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醒來，孟雄飛但覺神清氣爽，精力彌漫，身上似有使不完的力氣。此刻別說老虎，他感覺大象來了自己都能一角頂飛。
感覺過後，他不禁轉眼四顧，上次他發完能打死一頭老虎的感覺之後不久就真遇到了一頭老虎，這次還真怕有想成真地就再出現一頭大象。
感覺是一回事，真對上了那又是另一回事。即便他真的能一頭撞飛大象，他也不想真個對上。有力氣也沒必要去搬山，那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干、閑得發慌、有病。有力沒處使，那你就留著，何必要去浪費。你能打架是一回事，但也沒必要就見天兒的尋架打。
孟雄飛作如此想只是拿自己與大象作下實力對比，可沒想真的與大象對上去干一架。有能力沒必要非去證明，何況證明的辦法有多種，沒必要非選吃勁費力有危險的那種。
轉頭瞧了一圈，他不禁有些搖頭好笑。這里是秦嶺山區，哪能來得大象，除非是動物園跑出來的。
望了下天色，只見已是夕陽西下。此處雖非山頂，但從半山腰望去，也是視野開闊，一望無際，底下的山林中都被夕陽的余暉鍍上了一層赤色的光暈。
夕陽斜照，層林盡染，天邊更是晚霞燦爛，紅彤彤的有如火燒，大半個天空都被映紅。從山腰遙望過去，景色美不勝收。孟雄飛自成牛以來，難得的今日心情舒暢，有心賞景。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賞著這落日美景，他還心有慨嘆地學人吟詩騷了一把。搖頭晃腦地，倒也自得其樂。只是這兩句太短了些，他感覺還有些不夠，想了想後，又自吟道︰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漁樵江楮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他肚中所記地詩詞實在不多，想來想去只想到了這首電視劇《三國演義》的片尾曲詞與夕陽有關。只是他眼下所望，別說江河，就是連條小溪也瞧不見，卻也實在太不貼景了些。不過他卻不在意這些，只是難得地今日心情好，發發騷罷了。
他搖頭晃腦地自得其樂，微眯著眼自我感覺良好，卻沒注意到，吟完時已是日沒黃昏。「中」字的尾音剛落，他還準備引喉高歌再唱一遍，忽然身後一個渾厚的男子聲音贊道︰「好詞！」
孟雄飛聞言不由一驚。還以為自己听錯。但聞聲回頭一瞧。卻見到身後竟還真站著一個人。但見到這人。他卻心下更驚。因為這人竟作古人打扮。頭上結著發髻。頷下留著短須。穿一身斜領地青色布袍。身材高大健碩。看去在四十來歲年紀。
這人出現地突兀而毫無聲息。也不知站在他身後多久了。孟雄飛現下地听力、嗅覺何等敏銳。竟是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人出現近身。這深山老林、山野溝溝兒地平日哪會來什麼人。而且穿著打扮還這麼復古。實在萬分奇怪。最重要地是。孟雄飛此刻也聞不到這人身上地任何氣息。甚至听不到他地心跳、呼吸。
「難道是遇到什麼修真地前輩高人了？要是古時起就修行到現在地老怪物。這麼身穿著打扮倒也並不奇怪！」孟雄飛心中忍不住這樣猜想。只是想到此卻又忽然怕這家伙是發現了自己是妖怪要來斬妖除魔地。
但見對方目光溫潤。卻並無任何敵意。相反地。其目光中還有著感激之意。這就讓孟雄飛模不著頭腦、奇怪至極了。心中無數地念頭如電般閃過。他緩緩轉過身來。小心、戒備地盯著眼前這人。開口問道︰「你是誰？」
「在下馬韜。」這位自稱馬韜地人說著舉手抱拳。彎腰施禮道︰「多謝。呃……多謝這位牛兄為我埋葬尸骨！」他不知該如何稱呼。見孟雄飛是頭牛。也就暫稱「牛兄」了。
「你是馬韜？」孟雄飛更驚。一雙牛眼大張。瞪得有如銅鈴。馬韜可是早死了不知多少年了。骨頭架子還是他剛才埋不久地。眼下又出現一位這自稱馬韜地。那就只能說明自己是見鬼了。
他一驚過後便即想明白，眼下這馬韜確是馬韜的鬼，他說謝自己替他埋葬尸骨，那就確是馬韜無疑了。而人早已死了不知幾百年了，現下出現的就只能是鬼了。
他是鬼，身上自然沒有什麼氣息、人味，也更不會有心跳、呼吸，只是他這鬼看上去卻很是實在，毫不見半點發虛，瞧去就和真人一般無二，倒把自己唬得一愣一愣的，把他當作什麼修真高人。
有妖、有仙，自然就有鬼、有怪，這是相對成立的，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孟雄飛這第一次見鬼，卻是並沒有一丁點兒的害怕之心。實在是因為馬韜這只鬼一點兒也不可怕，看上去和真人沒什麼兩樣兒，也沒有什麼陰氣繚繞、鬼氣森森，而且他心知自己對馬韜有恩，那馬韜是萬不會對自己有加害之心的。既不可怕，又知不會害己，那這鬼自然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正是。」馬韜嘆了一聲，有些無奈苦笑道︰「想必牛兄也該猜到了，我現在是只鬼。」他又自嘆了一聲，接著道︰「其實我並不想做鬼，只是身不由己。可能我死時未了心願太多，有些怨念未消，再加那處洞穴乃是處陰煞之地，所以不得已成了只孤魂野鬼。」
「我不姓牛，我叫孟雄飛。」孟雄飛跟著嘆了一聲，道︰「其實我也不想做牛，而且我本來也並不是牛。三個多月前，我還是一個好生生、活生生的人，可因為一場意外喪命，醒來時便已莫名其妙地無奈成了一頭牛。現在，我也不是一頭純粹的牛，你可以當我是妖怪。」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人都有那麼些苦衷。兩個本來都為人的一鬼一妖互瞧一眼，不由相視苦笑。這一笑，感覺關系一下子便拉近許多，兩個對自己現在的身份都很是無奈的鬼、妖，大起同是天涯淪落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