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有3866字(包括空白字符)電閃雷鳴,天際的虛無壓抑終于被無情地打破,大顆大顆的雨滴惡狠狠的砸下來,好似要把這天撕開一道無法彌合的口子,把這地砸出一個大窟窿讓那天外熊熊烈火燃燒了世間萬物才肯罷休!溫和的春季從來沒有下過這麼大的雨,雨水匯聚成舞動的蛇的身軀,如一條條螞蝗鑽進人的每個毛孔,貪婪吸食著人體的血液,大雨沖刷著所有罪惡的心靈,將這一切的血光都蕩滌個干干淨淨。愛睍蓴璩
凌月躺在榻上,閉眼,是東方陌軒孤傲冷傲淡漠的背影,睜眼,是他陰邪寂滅的笑容,他手指的余溫仿佛還停留在她的發間,卻再沒了令她心醉的墨香。
百里之外的皇宮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隱隱傳進她耳中,凌月猛地睜眼,指上白玉戒猛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金光,照的整個房間亮如白晝,青色中絲絲血絲如同徐徐綻放的血色曼珠沙華,她心中頓感不妙,提起無雙劍如一道閃電般沖了出去。
「二丫!」凌月大叫著東方雪羽的名字,心突突的跳著,太陽穴上一陣強烈的不適應,預感到有什麼事要發生,皇宮,皇宮,是二丫出事了!二丫一定出事了!
她心中在她逃避著什麼,不敢去想,不敢去想這一切到底和誰有關。
黑 的大街上空無一人,每家每戶都關閉了燈火,一個小小的身影在雨水中橫沖直撞如鬼影般一動,甩開身上所有凝結的雨水,她渾身濕透也顧不得,只是瘋了一般前奔!她要去證實心中的猜想,她不敢去證實心中的猜想,跑到她早已經段煉成鋼鐵的雙腿麻木腫脹,決不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皇宮高高的宮牆對她形同虛設,黑寂的身影躍上牆頭,霎時怔在原地。
百鬼橫行之夜,皇宮內血染紅了大雨,雨水和鮮血混合在一起,無數人昏死在地上,尸體正被成千上萬頭半人半獸的怪物啃食著,殘缺的手臂,零落的大腿,冒著血泡的心髒被活活挖了出來,一個長著獠牙的男人正伸出細長的舌頭舌忝著心髒上的鮮血的味道,雨的腥氣和血的腥香混合似乎刺激的它胃口大開,青綠的軀體,色彩繽紛的瞳孔映出垂死掙扎者絕望的哭泣。
二丫,二丫你在哪?凌月瘋了一般在宮中各個角落如針引線地穿梭,無數只手臂伸向她的面前,被她無情的一劍砍下,只在尋找那個永遠自然純性時不時抽風的二丫。
驀地,她瞥見牆頭一個黑色的小小身影,站在大雨中,看樣子像是個小孩,他的身後正站著一個揮動爪牙的半獸人,凌月身影位移,無雙劍一出一抹血光消失在雨水的沖擊下。
她一把抱起那個孩子,卻發現他在她的懷中難得的安靜,甚至看見這些半獸人沒有一丁點小孩該表現出來的驚慌,只是冷冷的睥睨著眼前的怪物。
凌月將這小孩攬在懷里單手無雙劍法劍光如飛花綰月,招招劍法如冰刃射向四周的怪物,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使她看起來狼狽不堪,慘白的臉上黑色胎記駭人心魄,可她沒有半分吃力的樣子。
小孩抬起頭,看向將自己抱在懷中奮力廝殺的小丫頭,神情陰冷,雙眸閃過一絲赤紅的光,又很快飛逝。
憑著記憶中的永和宮路線,她一路斬殺了幾百個怪物,終于來到這永和宮中,卻只見遍地的殘骸和四處游蕩的似獸非獸似人非人的怪物,還有觸目驚心的血跡,顯然宮中的情況比她想象中的更糟!
凌月放下那個孩子,眸中是從來沒有過的狠戾和嗜血,夢影劍法已經對付不了這些皮糙肉厚酷愛血腥的家伙,一聲怒喝,耗盡她十幾年心血方才有所領悟的獨門秘籍飛雪十三式已出,永和宮里霎時陰暗沉沉更甚殿外雷電交加的夜空,更加詭異的景象瞬間出現,灰黑的雪花片片飄落如鵝毛一般,沒有源頭,落在地面毫無聲息卻不留半點水跡,靜止在空中等帶令下,凌月怒眉一挑,片片黑雪帶著騰騰的殺意如風動瑟瑟竹林刺向每一只的眼球,怪物們眼眶爆裂的聲音被無盡的大雨吞沒,嗷嗷叫著在宮中四處逃竄,再顧不得抓人來吸食血液,不一會兒,永和宮中很快只剩下她和那個小孩。
她游走在永和宮所有東方雪羽可能藏身的地方,找遍了宮中各個角落,卻始終沒有發現她的影子。
淚水無聲的流淌在她冰冷的臉上,凌月雙腿一軟,右手靠著無雙劍支撐,單膝跪在地上,她的眼淚打落在一灘烏黑的血跡里,眼前仿佛出現了東方雪羽的影子,初見時滿身臭哄哄嗜酒如命得小乞丐,桃花林里大叫著追殺她的二丫,滿嘴髒話被她欺負的公主,不,她不相信那個愛笑愛鬧的丫頭就這樣被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撕成碎片葬身那些怪物的肚子里!
凌月擦干臉上的眼淚,提起手中的劍,向著她心中最後一處,最想逃避卻又不得不面對的地方走去。
小孩緊跟在她身後,她走一步,他走一步,只毫不猶豫地跟著她,似乎在她的身邊,有那些怪物們最害怕的東西。
勤政殿,一道閃電劃破天空,電流卻忽的轉向,劈裂了這三個大字,「轟」的一聲,匾被雷劈成了碎末,連一絲塵埃也不能飛起,大雨像一只粗糙的手打磨著上面的文字,直到它被磨得面目全非。
他斜倚在那張寬大的龍椅上,靜靜聆听這雨夜沉默的血腥,閃電一瞬間憤怒地照亮的臉如仙入魔,墮入沉淪不復之地。
「二丫失蹤了。」門外傳來她冷冷的聲音,身後還跟著一個面無表情的男孩,兩人渾身滴著雨和雪的混合體,粘稠又順滑,滴在地上,一聲一聲敲打控訴著暗夜的罪惡,她的神情卻比他更冷,是希望破滅後的絕望深淵,還是沒能挽留的懺悔?
「是麼,你沒有拯救她?呵。」他嘲諷的樣子刺痛了她的眼楮,卻無半分動容之色,仿佛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拯救?樓陌軒,你造的孽要我來拯救?!」凌月冰冷的語調中是滿滿的痛,軒,她愛的那個軒,真的,回不來了?
「造孽?呵,月,你是最不應該說這句話的人,因為你最沒有資格。」他平靜地道,這份平靜卻激起她心中萬丈狂濤怒浪。
她沒有資格?究竟誰,最沒有資格。
「二丫于你而言,真的沒有一點點的重要?」她含著淚道,怎麼也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她以為,縱然他不再是過去的樓陌軒,至少,他的心中還會保留著人類的感情,至少,他還記得過去所發生的事情,至少,他沒有完全回到完全魔域中那個孤零零的聖子的狀態。
她錯了,她不該用她的思維去理所當然地想事情的發展,她應該有所警覺,有所準備,這樣,皇城之中就不會妖孽橫行,不,那不是妖孽,它們是半獸,是半獸!
「東方陌軒,她是你的妹妹。」眼淚和著雨血,青綠的血,鮮紅的血,流在臉上,也流在心里。
他紫色的眼眸看向面前的小女孩︰「你是第一個,讓本王說這麼多話的人。」
「那又如何?」她收起所有的淚,東方雪羽死了,連尸首也不曾留下,她是流月最傳奇的公主,卻做了邪惡世紀來臨的犧牲品,二丫,真的再也見不到她了?
「本王不喜歡有人,總是牽絆著我,所以,」他的話還未完,凌月已毫不猶豫打斷︰所以,你不許有任何人和事超出你的掌控,所以,你會選擇了結我。「」不愧是本王喜歡過的女子,心思聰穎果然是尋常女子不能相比。「他一步步走近她的身邊,修長的手指上鋒利的指甲勾起她的下巴,在那白皙晶瑩的肌膚上劃出一道傷口,汩汩鮮血從那傷口滲出,妖媚著盛開在漆黑的雨夜,又是一個閃電轟鳴,清晰得耀眼,映著她蒼白面無血色的臉頰。
他伸出舌輕掃過她的傷口,她的血好香,不是宮里那些骯髒令人惡心的味道,獨有的香甜讓他迷戀不已。那股茉莉香似乎是深入了她的骨髓和血液,融化在他的鼻尖,他妖紅的唇齒間滿是她的血香,那血因他的吮吸而流的更加洶涌,他毫無遺漏得將它們一滴滴全都舌忝嗜干淨,紫色的眸時刻盯緊那道流出讓他不能自已的液體的口子,等待著它緩緩滲出,他多想這具身體上全是讓他迷戀的傷口血香。可惜,他始終無法再劃開一處,因為他的胸口沉悶,隱隱作痛。
從前的她也是這般得讓他心醉迷戀,現在,他更舍不得放手。
月,你逃不掉,你是我的,任何人都別想把你從我手中搶走,任何人。
凌月感覺到下巴傳來一陣刺痛,她的血正被他吮吸進口中,心中莫名地騰起一種空落,她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他比寒月聖潔清冷,卻如吸血鬼一般熱烈對她的血液著迷。
漸漸地,冰冷如黑蛇的舌在逐漸加大力道,她的意識在模糊,血越流越多,越流越歡快,他的指甲將那道小小的傷口劃得更加狹長,冰紫的瞳孔帶著些許興奮緩緩放大,眼珠不錯一點位置得注視著流出潺潺血溪越來越大的傷洞,那血令他幾乎發狂,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飲干面前女子的血液!」怎麼,不喜歡這樣的死法?「察覺到她的失神,他勾起了唇角,她的鮮血填滿了他唇角的縫隙,他再次意猶未盡得將它舌忝嗜。
她慢慢伸手,畢生功力傾于一式,掌下球形蘊含了她所有內力的巨大圓晶在一層又一層變大,《弒神》,你若天地可毀,能否毀了眼前魔性重重泯滅了人情的魔子?
他仿佛沒有察覺,仍然俯舌忝嗜著她傷口的血液,感受那世間獨一的女子帶給他獨一無二的奇異。」轟「!樓陌軒的身子瞬間彈出幾米遠,他快速後腿了幾步方才站穩,獰笑著看向眼前的女子︰你不是說過永不背叛呢!這點折磨就受不了了?呵,你果然,還和以前一樣口是心非!」
無雙劍的寒光映在他略顯猙獰卻不失聖潔魅惑的臉上,凌月轉身,再不看他一眼。
軒,這就是你愛的方式麼?
如果是,那麼,我不會放棄。
大雨過後,濃雲漸漸散開,一層一層愁煙,一陣一陣難咽的嗚咽。皇宮,血色皇宮,一夜之間如暴雨殘風摧毀的花朵,大雨沖走了血腥,卻沖洗不了腦海里永久不滅的記憶。
如你我之間的記憶,你要我親眼見證狠心忘卻,我卻將所有刻在心底最深處。
他要我忘記,她卻因此清醒。
雪居院,一大一小的身影再次佇立,一個憂傷,一個毅然。
「丫頭,你……」老頭無奈而又心痛地看著他一手帶大的最得意的弟子,欲言又止,千言萬語終于化成一口苦辣的灼酒,灼的他滿心焦痛。
「師父,縱然他是所有人心中的魔,在我心里,他永遠是當初的樓陌軒。」凌月目光迷離。
那夜白雪月光,至死不忘。
小小的身影跪下,三叩首,沉重拜別。
一聲嘆息,落在了誰堅定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