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功名半身財,
玉荷滴露盛名埋。
笙簫初起個個落,
方知晨頭浩日抬。
心兒不才,便小作此詩恭賀王爺。」
安心的聲音原本就是溫溫柔柔的,念起詩來也是嬌滴滴得不行,每一個字都好像要念到人心底去似的。
她的話剛剛落罷,宴席上的卻都是沉默著,摒著神色看著她。
安心眼睫快速地眨了眨,頗有些羞澀地又屈膝福了個禮,說道︰「是不是心兒的詩作得不夠好,讓各位見笑了。」
這一句話,才終于把眾人從發愣的神色里說醒了出來,前頭的孟立兀自地笑著搖了搖頭,端起面前的酒杯,說道︰「安小姐,說笑了,你不愧是第一才女,孟某甘拜下風,願自罰三杯。」
說罷,他連著倒上了三杯酒,都一飲而盡。
安心也陪著小抿了一口,說道︰「孟大人言重了。」
一旁的幾人也都是拍手稱贊,只那何常有,卻是一臉的疑惑神情,手上雖是木訥地也跟著鼓掌,腦袋卻是左右顧著,問道︰「這孟大人,怎麼一句話沒說就認輸了,安小姐作的什麼好詩,你們倒是也給我解一解啊。」
「何常有,你連這詩奇妙在哪里你都听不出來,拍手倒是拍得挺有幾分樣子嘛。」一旁的人又是笑話他幾句,才放慢了語速跟他解釋道。「安小姐這四句,比起孟大人的。更為精妙。孟大人的詩是藏頭詩,可安小姐的卻是字謎詩。」
「字謎詩,怎麼個字啊謎啊的,你倒是說清楚啊。」
「很簡單。就是這四句詩,每一句詩都是一個字謎,就像這第一句,半身功名半身財,謎底便是一個‘賀’字,以此四句詩下來,就是‘賀王生辰’,安小姐恭賀三爺的方式,還真是聰慧特別。」
「原來是這麼個意思。」何常有感嘆一聲,搖著頭便是「嘖嘖」了幾句。隨即笑了起來。「我就說安小姐這第一才女的稱號。不是浪得虛名吧。連堂堂的郡守孟大人都成了手下敗將了。」
何常有說著。臉上的笑意更濃,看上去更像一只猴子了。
孟立也是笑了一聲,只道︰「沒錯。孟某的確甘拜下風,安小姐的才華,赫赫在孟某之上。
安心听著,臉上便是起了幾分紅暈,微微低下了頭,似乎不敢看前頭似的,聲音更是柔了幾分,說道︰「孟大人謙虛了,小女是險勝、險勝罷了。」
穆杉看著安心臉上的神色,暗自地撇了撇嘴。裝得可是真有幾下子,雖然她不得不承認,安心的這首詩確實是不錯,估模著暗底里下了不少功夫,一下子就把孟立的那首給比了下去。
還有這何常有也是,捧人的功夫,真是做得太絕了,一口一個才女,就是她听著,都覺得肉麻得慌。
不過,穆杉偷瞟了一眼主位上的凌士謙,他的唇上仍是帶著微微的笑意。只是隔著這麼遠,她看不清他的眸子里,到底是怎樣的神色。
那個木頭呆子卓天翔倒是一臉的愉快神情,他的心兒妹妹都在給別人獻殷勤了,他卻還跟自己得了那些稱贊似的。
唉,穆杉暗自嘆了口氣,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好了。
一時間,宴席的眾人都在絡繹不絕地夸著安心,想著她的那首字謎詩。穆杉估模著,恐怕也只有她一個人在這里暗自月復誹了。
卻沒想到,才剛剛這麼想著呢,身旁的宋雅清卻也是一臉難看的神色,手中捻著的酒杯也在微微地顫著,清酒都要潑出些來了。
她似乎沒發現穆杉在看她,眉頭皺得巴巴緊,看著不遠處的安心,便是低聲地從鼻尖哼出一聲來。
繼而又搖了搖頭,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似乎對安心的做法很是不滿。
穆杉抿了抿唇,遲疑了一下,問道︰「雅夫人,你跟安小姐,是熟人?」
宋雅清被穆杉這麼一問驚到了,眼神飄忽地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看著她們,這才敢壓低了聲音跟穆杉說道︰「安小姐是安大將軍的嫡女,又是盛傳才貌超群,這樣盛名的女子,我怎會不知?」
穆杉看著她閃爍的眼神,當然知道她要說的不止這些,便也跟著壓低了聲音來,問道︰「只是這樣嗎,難道不是還有別的淵源?」
宋雅清听著穆杉這麼問她,又是嘆了一口氣,頗有些為難的神色,遲疑了一下,才開口說道︰「其實這樣的事,是不該跟你說的。只是我看杉兒姑娘跟安小姐也有幾分熟絡,便也覺得是該有心提醒杉兒姑娘幾句。」
宋雅清說著,咬了咬下唇,頓了頓,才煞有其事地接著道︰「其實那個安小姐並不像你們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無辜可人。」
「噢,是嗎?」穆杉沒想到從宋雅清嘴里出來的卻是這話,她裝著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問道。「雅夫人為什麼這麼說?」
宋雅清微不可聞地長呼出一口氣,臉上的神情也變得難看了些,說道︰「我爹爹跟安府也算有幾分故交,我跟安小姐也是兒時便相識的。她從小便是這樣,人前很是乖巧,可背著幾位長輩了,卻總是欺負我們。但誰讓她卻是長了一副乖巧的模樣,嘴也是甜得很,不管我跟爹爹他們如何說,他們也不相信安家的嫡女會是個暗底耍花招的人。」
宋雅清說著,兩只手也緊緊抓著穆杉的手,誠懇的眼神看著穆杉,說道︰「杉兒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沒有欺瞞你,那個安小姐,真的不像她表現出的那樣。總之,你若是不信,也定要多留幾分心,免得到時候,反要受了她的迫害。」
穆杉看著她的臉色,沒想到,竟然還有跟自己一樣想法的人。
宋雅清臉上的神情不像有假,而且,她以前不認識自己的時候,就肯出手幫自己解圍。
不過她倒真是沒想到,這安心的事情,還有另外的人也知曉,證明狐狸尾巴,還真是藏不住的。
穆杉想到這,也笑了笑,卻什麼別的也沒有多問,只翻過手來握住了宋雅清的手,說道︰「雅夫人,多謝提醒,杉兒會小心的。」
「嗯。」宋雅清听著,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別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淡淡笑了一聲,向著前頭看去。
前頭也終于從對第一才女的稱贊聲中淡了下來,王府的丫鬟將孟立桌上的盅拿到了安心的桌前,安心手中的月桂也遞給了下一個人。
敲盅傳花,又要開始了。
安心執起了面前的箸,若有若無地看了穆杉一眼,便玉手一抬,敲了下來。
穆杉被她那一眼看著,心中咯 了一聲,也有了幾分不妙。這安心,八成八地是要往自己手上來傳。
果然,記仇的女人啊。
她定然是認為這女配不會作詩不會寫詞的,就想著讓自己跟那何常有似的出個大丑。
穆杉長嘆了一口氣,可問題是,她也跟這女配一樣,不會作詩啊。
只才剛這麼想著呢,盅聲就已經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月桂也在每一個人手中傳了開來。
才傳了沒多少工夫,那支嬌女敕欲滴的月桂到了自己手上,她才剛觸到月桂,連要往外送的時機都沒有呢,卻毫無懸疑的,盅聲停了。
穆杉暗自地抿了抿嘴,站了起來,也學著之前安心的模樣,先給主位上的幾位行上個禮,心里頭卻是百轉千回,趕緊想著對付的方法。
那前頭的幾位見著又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站了起來,看著卻是面生得很,一個男子便已經提前喊道︰「不知是哪家的女眷,該稱夫人、還是姑娘?」
穆杉听著那男子的問話,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一眼主座上的凌士謙,才說道︰「小女子穆杉,是楚湘王府的,客人。」
「客人?」
穆杉一句話,席上便是唏唏噓噓的聲音響起。
一個女人,卻是王府里的客人,這還真是件新鮮事。大伙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又是看了看三爺,卻不明白其中內情,也不好多說話。
只那何常有卻是干巴巴地笑起來,說道︰「哎喲,穆杉姑娘,說什麼客氣話,只怕今日叫你一聲姑娘,明日再來王府,就能稱夫人了。」
何常有說罷,又是笑了起來,沒想到座上的凌士謙卻也只是輕笑一聲,道︰「何東家,就是愛打這些諢。」
一句話,不冷不熱的,雖是掛著笑,可卻听不出絲毫的暖意,穆杉听著都有些打冷顫。
旁邊的幾人,也見著氣氛有些不對,攙和著便道︰「旁的不說,穆杉姑娘,這詩,你總是先要對上的吧。」
「對啊對啊。」一句起了頭,旁的人都開始起哄起來。「沒錯,長得貌美如花的人兒,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跟安小姐一樣,才華出眾呢。」
「是是是,姑娘,可別讓我們等急了,否則,一樣要罰酒的。」
「最好是不要像何大東家似的,做出一首那般押韻的詩來,那可要招笑話的。」
穆杉听著這些起哄,卻是莞爾一笑,似乎完全忽視了一般,心里頭,已經有了她的思量。
她清咳了一聲,笑道︰「作詩便作詩,只是各位大人,不要笑話就是。」
說著,她便眨了眨眼,念道︰「這位王爺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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