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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阿奴在自己的院子里帶著幾個宮女溜達了一圈,很快便發現這院子比自己在家里住的院子小了許多,太子妃送來的幾個宮女也非常呆板,不如自己那幾個貼身丫鬟。素日在家里便,自己只要眉毛眼楮動一動,她們便知道自己的意思,可現在這幾個,只會垂著手跟在身後,也不知道要開口說話,都快要把她悶壞了。

「你們都叫什麼名字?」納西阿奴轉過身來看了看幾個木呆呆站在那里的宮女,實在是無話找話。

幾個人見主子發問,畢恭畢敬的把自己的名字說了一遍,不知道是誰給取的名字,全用的是「黛」字開頭,分別叫做黛綠黛青黛翠和黛墨。納西阿奴見她們回答了自己的名字以後又緊緊的閉著嘴巴,不由得有些心里煩悶,想到昨日里頭,還有好些丫鬟們總陪在身邊說說笑笑,光陰一眨眼便過了,可現在身邊換了幾個木頭人兒,自己在院子里轉了好半天都還沒見太陽沉下去呢,這宮里的日子可真是難熬。

因著院子太小,轉了兩圈便沒有了地方好走,納西阿奴便帶著幾個宮女往外邊走了去,順便想看看廚房里是不是已經將晚膳做好了。剛剛走出去沒多遠,就見琿阿若帶著一個宮女從對面走了過來,見到納西阿奴身後跟著四個宮女,不由得撇了下嘴,眼楮帶著一絲不屑朝納西阿奴上下打量了一番︰「喲,真是好大的排場,出來逛個園子竟然還要帶上一群奴婢,還以為這長樂宮里邊便是你最大不成?」

琿阿若的聲音尖銳高亢,配上她那張拉長了的小方臉,一種說不出的嘲諷意味讓納西阿奴心里有些發堵,她心里想著可能是自己被指了做皇孫殿下的綿福,琿阿若吃醋,所以才會如此針對自己。想著臨行前母親的交代,她深深的看了琿阿若一眼,帶著宮女們便往一旁走了過去,不想和她說話,誰知琿阿若卻不願意放過來,帶著藍倩快步跟了過來,攔在了納西阿奴的前邊︰「咱們都是皇孫殿下的綿福,難道不該好好談談話兒?」

納西阿奴見琿阿若攔住了自己的去路,心里也來了幾分氣,站定了身子瞧著琿阿若,只見她臉上的顏色沒有了兩年前見著的紅潤,兩頰有些發黃,衣裳穿得也不是很光鮮,不由得冷冷一笑︰「琿綿福,即便是皇孫殿下不待見你,你也不該將這閑氣兒撒到我身上罷?」

這句話就如點了一個炮仗一般,琿阿若悶在心里的那股子氣總算找到了發泄的對象,她在家里做小姐時便驕橫無比,進宮以後好不容易才收斂了些,現在踫到納西阿奴,連她也出言諷刺自己,如何再能忍耐得下去?她抬起手來,在納西阿奴還沒有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之前,劈手就給了納西阿奴老大一記耳刮子︰「你算什麼東西?竟然在我面前胡言亂語的,這記耳刮子便讓你長點記性

琿阿若從小便練了騎射,手勁不小,這記耳刮子只扇得納西阿奴一陣發暈,就覺得自己嘴里有些腥甜味兒,恐怕是磕了牙齒出了些血。她頭上的那支金步搖簪子也被琿阿若刮得掉到了地上,還不知道上邊的各色寶石有沒有掉落,黛翠慌忙都蹲下去幫她去撿那金步搖,黛綠趕緊一把扶住納西阿奴,生怕她沖過去和琿阿若打斗。

「琿阿若,你不要仗著你出身大司馬府便在我面前放肆。大家都說皇孫殿下不喜歡你,我原本還不相信,現兒見你這模樣,我總算是信了納西阿奴倒沒有像黛綠擔心的那樣沖過去,只是捂著臉恨恨的回罵。從小她們便認識,她早就見識過琿阿若的厲害,自然不敢自己再送上去給她打,只能佔點口頭便宜罷了。

琿阿若抬起眼皮子看了看納西阿奴,臉上露出了一分笑容︰「納西阿奴,你還以為自己生了副傾城國色,能讓皇孫殿下喜歡你?」她的眼楮睜大了幾分,笑容深了幾分︰「我便擦亮著眼楮看著你到時候是怎麼哭的罷!」

納西阿奴呆呆的看著琿阿若已經歸為平靜,帶著藍倩與她擦肩而過,臨行時還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眼楮里透露出來的神色讓納西阿奴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那種古怪的感覺一直纏繞著她,讓她隱隱覺得有些寒意。

站在那里看著琿阿若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沉沉暮靄里,地上已經堆了一層厚厚的桂花,米粒大的花朵星星點點,積在一起,就如一塊黃綠色的氈毯般。秋風乍起,那小小的花朵隨著風飄到了一旁,地面又露出了青石的底子。納西阿奴看著那些桂花隨風而逝,不由得有些傷感,這時那邊走來一個有些年紀的姑姑,見著納西阿奴行了一個禮道︰「納西綿福,晚膳已經做好了,我叫廚房送去院子里了,以後可要記得派人去取膳食,廚房是不管送的

納西阿奴有些發堵,便是一個姑姑也來教訓著她了,自然有些不忿,那姑姑也看出來她神色不虞,只是笑著道︰「納西綿福,是是良娣娘娘派來長樂宮的管事姑姑,這些事兒我不能不先和你交代著

這句話點出了自己身份,秋雨姑姑滿意的看著納西阿奴的臉慢慢恢復了平靜,這才接著說︰「良娣娘娘吩咐奴婢提醒綿福,今晚要去皇孫殿下內室過夜,可千萬不要忘記了

納西阿奴的臉剎那間染上了紅紅的一塊,她低下頭,聲音細如蚊蚋︰「姑姑,我知道了

「那便趕緊去吃飯,皇孫殿下過會該回來了秋雨姑姑瞧了瞧納西阿奴,見她鬢邊頭發有些散亂,有些驚訝︰「綿福最好先收拾了一番再去見皇孫殿下罷雖說這納西綿福生得比琿綿福又美貌了幾分,可終究還是比不上慕中才人,不知道皇孫殿下會寵上幾日呢。

被秋雨姑姑提醒,納西阿奴這才想到自己方才被琿阿若一個耳刮子扇掉了金步搖,頭發自然也不會整齊,定是零亂不堪了。臉上一紅,趕緊帶著幾個宮女飛快的回到了自己屋子,對著鏡子一看,一邊臉兒有些腫脹,頭發被勾出了幾縷,亂七八糟的垂在肩頭。納西阿奴此時顧不上擺在那邊的熱氣騰騰的飯菜,先叫黛青黛綠給自己重新梳妝,勻了脂粉,細細畫了眉毛,見著鏡子里邊一張芙蓉粉面,心里有些得意,這才站起身來到飯桌旁邊,胡亂用了些晚膳,一心巴望著被自己打發出去的黛墨回來稟報外邊的情況。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黛墨氣喘吁吁的跑回來說皇孫殿下已經回宮了,納西阿奴听了垂下頭去,一顆心緊張得砰砰亂跳,一只縴縴素手輕輕的敲打著桌子,極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母親昨晚教給自己的話似乎還在耳邊回蕩,今晚自己便要將身子交給皇孫殿下了,納西阿奴既覺得有幾分甜蜜,又覺得有些害怕。

坐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的站了起來,帶著黛墨走了出去。屋子里剩下的三位宮女見主子走了,也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咱們這位主子看起來還是個好親近的,方才那位琿綿福真真是凶悍

「凶悍又如何?一看就是不得寵的,沒見她那臉色,黃得和枯草葉子一般了黛綠將碗筷收到盆子里邊放在了一旁︰「我看咱們這位綿福溫柔可親,自然會受寵愛些,以後咱們也能跟著沾光呢

「可不是嗎燈影里黛翠笑得很甜,只要納西綿福受寵了,以後的打賞自然少不了。

納西阿奴走到赫連睿的內室外邊,看著窗戶上透出的燈光,停住了腳步。她有幾分猶豫,不知道到底該怎麼樣和赫連睿相處,說實在話,她心里雖然一直想做赫連睿的綿福,但赫連睿之于她,卻還只是一個見了兩面的陌生人。

她閉上眼楮,努力回想著赫連睿的模樣,他很英武,濃眉大眼,嘴角輕輕上揚著,似乎一直在微笑——他是喜歡自己的,才會一直對自己微笑罷?一陣微風吹了過來,吹起了納西阿奴的衣裳,秋夜已經有些涼意了,納西阿奴拉緊了自己的衣裳,毅然在門外朗聲說道︰「皇孫殿下,納西阿奴求見

門被打開了,一個穿著深青色衣裳的內侍打起了門簾,朝納西阿奴行了個禮兒︰「納西綿福,請進屋子罷

納西阿奴望了望他,這就是下午那個捧著野味過來的內侍,該是赫連睿的貼身內侍了,她鼓起勇氣朝他笑了笑,伸手抹了抹頭發,然後才抬腿跨過了門檻走了進去。

赫連睿的內室很簡單,四角都立著宮燈,全是美人捧桃的形狀,左牆上有個多寶格,上邊放著些零碎東西,旁邊的牆壁上還掛著一把刀,右邊的牆壁卻有個簡易的書櫥,上邊堆著一些書,大概是經史子集之類,書櫥不遠處有一張書桌,上邊有筆洗硯台,還攤著一張宣紙,上邊隱隱約約有字跡。

納西阿奴的眼楮轉了轉,這才看到靠著那邊窗戶放著一張闊大的拔步床,雨過天青色的帳子,拔步床外圍擺了一張小小的茶幾,上邊放著一個棋盤,有兩個人正坐在棋盤邊上,專心致志的看著棋子,頭都未曾抬起,那九華帳的煙雨青色籠住那兩人的身形,朦朧得好像是兩尊塑像,不是真實的人一般。

下棋的兩人誰也沒有理睬納西阿奴,她只能帶著黛墨愣愣的站在一旁,薛清見她臉上難堪,放下門簾走了過來堆出一臉的笑︰「納西綿福,可有什麼事兒?皇孫殿下此時正和中才人下棋呢,若是有事,還請稍等片刻

「我是來侍寢的」這句話納西阿奴如何說得出口?她只能紅著臉站在那里看著帳子里的兩個人,硬生生的壓下心頭的不快,向薛清點頭笑道︰「不妨,我也過去看看皇孫殿下下棋

薛清暗自嘆了一口氣,帶著納西阿奴走了過去。此時那盤棋大概已經能見分曉,赫連睿被慕媛殺得丟盔棄甲,剩不了幾個棋子,他嘆了一口氣,望向對面的慕媛道︰「媛兒,你現在下棋越發的厲害了,以後你讓我兩個子都不行了

慕媛抬起頭來朝赫連睿一笑,幾顆細白的牙齒映著燈光閃閃兒的發亮︰「殿下,我再讓多了,那便不是下棋了,沒什麼意思了。所謂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殿下雖然下棋不及我,可行獵卻勝了媛兒太多,今日殿下的收獲可是讓媛兒的眼楮都看呆了去

赫連睿听到慕媛夸獎自己,不免得意︰「那是自然,若我連騎馬開弓都沒能耐,媛兒便要瞧不起我了他轉過頭去朝薛清吩咐︰「媛兒最近嗓子容易干,去泡一盞清火的茶過來這一轉臉便見到納西阿奴帶著一個宮女站在床側,不由得皺了下眉頭,這位納西家的小姐可真是臉皮厚,竟然自己模到他的內室來了。

昨日皇爺爺給自己指了她做綿福,皇上金口玉言,自然不能反駁,赫連睿心里拿定了主意,反正自己生死不踫她便是。在長樂宮他便是最大的主子,誰還敢陰著脅迫他和這位納西綿福同床不成?可是沒想到這納西阿奴竟然死乞白賴的跑自己房間來了,他偷眼看了看慕媛,就見她低頭看著那盤棋子,看不到她的半分表情,心里便是一急。

自從上次中秋向媛兒發誓此生只願和她在一起,兩人的感情便越發的好了,現在又莫名其妙的來了個納西綿福,還不知道媛兒心里會不會生氣呢。

「殿下,夜深露重,還請早點歇息罷納西阿奴遲遲艾艾的說出了一句話,臉上已經是漲得通紅,似乎能滴出血來。

這句話讓赫連睿心里一跳,想到了兩年前的晚上,仿佛琿阿若也是這般說的,措辭雖然不同,但意思卻是一樣的。他橫著眼楮掃了納西阿奴一眼,只見她羞澀的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他,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于是大聲對她說道︰「夜深露重,你先回屋子去罷

納西阿奴站在那里,琢磨著赫連睿的話,心里不由得砰砰直跳,皇孫殿下的意思是他要到她房間里邊來不成?她努力的想著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姨娘們相處的方式,確實是父親去主院或者姨娘們的屋子,那皇孫殿下該是這個意思了罷?想到這里,納西阿奴的腿都軟了幾分,朝赫連睿行了一禮道︰「那妾身……」說出妾身這兩個字來,納西阿奴只覺自己的口齒都不伶俐了︰「妾身先去自己屋子里候著

赫連睿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你去罷

納西阿奴得了這話兒,歡喜不勝,帶著黛墨轉身走了出去,卻踫上了捧著茶盅進來的薛清。薛清見她面露喜色,走的步子又快又急,不由得心里一愣,不知皇孫殿下用什麼法子,竟然把她支了出去。

走到屋子里邊,就見那帳子里邊的兩個人都在互相看著,誰都沒有說話,最終赫連睿的聲音在屋子里響起︰「媛兒,你知道我的用意罷?」

慕媛抿嘴一笑,將那些棋子嘩啦啦的收到了棋盒里邊,伸出腳來輕輕踢了赫連睿一腳︰「殿下,夜深露重,你就忍心讓納西綿福白白的等一個晚上不成?」

第七十七章等待(西廂空待月,碧海青天夜夜心。)

暖黃的燈光打在慕媛的腳上,照得她的腳光潔如玉,那腳趾頭上的指甲蓋子粉粉女敕女敕,玉白的底色上帶著一點淺淺的粉色,就如御花園里新開的花朵般,看得赫連睿一陣發呆,在慕媛站起來準備跨下床去時一把捉住了她的腳踝︰「媛兒,不許走

慕媛被他抓得動彈不得,扭著身子回過頭來嬌嗔的看了他一眼︰「殿下,你該歇息了,我先回屋子了

薛清捧著那盅茶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進退兩難,以前皇孫殿下對中才人的情意還停留在口頭,可最近卻喜歡動手動腳的逗弄她了,皇孫殿下是長大了。

赫連睿沒有放開慕媛,只是雙手一用力便將她攏在懷里,慕媛柔軟的臉龐貼在他的胸口,他只覺得自己一顆心似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一般。他將慕媛抱著坐上來了些,嘴唇在她耳畔呵著熱氣,呼吸有些急促︰「媛兒,你真美

慕媛雖是年紀小,可在這後宮呆了這麼幾年,自然知道了赫連睿的舉動是為何,她的臉不由得紅了紅,低聲喝道︰「赫連睿,你放開我雖然自己也心悅于他,可畢竟年紀還是小了些,也該等幾年再說。

听著她的低喝聲,赫連睿這才戀戀不舍的將手放開,惆悵的嘆了一口氣︰「媛兒,我會等著你快快長大的,若是他日我能登基為帝,一定封你為後,不管旁人會說什麼,此生只寵著你一個人

燈光下的赫連睿眉眼之間有一種異常的堅定,他的嘴角緊緊的抿著,眼楮熱切的望向慕媛,似乎在期待著她的回應。慕媛心里顫動了一下,似乎被人撥動了心弦,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柔情蜜意。她微微一笑,從赫連睿懷里爬了起來,趿拉上繡花鞋,接過薛清手里的茶盅喝了一口,那茶水的滋味非常清爽,又帶著些甜味,特別順口,又或者是心情好,覺得什麼都好了,慕媛大口將那盅茶喝完,朝赫連睿行了一禮︰「殿下早些歇息,我回屋子了

赫連睿痴痴的看著那身影從房門消失,嘴角卻不肯放松半分,還是緊緊的抿在那里,薛清看了心里直感嘆,這可真是孽緣,為了讓中才人高興,皇孫殿下就連日後封她為後這種話都說了出來,還說會獨寵著她,這帝王家里最最要不得的便是獨寵,多少獨寵的妃嬪最後都沒有落到好下場。可他卻不敢說出來,只是走近了一步低聲問赫連睿︰「殿下是去納西綿福院子里歇息還是……」

話還沒說完,赫連睿便很不悅的看了他一眼道︰「這還用問?快些去打水進來

自己的問話當然是多此一舉,薛清苦笑著退了出去,外邊一片銀色的月光正好,今兒是十七,可月亮仍然又圓又大,這本該是花好月圓的晚上,可偏偏皇孫殿下的一顆心就如鐵石般,再美貌的女子也吸引不了他。

要不要去納西綿福那邊通報一聲,叫她不要等了?薛清捧著一盆子熱水,一邊心里想著事兒,腳下一滑,摔了一跤,盆子被扔出去很遠,落在青石地面上邊,發出清亮的響聲,在這月夜,格外的響亮。

赫連睿听著聲響走了出來,見薛清支撐著身子一節節的站了起來,不由好笑︰「你今晚怎麼了,竟然如此失神?」

薛清愁眉苦臉道︰「皇孫殿下,明日良娣娘娘定要來問情況,若是知道皇孫殿下沒有和納西綿福同房,奴才定是要受懲罰的

「只要你不像上次一樣,和良娣娘娘串通起來謀害我,那再怎麼樣也就只是受些小懲罰,若是你再狗膽包天,你小心我把你兩條腿打折,看你還敢不敢狗腿一般的往宮外跑去弄些那腌東西進來赫連睿指了指滾在一旁的盆子道︰「還不快些撿起來重新去打水

「是薛清彎了腰將那盆子撿了起來,皺著眉毛呲牙咧嘴的往旁邊走,心里有說不出的煩惱,明日這頓板子看來是少不了的。

赫連睿美美的睡下了,夢里還見著自己拉著慕媛的手在放紙鳶,藍天白雲,春光明媚,媛兒清脆的笑聲灑落在草地上,讓他有說不出的舒服。而他沒有想到納西阿奴院子里的大紅宮燈點了一個通晚,到早上都未曾熄滅。

「綿福,早些歇息罷黛墨陪在納西阿奴的身邊,眼楮都有些睜不開了,就見納西阿奴倒是精神,眼楮呆呆的望著那盞宮燈,細羊皮紙罩子上邊繪著四時花卉,一點點黑色的影子投在了地面上,影影綽綽,就如沉著點灰塵一般。

「你先去歇息罷,我這里不用你陪著了納西阿奴回過頭來朝黛墨淺淺一笑,自己怎麼能先去歇息呢,皇孫殿下分明說過叫自己先回屋子,他下完棋自然會過來的,自己當然要等著他來。

黛墨朝納西阿奴行了一禮,慢慢的退到了自己屋子里頭,這間屋子是她和黛青合用的,听到門響,黛青被驚了醒來,含含糊糊的問道︰「綿福和皇孫殿下睡下了?」

「嗐,你快別提這事兒了黛墨點了一盞小燈籠照著自己去旁邊雜屋里頭簡單洗漱了下,等到她回來的時候,黛青卻沒有入睡,睜著一雙眼楮看著她︰「究竟怎麼了,你快說說

黛墨小聲的把今晚的事情說了一遍,嘆著氣兒道︰「皇孫殿下分明是在敷衍綿福呢,肯定是不會過來了,可她卻那麼當真,非要坐著等皇孫殿下過來,你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要過來,不早過來了?」

黛青一條胳膊露在了外邊,掀起紅綾被面兒,翻身下了床,趿拉著鞋子輕輕的往外邊走,黛青一把拉住了她︰「你做什麼去?」

「我去看看什麼時辰了黛青抬起頭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此時那輪明月已經過了中天,慢慢的往一邊斜了去,月亮旁邊有幾顆星子,清冷的閃著寒光,看上去便有些冷冽︰「喲,這該到丑時了罷?」

黛墨將黛青一把拖了回來塞到了被子里邊,自己也上了床,低聲道︰「我出來的時候看了下沙漏,已經是丑時了,可咱們綿福就是不死心,直說要等著皇孫殿下過來呢她頓了頓,眼楮望著漆黑的屋子,嘆了一口氣︰「那位琿綿福看起來是不得寵,可我們綿福便是連寵都得不上,跟了這樣的主子,咱們姐妹幾個不知道日子會過得怎麼樣呢

黛青也沉默了,兩個人滿懷心事的睡了過去,屋子里很快響起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納西阿奴一夜未眠,她用手支著頭,半靠在軟榻上望著那暖黃的燈影,心里翻來覆去想著這兩年的生活,想著母親對她的叮囑,還想著皇孫殿下的濃眉大眼,不禁微微的笑了起來,他肯定會過這邊來的,畢竟這是她進宮的第一夜,他自然會來陪她。

想著想著,瞌睡襲了上來,頭慢慢的低了下去,磕到了桌子邊上,猛然又醒了過來,舉目看了看屋子一角的沙漏,已經是寅時將盡,卯時要至了。看著那細沙極其緩慢的往下邊流了過去,納西阿奴這才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心里邊想著皇孫殿下貪戀著下棋,所以一時半刻沒有能過來,可現在都快卯時,他都未曾過來,這說明他是不會過自己院子來的了。她淚眼朦朧的抬起頭,看了看這間屋子,里邊被黛青黛綠布置了一下,被子上放著鮮紅的剪紙,剪的是鴛鴦戲水,茜紗窗上還貼著喜鵲登梅的圖樣,現在看上去真是一種莫名的嘲諷。

皇孫殿下為什麼不願意過自己院子來?納西阿奴擦干了眼淚,仔細回想著這一天的經歷,琿阿若的話在耳邊響起︰「納西阿奴,你還以為自己是那傾城國色能讓皇孫殿喜歡你?我便擦亮著眼楮看著你到時候是怎麼哭的罷!」

她說得那般篤定,似乎知道皇孫殿下是不會到她院子里來一般,這是為什麼?難道是琿阿若將皇孫殿下霸佔了去?可是想著琿阿若那如菜色的臉孔,想到抓周宴上看到的琿阿若那般不受重視,可見絕不會是她將皇孫殿下的寵愛分了過去,那會是誰?

納西阿奴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幅畫面來,闊大的拔步床外邊的小幾上邊擺著一個棋盤,一男一女面對面坐著,兩人都是認認真真的下棋,似乎沒有注意到她走到旁邊來一般。那個和皇孫殿下對弈的女子她在抓周宴上見過,原先是五品的春衣,因為進獻了糕點甚合皇上心意,被升為中才人。

難道是她?納西阿奴心中一陣刺痛,是因為那位中才人,皇孫殿下才不願意和自己同床共枕?可是那位中才人看上去年紀尚小,還只有十歲上下,皇孫殿下未必能和她……想到這里,納西阿奴臉上一紅,搖了搖頭,小聲對自己說︰「不是的,定然不是她,皇孫殿下該是身子不爽利才沒有過來的

她站了起來悄悄的模出了屋子,因為天空中有月亮,外邊並不黑,整個院子里邊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響聲,幾棵高大的樹伸出了枝椏,上邊的葉子已經轉了顏色,只是在著凌晨時分,看上去都是黑鴉鴉的一片,沒有什麼區別。納西阿奴走出了院子,便見不遠的後院已經有了燈影,想是廚房里的人開始忙著弄早膳了,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納西阿奴茫然的站在園子里邊,看著天上的那輪月亮慢慢的隱沒在雲層後邊,晨曦漸漸的浮現在眼前,身邊的樹影由黑黝黝的一片慢慢的能看清楚輪廓,最後能看到樹葉,甚至是樹葉上的晨露,墜在葉尖上,仿佛要立刻掉下來一般。

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皇孫殿下的院子前邊,那扇院子門已經打開了,里邊走出一個穿著深藍色衣裳的內侍,手里提著一個木桶,看到站在路邊發愣的納西阿奴,他也是一怔,停下步子行了一禮︰「納西綿福安

納西阿奴有些緊張,她看到那個身影本來想躲開,誰知道周圍卻沒有可以蔽身的地方,只能生生受了他這一禮︰「你去提熱水?皇孫殿下就起來了?」

薛清看著納西阿奴眼下的一圈青黑,心里感嘆了一聲,這位綿福該不是徹夜未眠罷?見納西阿奴問話,他便恭謹的回答︰「皇孫殿下剛剛起來了,正在早讀呢,綿福要不要奴才去通報一聲?」

「不必了,你快去提熱水罷納西阿奴朝薛清點點頭,神色有些窘迫︰「我先四處走走,還不太熟悉這長樂宮呢

「那奴才便先過去了,綿福自己好好逛著罷薛清提著木桶朝前邊走了過去,走到拐角處回頭看了看,就見納西阿奴那身銀紅色的衣裳在這清晨格外打眼,正慢慢的朝皇孫殿下的那扇院子門挪過去。

「哎薛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都說生在富貴人家是好福氣,現兒看起來真是負擔,皇孫殿下心里頭只有慕中才人一個,可架不住皇上太子良娣娘娘幫他指綿福,琿綿福那事兒才過去兩年,現在又來了位納西綿福。這納西綿福看著性子是個軟糯的,該要比那琿綿福好對付些罷,只希望以後這長樂宮要安安寧寧的才是,若是出了半點差錯,還不是自己和旁的宮人們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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