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人就來了。
馬利壓一打開門,就看到了胡來。
「兄弟早!」胡來笑呵呵地說,「來,我給你引見幾個人。」
馬利壓才注意他後面有三個人。
馬利壓的手指向第一個︰「這是牛大頭,我的二兄弟。」
這個人腦袋碩大,馬利壓因為昨晚看過他的文檔,是以才不覺得奇怪,否則他一定會傾倒的。
雖然如此,但還是超過了他的想象,牛大頭的腦袋隨著歲月的增長也在成比例放大,現在起碼有平常人的一個半大,長在大腦袋上面的兩只往外凸出的蛤蟆眼,瞅人時凸著一種讓人捉模不透的東西,有一種桀驁不馴的勁兒。
「你好!」馬利壓伸出手去想和他握手,他卻看也不看馬利壓,抬腳就進屋了,搞得馬利壓尷尬不已。
好在馬利壓的手並沒落空,後面的一個人接住了馬利壓的手。
「你好,你好,好得不得了!」這個人一臉奠真,「我叫肖不點,歡迎你入狗窩!」
馬利壓一怔,他就笑了,嘴角邊還露出了一個小酒窩︰「老大沒給你說啊,沒關系,慢慢你就熟悉了。」
這個人的個頭比胡來和牛大頭矮了半個頭,說話還女敕聲女敕氣的,皮膚白而且細膩,也許是他媽生他時還不是熟女,以致他也很青澀,唯一體現他年齡增長的只有嘴唇上邊冒出的一溜黑胡子。
至于最後面的這個小孩子,馬利壓就算做鬼都不會放過他,就是昨天搶馬利壓錢的那個小免崽子,其實他如果不搶,也許馬利壓最終會送給他的,他只是加速了送的進程,也許不送,畢竟馬利壓身上就只有那5塊錢,當時正進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免崽子低著頭,發著抖,不敢抬眼望他。
「都進屋吧,坐下再說。」胡來大手一揮,牛大頭雖然先進屋了,但仍然站著,直到馬利壓率先大馬金刀地坐在長凳上,他和後面進來的肖不點才一左一右地坐在胡來的兩邊。
馬利壓有些局促地站在他們面前,同樣局促的還有那個免崽子。
「馬兄弟,請坐。」待馬利壓挪個半邊坐在他們側邊的椅子上,他才關心地問︰「兄弟,昨晚還睡得好吧?」
「好久都沒睡這麼香了,謝謝三哥。」馬利壓真誠地說。
「你大概也曉得我今天的來意了。」胡來用手一指還在站著,不住地咬手指頭的免崽子,厲聲道︰「小蝦米,給我跪下!」
原來這個小叫花叫小蝦米。
小蝦米一驚,「哇」的一聲就哭了,雙膝一軟,跪在胡來的面前。
「不要跪我,跪這個馬叔叔!」
「噢。」小蝦米跪著側過身,對著馬利壓。
「三哥,你這是……」馬利壓看著胡來,大概曉得了他的意思,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說,你昨天做錯了什麼事,今天應該做什麼?」胡來沒有接馬利壓的話,而是繼續喝斥小蝦米。
「馬叔叔,昨天我不該搶你的錢,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不敢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過小蝦米吧!」小蝦米不住地磕頭,撞在地上,撞得山響。
「三哥!」馬利壓站起身,欲拉小蝦米,這孩子這樣,他的心也軟了,再說也不能全怪小蝦米,小蝦米只是心急了點,「既然小蝦米知道錯了,我不怪他就是。」
「多謝兄弟寬宏大量,小蝦米年幼無知,你不追究他,大罪惡可免,小處罰必須。小蝦米,你剛來江城時我是怎麼給你說的?——我們要文明乞討,不得強討強要,若是犯這一條的,該怎麼辦?」胡來說。
小蝦米垂著頭,沉默不語。
牛大頭接口道︰「按照幫規,嚴重的剁一根手指!」
小蝦米身體,帶動馬利壓也跟著抖了一下。
「輕的打二十下嘴巴!」好在肖不點接著下一句,馬利壓和小蝦米才稍微松了口氣。
馬利壓還想給小蝦米說情,胡來揮手制止了他,「不要說了,執行家法吧,小蝦米,你自己掌嘴吧,這已經對你格外開恩了。」
「是是是。」小蝦米揮動小手,左一掌扇過去,右一掌摑過來。
「用力點,要不要我親自打啊!」牛大頭惡狠狠地說,肖不點則數著數目︰「……五下,六下……
「是是是!」小蝦米帶著哭腔說,再次加大了力度,二十巴掌打完後,整個臉都紅了,嘴角微微滲出血絲。
「起來吧!」馬利壓說,「三弟,給他十塊錢,讓他休養一天。小蝦米,你可以走了。」
「謝謝老大!」小蝦米接過錢,轉身走了。
待小蝦米走了,胡來才對馬利壓說︰「馬兄弟,其實昨天我有事,和你坐同一路公交車,下車的時候,我有點內急,上個廁所,就听到司機和你的對話,我一路跟著你,你是個好人,不過這世界光做好人還是不夠的,人首先得生存,然後才能做好人,你說是不是?」
馬利壓點點頭,想起這幾個月求職的辛酸以至于絕望,絕望到已經準備尋死了。
「你應該看了我寫的‘我的故事’了吧?」馬利壓問。
胡來滿臉通紅,低聲道︰「對不起,三哥,沒經你同意……」
「哈哈……」胡來一陣大笑,然後狡黠地說,「你不用自責,其實那就是我故意放在電腦桌面上讓你看的,你現在知道了,我就是火車站這一片的丐幫頭目,我手下有200多個兄弟,但江城你知道有多少乞丐啊——嚇死你,整個城區有1000多人,也就是說我們的隊伍也只佔五分之一,所以我們要壯大,我要把江城丐幫收攏在一起,我們需要人才,不光是打打殺殺的人才,更需要像你兄弟這樣的大學生加入啊!」胡來的語氣懇切中牛氣沖天。
「三哥,我……」馬利壓想了想,還是老實道︰「可是乞討我做不來啊!」
「誰要你去乞討了?現在我們哥仨都是管理人員。你來了,就是我們的軍師,我們是劉關張,你就是諸葛亮!」胡來大笑道︰「我們雖然和以前那個房東的兒子學了段時間的文化,但始終不是讀書的料,再加上又要忙丐幫的事,所以文化沒什麼起色,我和三弟倒是多少懂幾個大字,至于二弟嘛,那個是字認得他,他不認得字,他的眼中,只有菜刀斧頭!」
「大哥!」牛大頭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屑地說︰「拿文化做什麼,打架有我去擺平,至少那小兒科的事,有你和三弟就行了。」
在胡來的懇切邀請下,馬利壓也確實沒有其他謀生的路,便答應下來,但他提出一個要求,就是他還會繼續找工作,一旦找到工作,就會離開他們。
牛大頭的臉色有點不好看,憤憤地說︰「你是瞧不起我們說,想干就干,不干拉倒!」
胡來止住了他,爽快地答應了︰「沒事,曹操能答應關羽吊件,我也能答應你,何況我不是曹操,我是劉備,哈哈!」
最後,胡來說每月開他2000塊錢的工資,如果隊伍壯大了,收入可觀了,還可以再加,2000塊錢,在2003年,在這個西部省份,已經不算低了,普通教師也就1000多元的工資,胡來還答應把安息路的房子給他住。
「老三,把我們的花冊交給馬兄弟,以後你就專心關錢,人員這一塊就交給馬兄弟了。」胡來說。
「好啊,終于解月兌了。」肖不點從身上掏出一個上鎖的精裝筆記本,遞給馬利壓,然後把鑰匙也交了,他如釋重負地說,「我每天看這些名字頭就大,還要依照老大的吩咐記下這些人的一些事情,累死了!」
「好啦,不說了,為了慶祝馬兄弟的加入,我們今晚去哪里搓一頓?」馬利壓大方地問。
「去火車站風味小吃店,老地方!」牛大頭說。
「不,我們要換家上檔次的,誰說乞丐不能進酒家啊。我們去‘風花雪月’大酒店!」
啊!幾個人都瞪大了眼楮,這家酒店雖然不是江城最好的酒店,但也是三星級的,雖然他們不懂幾星,但這家酒店他們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胡來走的時候塞了500塊錢給馬利壓,囑咐他先用著,不夠再支取,要他看花名冊,熟悉他們的人員情況,再搞個諸如策劃之類的,他又向馬利壓介紹了一些江城丐幫的情況。
「好好休息,也不著急,晚上我們再來叫你喝酒。」胡來拍著他的肩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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