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朧,樹梢輕輕晃動。樹下兩個人影,鬼鬼祟祟地跟著前面兩人,尾隨至湖邊。一輪弦月倒映湖中,湖邊竹葉婆娑,更顯清靜,寂遠。湖邊分別站著一男一女。黑衣男子望著綠衣女子,不知在說些什麼?
樹後,孟少揚小聲問道︰"師姐,師兄和那個女的在干什麼?」
"我怎麼知道,那麼遠又听不清楚……奇怪!先是段管家和師兄在橋上見面……再後來…又是這個女的和師兄鬼鬼祟祟在湖邊見面,莫非?」
"莫非什麼?"孟少揚忙問道。
"莫非這個女子和段管家原本就認識師兄……莫非她是師兄的心上人!」
月靈大膽的推測,讓孟少揚驚駭不已。心上人嗎?孟少揚轉而望向兩人——段莫晨和綠衣女子背月而站,月光流瀉在兩人的身上,斜長的影子靜謐而悠長的拉著……
"哥哥,十幾年沒見了……」女子率先開口道。
"是啊……一晃就過了十二年!"段莫晨微嘆一口氣,目光漸漸陷入迷離。
良久,段莫晨渙散的眼眸終于找到了焦距,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人。
記得自己剛走時,她還只是個六歲的孩子。小時候,自己身體虛弱,臥病在床是常有的事,可她卻不耐其煩的每天陪我說話解悶,是她令自己還感到一些溫暖。和母親相依為命的日子里,也是她在一直保護自己。哈哈!哥哥卻要妹妹保護。記得臨走的那天,依稀中可以看見她淚眼通紅,一向不哭的她,那時卻哭得十分大聲!
當時我就在心里發誓,我一定會回來的!等我有能力保護她時,我就會回來的。是!我回來了!這十年來,是你!是你的笑容一直支撐著我!是我對你的承諾讓我走到了今天!我回來了!我終于可以站在你面前對你說-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聲音極淡,緩緩從段莫晨口中吐出,似乎是在說一件極為普通的事。
綠衣女子先是一怔,抬頭看向段莫晨,眼顰凝水,充滿了喜悅和激動。緊接著綠衣女子一把抱住段莫晨,頭抵在他的胸口,听著他的續。誰都沒有多說什麼。
是的,他回來來了!小時如此孱弱的他,現在如此健康,高大!他的續是如此快,如此有力!他回來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終于回來了!想到這,綠衣女子再次抱緊了段莫晨,生怕一松開,他就會如流雲一般離她而去。
女子知道此時不該說這樣的話,但還是忍不住說出口"回到我和父親身邊……好嗎?」
她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但還是咬咬唇,再一次道︰"我和父親都很牽掛你!你……回來好嗎?」
段莫晨沒有說話,一動也沒動。只是抱著綠衣女子。
綠衣女子頓了頓又道︰"你…還恨父親…是嗎?……其實……爹是愛你的!」
"不要再說了!"簡潔而有力的話打碎了女子繼續想說的話,在她心里掀起了層層波浪。
段莫晨松開女子,轉身望向湖水,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長……
"我知道,我一切都知道。可是,那又怎麼樣?能讓時間重來嗎?能讓死去的人復活嗎?」
"哥哥!"綠衣女子叫了聲。
段莫晨沒有回頭,對著湖水道︰「別說了!給我一點時間,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綠衣女子站在段莫晨身後,低下頭,咬唇道︰"好!哥哥我給你一點時間……等你想清楚了……就回來…好嗎?」
"謝謝"段莫晨的眼神忽變得深遠,淡淡的月光灑下一層光輝,卻只能看到他眼里一片灰蒙蒙的霧氣。夜靜的深沉,靜的寂寥……彼此無言!無言相對!
樹叢後,孟少揚小聲道︰"師姐,我們靠近點吧,這麼遠什麼也听不到!」
"笨蛋!再近點,師兄會發現的!」
"那我們還是走吧……"孟少揚越想越不安。偷听人家說話始終是不好的行為,萬一被師兄抓到那後果會更慘!
"噓,小聲點!」月靈手放在嘴邊。
"誰?誰在那里,還不快出來!"話音剛落。遠處響起了一陣怒吼。
天啊!月靈與孟少揚四目相對,一臉驚恐。
"再不出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湖邊段莫晨已將綠衣女子護在身後,右手握上劍柄。
月靈和孟少揚緩緩起身,繞過樹蔭走上前"別動手!是我們!」
"你們在這里干什麼!"殺氣!絕對的殺氣!段莫晨冷著臉看著兩人。那模樣簡直要把兩人生吞活剝了。
呃!月靈強忍咽下一口口水。
唔!不愧是經常撒謊,說起來面不紅心不跳,(就算晚上也看不出來吧!)上前道︰"師兄,我們我們是來看月亮的!"月靈手指指天空,下一秒卻垮下臉來。
"月亮?"段莫晨看看天空,一輪弦月早就躲到雲層中,天空只剩下點點繁星。
雖然看不出段莫晨到底是什麼表情,但就算用鼻子想也一定不是高興!月靈不自覺地後退幾步,退到孟少揚身後,怯懦地低下頭。
"你們都听到了!」
"沒!我們什麼也沒听到!"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孟少揚抬頭看見段莫晨那張懾人的臉,膽怯地又低下頭。
身後綠衣女子出聲詢問道︰"哥哥,他們是?」
"你別管!」
"哥哥!"月靈和孟少揚異口同聲叫道。
"有,問,題!"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段莫晨看著兩人,一字一句冷冷道。那氣勢絕對嚇人!
"沒,沒問題……"天啊!倆人居然是兄妹,這下慘了!月靈心想這次她絕對在劫難逃!
"師姐,你不說她是師兄心上人嗎?為何又冒出個妹妹?"孟少揚暗自叫苦,這次又被月靈拉下水了。
"我怎麼知道!"月靈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失誤!絕對失誤!
"你們在小聲嘀咕什麼呢!」
"沒,沒什麼。"又一次異口同聲道。唔!這下恐怕離死期不遠了!
"哥哥,你就別怪他們了"一旁綠衣女子看著兩人擔驚受怕,面如死灰的樣子,心中不忍為他倆求情。
綠衣女子走向月靈,"你們好,雪晴有禮了。」
月靈顯然還沒緩過神來,支支吾吾道︰"有…有禮!呵呵!」
段雪晴,這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凝過。月靈呆呆地看看段雪晴,一張瓜子臉,螓首蛾眉,眉若修羽,薄薄的嘴唇綻起燦爛的微笑,綠衫隨風舞起,更顯得清雅動人。
"你們先回去,我隨後就回!"一旁靜默不語的段莫晨兀地開口道,言語中听不出有一絲怒氣。消氣了?!月靈可不敢再在太歲頭上動土,乖乖的立刻和孟少揚離開。
湖邊,夜蟲嘶鳴,兩人依舊靜靜地佇立在湖邊,彼此不語,好似就這樣亙古不變……
"師姐,我們怎麼從不知道師兄還有個妹妹啊?"一回到飛絮樓,孟少揚看著趴在桌上的月靈,忙問道。
月靈輕嘆一口氣"唉……不知道也不奇怪啊!師兄從來沒說過,我們也沒問過。"今天還真是栽了!天知道,待會段莫晨要怎麼收拾我!
孟少揚突然想起什麼道︰"不過,師姐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在哪見過她?」
這麼一說,月靈也覺得段雪晴這個名字好像有那麼幾分熟悉。唔!好像是在哪見過…段雪晴,月靈沉思起來,天!莫非是!
"師姐!」
"少揚!"兩人同時叫出聲。
這…這…段雪晴不是西楓堡大小姐的閨名嗎?!
咯吱一聲!就在這時,段莫晨推門而入。
兩人同時朝門方向看去,異口同聲道︰"師兄!""師兄!」
段莫晨不語,關上門,徑直向前坐下,手端起茶杯,微微一抿,而後抬頭︰"你們跟蹤我!」
月靈忙否認道︰"不!我們沒有跟蹤你,呵呵!」
"哼!"段莫晨一把放下茶杯,茶水四濺。月靈嚇的立刻閉上嘴。
段莫晨再一次高聲問道︰"說!」
段莫晨擺明不吃這一套。月靈撇撇嘴,坦白道︰"好嘛,我說,我們是跟蹤你,但我們只是好奇!沒有其他意思……」
"好奇!"段莫晨勾了勾嘴角,以足夠將月靈凍僵的寒意再道︰"嗯!好奇……」
"是!"說完月靈識相的低下頭。
嗚嗚!!師傅啊,早知道我就呆在山上陪你了!!!嗚嗚嗚…嗚嗚嗚……月靈還以為段莫晨想什麼計策整她,心里暗自叫苦。
不想,段莫晨卻道︰"今天的事不許你們對任何一人提起,知道了嗎?」
孟少揚道︰"是!」
"嗯,為什麼?"月靈抬頭問道,但一看到段莫晨那雙透著殺氣的眼,又乖乖閉上嘴,道︰"是!」
夜深的西楓堡,樹葉搖擺,森森樹林中偶爾竄出覓食的動物。可今夜,更多的是一個個疾飛的黑魅。接著一道道黑影整齊站在石橋上。接著出現一位男子,似是眾人之首。一身黑袍,長發垂落腰後,臉上帶著有月牙形面具,卻絲毫掩蓋不住刀削般的臉龐。身後黑影均是一襲黑袍,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袍子上還印有一輪血月,鬼魅而恐怖。他們的臉上帶著鬼面具,目光凌厲而凶狠,好似隨時捕食的猛獸。
為首的男子不知說了什麼,一排鬼面人立刻消失不見,唯見樹林中道道黑影穿梭,很快便不見了蹤影。只有帶月牙形面具的男人站在橋頭,望向西楓堡方向,嘴角似乎還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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