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來的雅寶集在潞原府東面,南北向的雅寶街上,這次去置辦武館貨物的地方卻要近得多。
從故陽鎮一進潞原府,走沒多遠便是一條東西向橫貫整個潞原府的皮市街,街道寬闊,早先以皮貨起家,如今已是商鋪林立。皮貨、靈料(用于制作靈寶的原料)、兵器、幻器(用于制作幻引)、幼獸(當坐騎或寵物)、乃至大小五金件和生活用品,應有盡有,是如今潞原府貨物流通集散的第一大中轉站。本地的店鋪進貨,外地的人來一次x ng置辦東西,基本都去來這里。
陸沉明只需把東西定好,付上定金,過幾天便會有店伙把東西送到龍刀武館。
他腦子活絡,辦事也麻利,不多時,便把李大叔交代的事情完成得差不多,只差一種叫「銀絲網炭」的東西——周仲九常年咳嗽,普通的煤炭一填進炭爐,就能把肺咳出來,非要這種燃燒時炭灰在炭塊表面結成一絲絲的網格,由此不生煤煙的「銀絲網炭」。
那家煤炭店在皮市街中段拐出去的一條小胡同里,位置比較隱蔽,陸沉明問了兩回人才找到。走進店鋪後發現,這小小的煤炭店內竟然陳列著二三十種不同的煤炭,包括煉藥專用的高溫炭,貴婦人暖手爐專用香炭等,也算開了眼界。
陸沉明幾句話把事情交代完,往門口走去時,一個身穿黑s 兜帽披風,帽檐蓋在臉上,壓得低低的人匆匆走進門。
當那人經過陸沉明身邊的一剎那,陸沉明往門檻外邁的腿就硬生生打了個轉,邁了回來︰那個渾身捂得嚴嚴實實的人,給他的感覺很特別——陸沉明從他身上感到了一絲不屬于人類的氣息,只是他隱藏得非常好,陸沉明不敢十分肯定。
陸沉明假裝對煉丹用的炭發生了興趣,一邊偷眼瞟那個人︰魔族不是據說在伊古大陸的中原地帶——中州嗎,怎麼潞原府這麼偏僻的地方,也會有魔族?
「我要的貨呢?」那人壓低嗓門,聲音顯得生硬而沙啞,像是不習慣說話似的。
掌櫃見他一來,親自從店後堂搬出一只沉甸甸的竹筐,也壓低聲音,卻一個字也逃不出陸沉明的耳朵︰「貨都是上好的,您知道,這可是上貢的御炭,弄這麼一大批到手可廢了不少功夫。」
那人冷哼一聲,伸出一根手指扎進竹筐——他動作非常快,然而就在那極速的一瞬間,陸沉明還是看清了︰那是一根青s 的手指,長著灰s 的又長又尖的指甲。
真的是魔族!
陸沉明心里一沉。本來他印象里,魔族都是「玉婆娑」那種大美女,但這根青手指卻徹底打破了他關于魔族的幻想。
他知道,只有實力非常強的魔族才能完全幻化為人形,但只有當看見這根手指時他才真正意識到這是怎樣一個可怕的種族,這根指甲像鋼針一樣的粗長手指,完全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洞穿一個平民的心髒。
叮叮當當,魔族飛快地抽回手指,袖子一抖,陸沉明驚訝的發現,他給的不是銀錠,而是一兩一個的金元寶,足足有十來個!
掌櫃眉開眼笑自是不必說,魔族人輕輕一提,把沉甸甸的竹筐背在身上,陸沉明這時才注意到,他寬大的黑s 袍子下面有東西。當他大步流星地走過時,陸沉明運起全身的感覺器官,這些一剎那間的感知經過異常快速的分析後,叫陸沉明呆了一呆。
他聞到了硫磺的氣味,看到了一小瓶儲存在水里的紅磷,听見一堆動物骨骼輕微的撞擊聲,以及幾塊成s 不同的需石,陸沉明能根據外觀、顏s 和質地等x ng質判斷出來的有︰鎂、鉀、銅、鐵等。他還聞到了碘酒的味道。
別告訴他這是一個魔族的化學老師,正在兢兢業業地給小魔族們準備期末考這麼溫馨感人啊。
陸沉明是理科生,當年化學算是他的強項之一,根據這些東西的組成和分量,陸沉明得出了一個讓匪夷所思,但又證據確焀的結論︰這個魔族,在「制造」一個「人」!
這個推斷勾起無數個問號,陸沉明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跟著魔族走出了煤炭店。
那魔族腳不沾地,走得飛快,陸沉明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追趕他,又要小心不能被發現。在出皮市街往西南方向的一條小胡同里,魔族黑披風一掀,忽地沒了蹤影。陸沉明急忙追上,卻冷不防和一群嘻嘻哈哈的少年撞了個滿懷——
「哎喲——!」
「哪來的臭叫花!」
陸沉明道了聲歉,轉身要追,衣領卻一下給人揪住了︰「臭小子,撞了人就想跑?」
「哎,石豐師兄算了吧,別耽誤了午宴。」有人勸道。
抓住陸沉明衣領的石豐,是個十四五的少年,比陸沉明足足高一個頭,臉s 蠟黃,長著一張闊嘴。聞言冷笑一聲︰「哼,在潞原府還沒有人敢撞了我們青嶂山莊的弟子,拍拍就走的。」
青嶂山莊?陸沉明心里一動,這不是岳韶所在的門派嗎?
但眼看魔族消失,陸沉明顧不得許多,反手將石豐手腕一擰,低聲道︰「得罪。」頭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卻听身後一聲怒罵︰「小叫花,居然敢跟我動手,找死!」
石豐說著手底一翻,手心便多了一只陶塤,嗚嗚吹了一聲,一堵高牆便毫無預兆地擋在陸沉明面前。
造化中階第一層——形寂入門期!
陸沉明心中一凜,曾被他亂拳打死的碧雲幻館大師兄呂威,就是這個層次的。那時他是斗士入門期,如果不是呂威大意,讓了他三招,他沒有把握可以打過他。
而他現在是斗士中期了,和比自己高一層的幻術方士對戰,結果會如何呢?
陸沉明瞟了一眼前方,魔族的影子也找不到了,索x ng轉過身,微微眯起眼︰既然如此,不如試試自己的身手吧!
「呵呵,」石豐見陸沉明轉過臉來,冷笑一聲,「怕了?」
陸沉明點點頭︰「怕你死得太快了,打得不過癮!」
「你——」石豐怒氣一盛,便不多言,將陶塤放到嘴邊,嗚嗚嗡嗡地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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