。見狀,斷冥忙護住腦袋,一溜煙跑到人群里,轉眼便消失了蹤影。
「人呢?跑哪里去了!」月靈氣的跺跺腳。該死!這小鬼又跑了!
這時身邊湊近來好幾名少年,不時偷偷瞄瞄月靈。月靈眼皮一跳。不會吧!難道他們把自己當做目標!
為了一大早就能看見聖湖的壯觀‘美景’,她可是特意和斷冥溜出璇璣宮,為了掩人耳目還換上顏從霜給她準備的雪狼國衣物。
月靈再低頭看看自己,火紅沒膝長裙,腰束郭洛帶,袖口衣領處同樣飾以一圈動物毛發,足穿同色長靴,腳尖帶鉤,頗有馬上民族的風範。
為了配合這身衣服,還把頭發散下,編成辮子挽成雪狼國婦女最普遍的式樣。
嘻嘻!沒想到居然能有人看上自己!心里正頗為自豪,卻不想,下一秒余光掃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不過,那墨黑長袍,披散在後的頭發扎在人堆里著實惹眼,能不叫月靈注意嘛!
「燕殺!」月靈眼皮一跳,莫不是門主知道自己偷跑出來派他來抓我的!
想著,月靈偷偷溜到一塊大石頭後面,一邊看著燕殺,一邊向後走去。
原本準備上前的少年見到月靈逃一般躲開,都有些失落,又怎麼會知道她其實是在躲另外一個人!
還發的愛意就這麼啪!一下被掐斷。好在少年們並不灰心,轉身投入下一場追求。
今天老天爺也算給面子,陽光明媚,偶爾還會有一陣陣微風拂過!這會兒聖女湖畔已經聚集了人,空曠的草地上還搭起了帳篷,支起了篝火,看樣子晚上還會會有慶祝!
雖然耳邊不時摻雜一些听不懂的話,還有臨時搭起的圍欄里羊群的糞便味,但是一切都不影響百姓的熱情!
除了月靈一人!她不停向後退著,不時觀察燕殺的動作,絲毫沒有料到,自己已經走到人群最稀少的地方。一時沒看清腳下,踩到石頭,身子一退,落進一個寬厚的胸膛里。
「額……」原本月靈還在慶幸自己不必摔得狼狽,但是從那人身上傳來的味道卻讓她陡然心驚。
月靈已經想過千萬次的死法,卻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面,她甚至想好接下來要怎麼說︰「門主啊!看在我拿自己命救你的份上!就饒了我吧!」亦或者是︰「門主!今天你若是不原諒我!我就跳下去!」
可是沒等月靈開口,幽闕卻先答道︰「原本要找你的,卻沒想到你倒先來了!」
「嗯?」月靈咋舌,打好的月復稿生生堵在胸口。
「怎麼了?你不是來看聖女節的?」幽闕挑挑眉,看起來心情極好。
「是!我是來看聖女節的……」什麼情況?幽闕沒有責罰我?
「哦……既然相遇,就一起走吧!」幽闕看著眼前火紅的少女,心里突然將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啊?」月靈顯然沒有明白幽闕的意思。他也是來看聖女節的?
不會吧!月靈小臉皺在一起,在旁人看來似乎極不樂意!
「……」幽闕忽的臉一沉。眼帶威脅。
月靈心里一咯 !忙擺手笑道︰「怎麼會!門主能這麼說!屬下求之不得!」
這會才注意到幽闕身上有些不同,他今日也是著一身雪狼國服飾,剪裁得體,腰間用一條腰帶綁著,上面繡有飛禽鳥獸。若不是臉上還帶著銀白色面具,活月兌月兌就像一個貴族公子!
「嘖嘖!門主!你這身真好看!」月靈不住的打量幽闕。果然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他這麼一穿,那還會將殺人不眨眼的幽闕和他聯想到一起!就是這個面具太煞風景!唔!
「……門主……既然要混在人群里就該裝的徹底!你不如摘下面具……可好?」摘下吧!摘下吧!
月靈兩眼放光的看著幽闕,不料他不為所動,挽起月靈手就向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去,一路上雖說有人指指點點不過,迫于幽闕駭人的眼神,一一閉上嘴。
哼!月靈心里有些不滿!本來打算自己偷偷溜出來好體會一下異國風情!卻沒想到徹底被這個人攪亂!
氣憤難加時,不遠處倏然想起一陣奇怪的聲音,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瞬間安靜下來!不約而同的朝一個方向看去——
月靈心中疑惑也順著眾人的目光朝遠處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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