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初升,岳陽城內流光璀璨,那不斷傳來的叫賣聲,嬉鬧聲,惹得坐在屋頂的月靈心里直癢。
「別再看了!再看你也不能出去!」旁邊斷冥猛澆一盆涼水。
月靈氣惱道︰「你個小鬼!就不能說些好听的話麼?」
斷冥斜撇一眼月靈,道︰「門主有令不許你出門,有氣找門主發去!」
一提幽闕,月靈滿肚子氣頓時都煙消雲散。找幽闕!那不是跟找死差不多嗎!
月靈狠狠剜一眼,揶揄道︰「咱們啊是同病相憐!門主不也禁了你的足!唉有一個人陪伴也是好的」
「你!」這番話正中斷冥痛處。前幾日,斷冥就是不小心讓一個蠱蟲跑了出來,咬傷幾個人,便惹得雞飛狗跳。等事情結束後,幽闕鐵青著臉下令讓自己禁足。這事足足讓月靈笑了一天。
現在,月靈任然不忘那這事來調侃斷冥,怒氣難消的他死死回瞪著月靈,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幾日來,兩人常常這樣,並樂此不疲!
腳下響起輕微的開門聲,兩人一愣,然後不言而同的扭頭向下望去。
居然是幽闕和火烺燕殺三人!只是火烺和燕殺摘下了面具,作尋常打扮。而幽闕雖是著尋常衣物,銀白色面具卻下,顯得有些突兀。
月靈和斷冥趴在屋頂屏住呼吸直見三人動作謹慎,身形輕巧的從後門溜出,鑽進密集的人流里。
「不如我們去看看」斷冥畢竟還是小孩子,難免好奇心盛,正巧踫到一樣膽大的月靈。兩人一拍即成,偷偷躍下屋頂,然後從後門尾隨而去。
大街上,華燈流螢,往來人群如綿延不絕的江水,在這密集如織的人群中不時傳來一陣叫好聲,那整齊彈位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玩意。頭上還掛著各式燈,有白帽方燈、宮燈紗圓燈、羅漢燈、走馬燈、蝴蝶燈……
月靈突然想到少楊之前和她說過京城的繁華,也許京城的景色或許就是這樣……
月靈倏然問道︰「斷冥!你去過京城嗎?」
斷冥回過頭,看著月靈,搖頭道︰「我自小長在南疆,從沒有去過什麼京城!」
「哦…這樣啊!」月靈抬頭看著街角一棵參天大樹,樹上拴著許許多多的紅繩,旁邊還有許多男女手持紅繩,一臉虔誠的對古樹參拜。
「喂!」斷冥捏住月靈衣角,喊道。
「嗯?」月靈從發呆中驚醒,然後躬身笑道︰「早听說過京城的景色是世上絕有的,等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京城可好?」
「切!誰要你帶我去!」斷冥撇嘴,雙手環抱胸前一臉高傲。
這小孩還死鴨子嘴硬!月靈就像成精的狐狸把斷冥的心思看的通透,然後抓著斷冥手道︰「我們快走吧不然可就要跟丟了!」
語罷,就向前走去。不過令月靈驚訝的是,起初斷冥對自己抓住他的手還比較抗拒,不過試著掙扎幾次就安靜下來。
真是一個別扭的小孩!
一路繞過幾條大街,拐過街角,只見街道兩邊亭台樓閣古色古香,和剛才那幾條街迥然不同,更顯玲瓏雅致。
一陣陣絲竹之聲不斷從兩邊樓閣中傳出,偶爾還會夾雜幾聲女子的嬌笑聲,襯著天上一輪弦月,蓬萊仙境也不過如此。
「喂!這里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斷冥猛一止住腳步,對月靈道。
「怎麼了?門主他們就在里面,你不是很好奇他們偷偷模模來干嘛嗎?」
「我…」斷冥臉上突然有一抹異樣的酡紅,嘴里支支吾吾道,「這里不該是我們來的地方,我們快走吧!」
「哎呀!有什麼好怕的!有什麼事還有我呢!」月靈沒有看見斷冥眼神里的躲閃,拍拍打包票。
這月靈到底還是不是女人!斷冥快要暈倒了,怎麼這個女人一點也沒察覺到!
月靈沒有察覺斷冥快要抓狂,拽起他的手就往前走去,道︰「快點!再不走就要跟丟了!」
「不要!我們不要過去啊!」就在斷冥準備使出吃的勁時,月靈突然腳步一滯,斷冥躲閃不及直直撞在月靈後背。
「哎呦!」斷冥模模自己臉,從月靈身後探出,卻意外瞧見那日在雲夢湖救上的女子。
「小狸!她怎麼在這?」斷冥抬頭問月靈。
月靈眉眼一彎,躬道︰「才見過一面的女子,你居然會記得她的名字!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早就圖謀不軌!」
斷冥被月靈這番編排,弄得無言反駁,只得死死瞪著月靈道︰「你…你別胡說!我…我怎麼會!」
本來斷冥臉已經有些紅了,這會兒紅的更明顯,月靈對斷冥這個樣子極為滿意,拍拍斷冥頭,道︰「呵呵,我鬧著玩的!不過斷冥…你現在這個樣子好可愛啊!整天裝副小老頭模樣,一點也不可愛!嘿嘿!還是現在最好!」說著月靈還手腳齊上將魔爪投向斷冥的小臉。
斷冥見狀,立刻掙扎大叫道︰「救命啊!你別踫我!!」
斷冥的叫聲引來眾人側目,月靈見動靜太大鬧不好會讓前面幽闕察覺。為了不讓幽闕察覺,她和斷冥可是特意跟在三丈之外,如果被發現!功虧一簣不說,說不定還會有一頓責罰!
月靈捂住斷冥嘴,制止道︰「好了,我不尋你開心了!安靜點,要不然等門主發現,我倆就死定了!」
只要月靈不‘調戲’自己,斷冥什麼都答應,忙點點頭表示同意。
見此月靈放開手,然後道︰「走吧!」
如果要問天朝最美的人是誰?那一定會有人告訴你第一是七情樓的白瑩夕,其次是流水閣的姚縴凝,這兩個人無論是色還是藝都屬天下一絕!
之所以白瑩夕為天下第一美人,是因為她雖處青樓卻出污泥而不染,且學識淵博,當年曾做一詩,讓狀元郎孔正泰都自嘆不如。
她為人低調謙和,而且不屈權貴,曾有一官宦公子出價一千兩黃金只為一親芳澤,卻被一丑顏老嫗羞辱,從此再也不提輕浮之事。
要論流水閣的姚縴凝那模樣一點也不必白瑩夕差,單比琴藝更勝一籌。後來有人曾有幸目睹這兩位佳人,便作詩道︰縴蝶妙曼踏凝波,古琴涔涔似天奪。寒水驚玉疑有誰?回眸顏落妒青娥。
自此這詩傳開人所共知天朝有這麼兩位絕代佳人,人人趨之若鶩,只為一覽嬌顏。
只可惜不過在幾月前卻發生一件大事——七情樓在一夜之間被燒的干干淨淨,里面沒有一人出來。後來有人說這是冥焰做的!因為有目擊者說看到一輪血月,那是冥焰的標志。之後在西楓堡一役幽闕也當場承認此事。
叫人遺憾的就是那天下第一美人白瑩夕姑娘就此香消玉殞!但是也有傳聞說白姑娘當時並不在樓里,而是被大盛錢莊老板沈大盛請去;也有傳聞說是被天下鏢局二當家宋言問截去強娶為妻;更有傳聞說白瑩夕早就月兌離妓籍,嫁給齊王為妾。無論謠言如何白瑩夕始終沒有露面,人們有些相信一代佳人已經葬在那赤焰火海中……
走進流水閣,就能見到大堂中央設有一池清泓,里面綠葉點點,滿池芙蕖或還含苞,或已經開放。有別于一般秦樓楚館,這里彌漫著淡淡芙蕖香氣,渾濁之氣全無。
就在二樓,是一個個**的房間,那一般是有錢子弟包的,只為和自己心目中的佳人互訴衷腸。
「門主,你說泠音宮的人會來嗎?」燕殺從半開的窗戶向下瞥了一眼,看著那些人揮金如土,縱情聲色,眼里不帶一絲感情。
幽闕端下茶杯微抿一口茶,登時茶香撲鼻,淡淡道︰「她今天一定會來!」
抬眼間,看見許久的火烺臉上似乎掛有一絲難色,開口道︰「火烺,我知道你一定想知道月靈,她到底是誰?」
火烺聞言,渾身一顫,而後垂首良久才道︰「門主,她是誰對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門主怎麼想!」
幽闕臉一沉,放下茶杯,冷聲道︰「你什麼意思!」
火烺不動,只是淡淡道︰「門主,我跟隨你十幾年,十幾年來不管你有什麼決定我都毫不懷疑的遵從,可是這次…請恕屬下妄測——月靈,她並非小姐,你卻執意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夠了!」幽闕出聲打斷,眼神一凜,寒光傾泄,「我怎麼想還輪不到你妄自揣測!」
「是!」火烺垂首答道,嘴角卻噙有一絲笑意。被我說中了不是嗎?
可是她終究不是她啊!如果月靈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一個替代品!那……她會多麼傷心!想到這火烺嘴角邊的笑意瞬間冷了下去。
和小姐一樣的笑容,把自己當做朋友的月靈。那足以溫暖冷如堅冰的笑容,是火烺此生唯一的支柱。他不會讓她和小姐一樣的下場!即使是幽闕也不可以!
咚咚咚!倏然傳來一陣敲門,隨即木門被輕輕推開。
火烺忙收斂心神,抬頭望去,只見走進來兩名女子,一女子體態豐腴,略顯滄桑的臉上掛著一副魅惑討好之態。另一名女子眼似拱波,眉如修羽,一襲粉紅薄紗包裹住她的曼妙身材,胸前的肌膚,如牛般女敕白,吹彈可破,手指修長勻稱,指若青蔥,回旋婉轉之間,頗有流雪回風之勢。
體態豐腴女子緩緩走上前,對幽闕微微躬身道︰「客人今日能來我們流水閣,真是我們的榮幸!!」
幽闕墨如深淵般的眸子淡淡掃過這兩人沒有太多停留,緩緩道︰「這位想必就是姚姑娘吧!」
站在後面的女子微微躬身,嘴角含笑道︰「承蒙客人抬愛,正是縴凝。」
幽闕神情不變道︰「縴蝶妙曼踏凝波,今日得見姚姑娘果真名不虛傳啊!」
姚縴凝不卑不恭繼續道︰「客人謬贊了,這都是大家錯愛縴凝,縴凝不敢當。」他的聲音極為輕柔,似初春剛融化的白雪,又似微拂過的第一縷暖風。
幽闕看著姚縴凝,眼里卻閃過一絲精光,繼續道︰「今日我等千里迢迢來就是為听姑娘一曲,如果你肯為我等屈尊彈奏一曲,實在是我等一幸啊!」
姚縴凝福了福身,道︰「公子過獎了,能得到公子的垂愛,縴凝感激不盡,尤其會不願」姚縴凝似乎一點也沒在意幽闕的面具,眼神里沒有半點不恭,反而落落大方的坐下,覆上早已準備好的古琴。施施然抬手,落下,那一串動作優雅恍如九天玄女,登上早已為自己準備好的蓬萊仙台,略微沉吟,奏出天籟之音。
錚!鏗鏘一鳴,一根琴弦躍起,隨後如風般的曲調從姚縴凝手下緩緩流瀉,韻聲悠悠,恍如繁華星夜下那一株綻放的牡丹。魚游淺底,碧波不興,曲調清越非凡,意韻綿延,流暢的節奏似水,在風生水起的交匯處,催的滿池芙蕖都競相開放!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去似朝雲無覓處,此聲幾疑天籟,韻律新雅,試問人間幾回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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