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來他們重新回到火車站的候車室,一位衣著闊綽的旅客拎著一個小提包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這個旅客約有四十多歲,戴著一個黑色大口罩,正朝候車室外面走來。
胡來低聲對牛大頭說︰「這個人包里肯定有錢,等他走到外面,搶了他!」
那人拎著手提包徑自朝東面的三輪車停靠點走去,胡來領著人緊隨其後,等那人接近三輪車,正和車主討價還價的時候,牛大頭撲上去,一把將那人的手提包搶了就跑。
那人一驚,回頭見是幾個小乞丐,趕緊撥腿就追,不料,胡來已經指使另一個小乞丐從旁邊斜插過去,一跤就跌倒在他面前,幾個小乞丐接著圍上前,還沒等他喊抓強盜,幾個小乞丐已經先喊起來了︰「撞人了,撞傷了人了!」
那人被幾個小乞丐糾纏著,分不開身,只能眼睜睜地望著胡來他們從容離去,不過也記住了他們去的方向。而小乞丐們估計胡來他們走遠了,便不再糾纏,一哄而散。
胡來一邊興奮地數著牛大頭搶來的幾沓錢,一邊說足夠足夠了,他把其中的一沓錢交給牛大頭,讓他趕緊給肖不點辦理住院手續。
二十分鐘後,胡來拎著包,望著肖不點被推進手術室,心里松下了一口氣。
胡來一回頭,一個戴黑色大口罩的人劈胸一把揪住了他,厲聲說︰「這回看你們還能往哪里跑。走,跟我到公安局去!」
胡來毫不示弱,伸手就把對方臉上的口罩抓了下來。
胡來驚呆了,一塊他永遠也忘不掉的黑痣出現在他眼前,黑痣上面油光 亮的長毛正顫顫地動著。
胡來的身子抖了起來,心陡然劇烈地跳動起來,是他!
就是這個「黑痣」,將他弄得有親難投,有家難歸,沒想到老天不負苦心人,在這種時候竟然遇上了!
胡來朝同伙大聲喊道︰「抓住他!抓住他!他就是我說的人販子‘黑痣’!」
伙伴們開始一怔,很快就反應過來,大家有如餓狼撲食,紛紛向「黑痣」撲了上來。
「黑痣」也是一怔,很快就明白了,驚慌中把小乞丐們踹倒在地,倉皇逃走。
胡來本來要糾合伙伴們追趕,但又牽掛著肖不點的手術,只好眼睜睜看他溜走。
茫茫人海中偶然發現了「黑痣」,點燃了胡來的復仇之火。在「黑痣」逃走的當天,胡來讓牛大頭和肖不點聯絡了江城所有能聯絡上的小乞丐,向他們交待了「黑痣」的容貌特點,在全城範圍內進行力所能及的搜索,結果,沒有發現「黑痣」。
第三天晚上,胡來他們在候車室搜索「黑痣」時,發現旅客座位上有一個無主的的編織袋。
牛大頭將這一情況告訴了胡來。
胡來不動聲色地坐到編織袋旁,幾個小時過去了,列車開走了四五趟,仍沒見人來取編織袋,便小聲對牛大頭說︰「肯定是有人扔在這的,說不定就是‘黑痣’,看我們在,不敢來取。喲,挺沉。」
哥仨把編織袋弄到地下室,打開一眼,都傻眼了——半袋子書下面,是幾十捆鈔票,數了數,整整六十萬!
面對巨款,三個孩子興奮得跳了起來,他們想把這錢分了郵給自己的家人,可家在哪里?
最後,胡來提議每人分三萬,拿一萬散發給其他小伙伴們,剩下的錢寄放到救命恩人胡得福處,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老大,這里還有一封信呢?」他們在搬鈔票時,一封信抖落出來,肖不點撿起來道。
「打開,信上寫的是什麼?」胡來問。
「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認識字!」肖不點苦著臉說。
是啊,幾個人面面相覷,胡來雖然在錢家跟腦癱兒子念過幾天書,也只認得一到十和「上中下人口手」有限的幾個字。
「找個人看一下!」胡來說,同時暗下決心,現在有了錢,一定要讓小伙伴們去讀書。
三個人先把錢拿到胡得福的住處,說明其中十萬是給他的,感謝他救了胡來的命。剩余的四十萬是大伙的,請他代為保管。
胡得福嚇得直哆嗦,說啥也不敢收。
三個孩子無奈,只好給他跪下,爛眼圈的老人沒法,當著三個孩子的面,把半袋子錢用油紙包著,砌到了屋里的灶里面。
胡來對牛大頭和肖不點說︰「這筆錢是我們哥仨的救命錢,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誰也不能動!」
信是找房東老大娘的上高中的兒子念的,是一個叫素娥的女子寫給「黑痣」的,那女的是江城人,從信上內容看無非就是很想念「黑痣」,請他來江城聚會,那女人估計是「黑痣」的相好,信中有一些兩人在一起交歡的情景描寫,高中生念了兩句,就不好意思再念了。
估計是「黑痣」來江城會情婦,被他們撞上了,走的時候,又被他們瞄上包,不敢來取。
他們終于知道了「黑痣」的名字——楊發財,也知道了楊發財收信的地址,就是離江城500公里的鄰市野人山市。
而發信地址則不詳細,只寫明是江城市清水河縣,估計發信人也不想讓人知道詳細地址。
胡來便要去野人山市尋找親人,房東大娘說那里很遠,再說楊發財肯定不會回原處了,即使回,等他們趕到,肯定搬家了,不必急在這一時,慢慢訪問吧。
胡來想到還有兄弟們,暫時也月兌不開身,只好作罷。
手上有了余錢,胡來就開始找人聯系伙伴們讀書,可是,在九十年代初,城里孩子想進個學校都不容易,更何況他們這些流浪兒呢?
最後胡來想了一個辦法,每月開房東兒子一百元錢,請他晚上抽時間教教孩子們認字。
一個月後,胡來領著牛大頭和肖不點來到胡得福的家,卻不料人去室空,三人頓時傻了眼。
……
光陰荏苒,一晃,十年過去了,這其間,胡來曾經去野人山市幾趟找過親人,不過都沒有收獲。
江城市的規模越來越大,從四面八方江城的乞丐也越來越多。乞丐已經成了致富的新職業,有的人一年竟能乞討下幾萬元。
小丐幫的隊伍也逐年擴大,火車站小乞丐們已經跨出兒童的門檻,步入青春的殿堂,長成大小伙子了。
胡來的眼里已經消失了原先幼稚而野蠻的神情,現在他長成了一個陽剛英俊的帥小伙,而眼里,則有著身經百戰的沉穩和凶狠。
牛大頭和肖不點成了火車站及站前一帶的老大和總管。哥仨的工作就是向這一帶的乞丐們「收稅」,十天收一次。
他們給轄區的乞丐們規定,每人每月交三十元保護費,二百多乞丐,每人一個人繳納三十元,總共加起來就是六千多元,全年收入就是七萬多了。
但「稅金」也不是白收的,他們得對轄區的乞丐實施保護,保護他們在既定的地段不受別人的干擾和侵犯。
有了收入,哥仨告別了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在近處小區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而安息路的這間小屋,則是胡來單獨租的,以備不時之需。
……
夢做到這里的時候,馬利壓就醒了。
天亮了,看來從這刻起,自己得考慮和這些乞丐為伍了。
作者天涯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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