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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隔天一早枯燥乏味的基礎數學課結束,昨晚彼得•帕克輕輕點下頭時那有些尷尬和難堪的表情還反復回蕩在蘇栗的腦海之中。♀她轉頭想要對他說點什麼,這才發覺後方本該坐著那個拘謹羞澀的少年的座位上此刻卻空無一人。

沒錯……自習的時候她就發現了︰今天他沒來上學。

但是為什麼?

余光瞄到鄰桌坐著個大塊頭的男生,蘇栗干脆轉身面向他,偷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筆記本上潦草地寫著的名字。

「早安……弗萊舍,」她盡量用起適合格溫•史黛西年紀的語氣和措辭,「你知道帕克怎麼了嗎?他的電話轉接到了語音信箱,我沒法了解到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還不知道嗎,史黛西?」

弗萊舍精神欠佳地捏著自己的額角,轉臉向她隨便一瞥,「帕克的叔父死了,就在昨天晚上。」

……!?

她的內心劇烈一震,有半晌幾乎說不出話來。

「發生了什麼……?」

上課鈴聲打響以後,她又用手肘戳了戳拿書擋著臉睡得正香的弗萊舍,壓低聲音問道。

對方被唐突地驚擾了美夢,顯然不太高興,「據說是有個搶劫犯……」

然而他剛開了個頭的話沒能再繼續說下去——教室後門被從外砰然撞開,單肩背著背包神色疲憊的彼得•帕克深深低垂著頭,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拉開椅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也沒看立刻回過頭關切地望了過來的蘇栗,把背包甩到懷里妥當地緊抱著,默然不語地將臉埋進了滌綸布料里。

蘇栗遲疑著抬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將頭扭了回去重新沖向黑板。

她之前就听說過,他的父母很早以前就杳無音訊,一直以來他都跟自己的叔父一家相依為命,所以她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在自己的世界里生她養她的父母因災禍而死去的時候,她很長一段時間里都處在死寂絕望的狀態,听不見別人慰藉的聲音也看不到任何鮮艷色彩,後來她甚至為此自殺*過——但顯而易見她沒死成,所以最終還是不得不咬著牙一步一步挺了過來。♀

她不知道彼得是不是也能走出這段陰影,但現在他來了學校,至少說明他願意去嘗試——這大概能算得上是個好的開始。

可很快蘇栗就發現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在接下來的一整天時間里,彼得始終保持著一股消極而執拗的沉默,像是將自己從身到心都完完全全隔絕在了一層透明的膜內,對前來關心問候的所有人不理不睬,對周遭發生的一切事物不聞不問,甚至有一次還差點跟弗萊舍打了起來——簡直比她曾經的表現還要糟糕上許多。

「嘿,彼得……等等,等等——我們得談談。」

放學後彼得抓起背包擠開人群,蘇栗眼見著他不管校門前十字路口顯眼的紅燈就橫穿過馬路,急忙緊隨著他的腳步快步踏上了劃著斑馬線的柏油路面。

「現在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

他總算有了點反應,嘶啞怠倦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緒,微微轉過來的側臉隱忍而平靜,「格溫……」

扎入鼓膜的一道刺耳的剎車聲——

展現在他眼前的是遽然減速的重型卡車,接踵而至的還有輪胎留下的長長拖痕與四濺崩離的鮮血和筋肉碎屑……最終他緊縮猛顫的瞳孔鎖定住了車輪碾壓下少女支離破碎的軀體。

想也沒想就慌亂地扔下背包拔腿跑到了路中央,他用發抖的手臂抱起血肉模糊的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的生命力正隨著血液的大量流失而急速褪去。

「格溫——!」五官因極度痛苦隱隱扭曲,他近乎于聲嘶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

旋即他驚喜地發現,她的胸口還尚存一絲微弱的起伏——他又將手探向她蹭著血漬的鼻尖,捕捉到了一縷緩慢卻真實的殘留氣息。

他半跪在馬路中央,模出手機一粒一粒按下按鍵,注視著她血色盡褪的臉龐,緊緊抿起嘴角,「……我不會讓你死在這里的。♀」

科特康納斯博士幾乎分秒不差地與急救車一同趕到了現場,他揣在衣袋的左手里正握著管經過精細處理的駝紅色血漿。

「我接到你的電話就立刻趕了過來。」

獨臂的博士陪著彼得•帕克一起站在路口,看著醫護人員將格溫•史黛西的身體裝上擔架抬進急救車,突然令人始料未及地開了口,「彼得,你應該明白……常規的醫療手段救不了格溫。」

與蜘蛛基因完美融合讓洞察力過量提升,彼得輕而易舉地感知到他話里隱含著誘導的意味,不由得警覺地回眼盯著他溫和如常的眸子,而後又退開半步,盡量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敏.感多疑,「……不,我想我不是很明白,你是指……」

「我的意思是——基因能重組細胞,不是嗎?」

康納斯博士呼出一口氣,含蓄地為他點明道,「試著想想看——你的體內存在與你融為一體的蜘蛛基因,而且副作用接近于零。如果格溫接受了你的血液……」

他抽出了一直插在口袋中的獨臂,給對方看自己攥在掌心的那一小管溫血。

「你想讓格溫……」

彼得•帕克神經緊繃起來,迅速掃了一眼閃爍著警鈴遠去的救護車,「你想讓她變成跟我一樣的人?」

「你現在難道不是個正常人嗎,彼得?」

康納斯博士似乎完全不想給他猶豫的時間,接連拋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更加尖銳,「還是說你不想讓她活下來?」

「我當然想讓她活著!」

月兌口而出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激烈過了頭,彼得及時收住話音,低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這一切並不像康納斯博士所理解的那樣,所謂的「正常人」只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是他編造出的謊言——天知道被奧斯庫公司的蜘蛛咬了一口以後他的生活發生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基因結合給他帶來的災難數不勝數,但是……

但是如果這是唯一能救她的辦法——

「好吧……只能這麼干了。」

「感謝你的理解。」

康納斯博士輕拿輕放地將那管血液包入手帕,揣進衣兜穩妥安置好,轉身揮手招來一輛出租車,臨拉開車門之前忽然停止了動作,「順便問一句,你的血型是?」

判斷不出自己做的決定到底正確與否,彼得手足無措地僵直站立在原地,听到他的問話遲緩了兩秒︰「……O型,我是O型。」

「下次回答一遍就夠了。謝謝你,彼得。」

康納斯博士滿意地頷首,坐上後座又搖下車窗探出頭來,「對了,關于你叔父的事情,我很遺憾。」

「我得回家了。」

馬路上斑駁鮮明的血跡仍未消退,車水馬龍已經儼然恢復了富有條理的井然秩序。彼得在車流之中躬身撿起了慌忙中被自己丟下的背包,低聲說道,「不管她最後的結果是什麼……都給我打個電話,好嗎?」

「當然。」康納斯博士一口應允,對司機報出格溫被送去的那家醫院的名稱,最後對彼得安撫性地眨了眨眼,「你只需要乖乖地呆在家里,等待我的好消息。」

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機械地回到了家門口,他掏出鑰匙卻有好幾次對不準虛晃重影的鎖眼,折騰了半天總算打開門,他走進叔父死後冷冰冰毫無生氣的家里,視線所及之處盡是一片霧蒙蒙的灰霾。

他覺得疲憊極了,眯著眼楮規規矩矩地把鞋子放進鞋櫃,然後窩在沙發上沉沉睡了過去。

將他從一連串噩夢里驚醒的是胸口處傳來的震動。

彼得揉著眼楮掏出手機,康納斯博士的名字跳動在熒亮的屏幕上。

有什麼在一剎那間沖擊心髒,他幾乎拿不穩手機,按下接通鍵時拇指指尖都在左右游移,「……博士?」

電話那頭的男人含著笑意,只說了一句話︰「恭喜你,彼得——我在格溫的病房里,而且我成功了。」

……

蘇栗只記得自己在追逐彼得時被卡車碾碎了全身肌肉骨骼,那時充斥著四肢百骸無法言明的痛楚似乎還蟄伏在神經末端,但是——

她抬起手臂將腕部貼到耳廓,心髒鼓動和血液流淌的聲音如此強力而清晰。

——但是現在她好端端地躺在自家床上,渾身上下完好無缺,連一絲一毫損傷的疤痕都沒看見。

蘇栗想扶著床頭坐起來,手指卻一不小心搗爛了那塊厚達半英寸的木板。

……這是怎麼回事?

「謝天謝地,格溫……」

站在房門處的婦人——格溫•史黛西的母親又驚又喜,撂下手里的冷毛巾就跑了過來,擁住她幾近泣不成聲,「你一直在發高燒,而且還昏迷了幾個小時……好在你平安無事。」

「這是上帝#**小說

格溫的母親便親親她的額頭,戀戀不舍地撫了撫她披散在腦後的金色長發,然後起身走出門迎向面容嚴肅的丈夫。

不久,半闔的門外傳來了隱約的交談聲︰

「這里昨天發生了搶劫殺人案,今天格溫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听著——我申請抽調到了紐約*警局,我們晚上就搬家。」

……

與此同時,急救中心。

彼得•帕克汗濕的手心里正握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有康納斯博士給他的地址。他在醫院走廊間幾經躑躅,心中推敲了半天見到她以後該說的話——他覺得自己有許多許多想對她說。

花了很長時間準備停當,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推開了病房的門。

——里面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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