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師父!」陸沉明叫了一聲。
「嗯?」伍太楚還沉浸在武學奇術中,聞言木然地抬起頭,當看見自己的手像琉璃一樣透明而閃閃發光時,瞬間明白過來︰他的時間到了。
但還有最後一招沒有悟透,和這個孫徒的相處時間又太短暫。
看見陸沉明臉上一絲悲戚的表情,伍太楚一瞬間反而釋懷了,颯然一笑︰「哈哈,人生不如意事常仈ji ,我去了,你不是還在嘛!哭喪個臉給誰看?」
他一生沉穩篤直,到此時卻激發出一股勃然豪氣來,堪破生死之後,感到心中涌動著一股大快意,哈哈大笑起來。陸沉明也大受感染,一抹臉道︰「是啊,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他本是現代人,生死原本比這里的人看開許多,伍太楚的豪邁之氣使他想起曾看過的一句詩,此時心有所感,順口就念了出來︰「但去莫復問,白雲無盡時。初代師父,走好。」
伍太楚已發不出聲,但臉上笑意不減,在騰騰霧氣中朝陸沉明揮手致意,光芒散盡,便再無聲息。
陸沉明走出地下室,此時天上無月,星光漫天,陸沉明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習慣于當這個世界的人了。
過了幾r ,大師兄吳阿牛在「陪練」時,發現陸沉明又有所j ng進,速度之快令人懷疑他是不是不眠不休二十四小時都在修習,狐疑之際問了兩句,陸沉明不打算把伍太楚的事告訴任何人,便含糊過去。吳阿牛也知道這小師弟素來妖孽得很,倒也不很奇怪。
這斗士後期修習過程中,需要另一人幫助修習者抻筋拉骨,還有種種幾乎殘忍的修習之法,吳阿牛本擔心陸沉明x ng格強硬,到時候受不住。
誰知又是兩個多月過去,陸沉明不但沒露出頹勢,反而越來越有j ng神,漸漸臨近斗士中期向高期的突破點。而他整個人似乎也比原來豁達許多。有時候下午覺得疲乏,也開始給自己放假,提早結束當r 修習。
吳阿牛沒有張進那麼大嘴巴,不過暗自心想︰這小師弟真是天賦異稟,重重修習難關在他面前如履平地似的,有機會倒要向他討教一二。
他卻不知道,陸沉明放假的時候都躲在演武場地下室,也就是武館初建時的悟道室里獨自修習《弱亦》,有了伍太楚的指點,僅僅半月之內,陸沉明就吃透了「螳臂當車」全部十八重變式,「進退兩難」後六重變式。
也就是說,現在《弱亦》第一層的三招中,他已掌握了一半多。
這進度連陸沉明自己都沒想到,老瘸子曾說他如果十年內能掌握這本秘籍就非常不錯了,照此看來,目前的速度簡直是勢如破竹,一發而不可收拾!
這一r ,陸沉明照例在地下室研習到入夜時分,才揉著酸軟的肩膀出來。好長一陣子沒打架,沒有器息灌注到體內,陸沉明感覺到體力的提升速度有點跟不上訓練強度的增加幅度,但自己總不能有事沒事把師兄弟提過來挨個揍一頓。
現在龍刀武館已經沒人可以和他過上三招,想想還不如以前修習時熱鬧了。
邊走,肚子就邊唱空城計,于是陸沉明在回房前拐了個彎,準備去廚房找點夜宵。離廚房還有三十來米時,陸沉明的耳力加上夜晚寂靜,便听見李大娘在廚房里嘆了一聲︰「要不,後天讓哪個後生仔蘀你跑一趟?」
「那哪成啊!」李大叔的聲音跟著響起,「他們修習不比我這破腳重要多了?一天也耽誤不得,可不能打他們的注意。」
「那怎麼辦?」李大娘發愁道,「你這腳也崴得忒不是時候,偏偏年初頭上崴了,那麼多東西要緊著置辦。要不,後天我蘀你去?」
「那更不成了,你去了,誰給後生仔們做飯?況且你又不認得路,東南西北還辨不清呢,」李大叔重重嘆了一聲,很是發愁,「這樣吧,明天我雇一輛牛車,拉我進城去。」
李大娘道︰「進城倒不怕,但你又不能駕著牛車在潞原府滿大街跑。要不雇一頂轎子?」
「瞎說!我一個糟老頭子還跟大姑娘似的坐轎子?」李大叔的嗓門大了起來。
陸沉明咳了一聲,廚房的聲音頓時小了,陸沉明推門而入,嘻嘻笑道︰「李大娘,我肚子餓了,隨便包子窩頭的,給兩個唄!」
李大娘橫他一眼︰「就你肚皮大,沒有!」
陸沉明知道這李大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就愛這樣和武館子弟開玩笑,便擺出個苦臉,捂著肚子道︰「哎呦,餓死了,馬上就要餓死了,啊我死了——」
說著要往地上躺。李大娘趕緊從碧紗櫥里端出一個大盤子︰「臭小子!早給你留好了!喏,兩個牛肉包子,一碗米粥,一個煎蛋。慢點吃慢點吃,餓狼似的。」
這些東西都是熱的,李大娘每天估模著陸沉明差不多要來了,就把東西預熱起來,這都已經成了雙方的默契了。
陸沉明邊吃邊說︰「李大叔,每年咱們武館的貨是您置辦嗎?」
李大叔道︰「怎麼了?」
「哦,是這樣,」陸沉明舀出自己剛編出來的借口,「我後天要去潞原府買點修習用的靈藥,師父說正好您入城辦貨,讓您捎帶著我一起走。我想反正潞原府我也去過,路都挺熟,要不我順便幫您把事情辦了,也省一人車費。」
「這……」李大叔兩口子愣了,這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說得出口的話啊!
「放心吧,」見他們猶豫不決,陸沉明又道,「上回賣鐵鞭黑牛的牛黃,二百兩銀子加蘇雲泉那個小胖妞我都一個人全弄回來了,辦點貨根本不算什麼。」
「好啦,事情就這麼定了,李大娘,明天的煎蛋我要一面生的。走了。」陸沉明抹抹嘴,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
過了一r ,正逢初光明媚的好天氣,陸沉明帶上銀錢,在李大叔夫婦倆不放心的重重囑托中,揮手上路,過了一炷香時間,天光大亮時,便來到了潞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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