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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進宮行刺

午後天空一片陰霾,偶爾吹起一陣冬風,撩起地上的白雪,如花絮般在眼前紛飛而過。愛睍蓴璩

「施主,請。」

跟著祿和大師來到仙臨寺後院一處不起眼的院子前,祿和大師收住腳步,回身慈祥一笑,發白的眉毛和白雪一樣。

君蘭蹙眉,眼前的院子同樣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院子中種有幾棵大樹,光禿禿的樹梢無力承受積雪的重量,「咯吱」一聲,積雪落到底下的石桌上。

院子很安靜,任何聲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隱約地,院子的房子內傳來均勻有序的呼吸聲,有一個人在房子里面。

利光閃動,君蘭將目光放到最前方的房子上,房子和其他廂房沒有什麼分別,一樣的殘舊,顯然是年久失修。房子的窗戶牢牢地關緊,君蘭無法看清房子內的擺設。

「施主,你身中之毒乃天下無解,所有一切盡在施主手中,貧僧先行告退。」

君蘭剛回首,身旁的祿和大師微微躬身,腳步輕盈地轉身離開,蒼老的背影在滿地白雪中更顯得蒼老,似乎一吹就倒。

天下無解?

蹙眉,君蘭握緊手中的長劍,戒備地掃視過庭園內一切,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步步謹慎地靠近房子,鞋子踩在白雪上,發出微弱的咯吱聲。

抿了抿唇,君蘭再次收緊手中的長劍。從庭園大門到房子僅僅只有數步距離,她卻走得非常謹慎。

剛才在進仙臨寺的時候,她就從衛龍幾人口中听聞關于聖僧的事,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房子里頭的人應該就是聖僧,秦君蘭和秦王曾經的師父。

那個和尚為什麼要帶她來見聖僧,又跟她說,她身上的毒根本沒有解藥,既然沒有解藥,他為什麼要帶她來見聖僧?這個聖僧又是什麼人,和秦王到底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系,令到秦王不顧天下百姓的阻攔都要將他關在仙臨寺里?

說不定,她能利用這個聖僧將秦王殺掉!

眯眼,利光極速劃過,君蘭站穩在房子破舊的木門前,細細聆听一番,屋內的人依舊氣息平緩,似乎沒有發現自己的到來。

咯!

一手將門推開,率先映入目的是一室的昏暗,往前邁出一步走進房子里,扭頭一看,心中頓時一陣驚訝。

一個人,一個滿頭銀白、貌勝天人的男子安然坐在椅子上,他雙目輕閉,甚至可以看見他修長的眼睫毛貼服在雪白的皮膚上,一黑一白現成鮮明的對比。

他好像沒有發現自己的闖入,氣息絲毫不變,似在入睡,似在調息。

他獨自坐在一室昏暗中,雪白的長發散發著微弱的聖光,將世界一切污濁盡數隔絕。君蘭就站在他身前數步之外,卻有一種感覺,自己仿佛無法接觸到他,他,就好像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如同一粒輕塵,隨時都會消失。

「你就是聖僧?」

君蘭咬唇穩住神志,握著長劍的手抬起,神色間充滿了戒備。

聖僧這個人太怪異了,他身上的氣息,令她很不舒服!

話音剛落,眼前之人緩緩抬眸,雪白的長發映照得他瞳孔也好像成了銀白之色,平靜,如鏡子般直直地看著自己。有那麼一瞬間,君蘭覺得自己已經被聖僧一眼看透。

「你倒是誰!」

很不喜歡這種被看透的感覺,君蘭含怒抽出手中長劍,隔著一張桌子,劍尖對準聖僧的眉心。黑眸內涌起暴戾。凶殘之色。

「你又是誰。」似乎渾然感覺不到四周的殺氣,聖僧開聲,冰凌般的嗓音沁入心頭,令人感覺到一陣寒冷。

「你!」君蘭想不到聖僧會反問她,剛想呵斥,卻發現自己不會回答聖僧這個問題,不禁愣住。

她到底是誰,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又怎麼知道自己是誰。她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殺掉秦王!

君蘭握緊劍柄,正要行動之時,聖僧卻將手伸出,把一塊小令牌放在桌子上。

小令牌只有巴掌大笑,上面刻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文字,但君蘭看不懂。

「這是什麼東西!」長劍對準聖僧的眉心,一旦他有什麼異常動作,君蘭絕不留手。如果外人知道聖僧死在仙臨寺,秦王一定會受到萬人指責,到時候就算他一輩子躲在秦宮里面都沒有用!

「去吧。」

淡淡地留下一句話,聖僧起身,銀發如雪,在昏暗的虛空中勾畫出一道異光,讓人晃神。

咯吱。

君蘭猛地回神,聖僧已經走到了門口外,轉身,離開,沒有再說什麼話,也沒有想過為自己醫治,似乎,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會過來,所以才準備好這塊小令牌。

君蘭飛快地掃了木牌一眼,沖到門外,遠遠只看見聖僧出塵的身影行走在白雪之上,輕盈的白雪不知何時從灰蒙的天空中飄落,遮擋住視野,忽然,一陣刺骨的北風吹來,視線幾乎被白雪遮擋。君蘭忍不住伸手擋住白雪,再度往前跑出幾步,但聖僧已經離開了,再也看不見。

北風吹動白雪,碎發被撩起,似有若無地觸踫著臉頰,微微的痕癢之意讓君蘭徹底回神。

「聖僧!」

猛地一聲呼叫,君蘭快步跑到聖僧離開的地上,放眼張望,果然已經看不見聖僧了,他就好像隨著白雪乘風而去,凡人又怎能追逐他的步伐。

「可惡!」君蘭憤憤地咬牙,揮動長劍用力撩起地上的白雪。

她明明是打算利用聖僧來對付秦王的,但為什麼!剛才她根本就是身不由己地順著聖僧的意思走下去,就像中了迷藥一樣,當她回神時,聖僧已經走了,就跟現在一樣,她根本就找不到聖僧!

又是這樣!

君蘭發泄似的揮劍亂斬白雪,高高濺起的白雪隨著北風拍打在身上,惹起一陣刺骨寒意。

錚!

君蘭怒,隨手將長劍扔在白雪上,咬牙切齒,眼中閃動著戾氣。猛地,她轉身走向房子內,一把拿起聖僧留下的小令牌,細細端詳一看,一股熟悉感涌上。

今日,她在華陽城外派對等候的時候,那些百姓手中不正是拿著這樣的小令牌嗎?

這是華陽城令牌,得來全不費工夫!

君蘭將令牌收起,揚唇露出一抹冷笑,眼中殺意伴著冰凌涌動。

還以為聖僧是什麼得道高人,原來也是一個凡夫俗子。秦王將他關在仙臨寺里數年,聖僧又怎麼會不憎恨秦王呢,聖僧將令牌交給她,無非是想讓她幫自己殺掉秦王,還他自由之身罷了!

收好令牌,君蘭環視聖僧所在廂房,心中不禁涌起輕蔑之意。

什麼聖僧,什麼名滿七國,什麼普渡眾生,不過如是!

*

是夜,白雪飄飄而下,一陣寒風呼嘯而來,身體似乎被著冰凌寒意刺穿,猶如千萬利刃卷來。

入夜後的華陽城一片安靜,偶爾只有幾個士兵拿著武器在大街小巷上巡視,行走時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唆!

趁著巡兵轉身的那一刻,一道暗影在屋檐上飛快地閃過,當巡兵們回首察看時,那邊根本什麼東西都沒有。

秦宮位于華陽城主道盡頭,在夜幕下,龐大的秦宮如同一座小山,籠罩在昏暗之中,看不清它的輪廓,卻能感覺到皇家強烈、濃厚的威嚴感。越接近秦宮,那股剛陽之息便愈發濃烈,甚至到了寒風不敢肆意的地步。

這就是秦宮,秦國的王宮!

閃身來到秦宮宮牆之下,君蘭仰首望著高約百米,直插夜空的宮牆,一股渺小之感油然而生。站在宮牆之下,她覺得自己就是山林里的一只螻蟻,眼前的宮牆隨時都能將她壓死!

自從秦王繼位後,秦宮經過多次的擴展,如今的規模比起當年更盛,幾乎相當于半個華陽城,秦宮內的宏偉程度無法言明,任何人來到秦宮都不會不禁生出一種敬畏之情!

哪怕秦王是大暴君,人們都無法抹殺他的功績,更不敢對他不恭!他便是天生的帝王,也只有他能將六國平定!

「你們到那邊看看,看仔細點,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小心你們的腦袋!」

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道呵斥之聲,還有數個人的腳步聲,伴隨著鎧甲抖動的聲音。是巡兵過來了!

眼中利光劃過,君蘭迅速閃身到昏暗之中。

白天的時候,君蘭從聖僧手中得到了得到進入華陽城的令牌,她沒有和衛龍他們交代任何,趁著夜色躍過城牆,進入華陽城,一路避開巡城的士兵來到秦宮宮牆之下。但無奈,這堵宮牆太高了,就算她的武功再厲害也不能跨越它,況且宮牆附近都有士兵在巡視,一旦被發現,絕對會招來千軍萬馬。

秦王一早就知道義軍企圖混進城中暗殺他,他又豈會什麼都不做。君蘭從城外一路來到宮牆之下,沿途已經看見數批巡兵,還有很多人隱藏在昏暗之中,一不小心就會被偷襲!

「到這邊看看!」

君蘭沿著宮牆一路往前,避開數批巡兵,忽然就跑進一片樹林里頭,高大的樹木遮擋住視線,成為最好的藏身之處。

秦宮附近居然有一片樹林?

君蘭心中有疑惑,敏捷地閃身到一棵大樹後,遠遠听見樹林深處響起數個的交談聲,還有火把的火光。等到聲音走遠後,君蘭從樹後探首,巡兵們已經走遠了。

收回視線,借著單薄的亮光,放眼打量這片山林。

樹林就在宮牆外面,和宮牆是連在一起的,里面種有高大樹木,樹身粗壯,輕易就能遮住一個人身影。現在正是冬季,樹冠上的葉子盡數落下,站在樹下,抬首便能看見漆黑的夜空,還有旁邊高大通天的宮牆,很奇怪!

以秦王的性格,他為什麼要將這片樹林留在宮牆外面,難道他不擔心刺客利用這片樹林藏身,然後尋機混進皇宮中嗎?還是秦王自信以他的人手絕對能收住樹林?還是說,這片樹林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你們幾個去那邊看看,我去換更。」

「好。」

幾個男人的聲音在黑暗的樹林中響起,這麼冷的天氣還是巡視這片樹林,居然沒有巡兵抱怨。秦王好手段!

商議好之後,巡兵們分開行動,其中一人月兌離隊伍往樹林外面走去,他要換更,手中只拿著一只火把,腰間戴著一把長劍。

唆!

「誰,唔!」

獨自離開的巡兵剛走出沒多遠,敏銳地感覺到身後的異樣,他當即轉身,昏迷起只看見一雙凌厲、狠辣的眼楮!

徒手將巡兵打暈,君蘭掃視過四周,撥劍刺穿巡兵的胸膛,遲緩一陣,揮劍斬掉他的腦袋,扔到樹上,蹲身將巡兵身上的鎧甲接下,穿在自己身上,從巡兵腰間搜出一塊小令牌,上面寫著幾個奇怪的字。君蘭掃了一眼,收緊腰間。

整理好裝束後,君蘭迅速離開。

秦軍內部紀律森嚴,一心服從秦王,就算在大冬天巡視樹林,他們都沒有半句抱怨。就算自己用生命威逼巡兵將進攻方法說出來,這巡兵都未必願意合作,既然如此,那就殺掉他,將他的腦袋砍掉,月兌掉他身為秦軍的鎧甲,讓其他巡兵誤以為他是刺客,為自己拖延一些時間。

穿著秦軍的鎧甲,君蘭舉著火把找宮門走來,遠遠就看見有幾個人在宮門那邊來回巡視。

握緊腰間的劍,君蘭微微低頭,眼中殺意凜凜。

「站住,干什麼去!」

一個巡兵扭頭看見君蘭,伸手將她攔住,同時,銳利地打量著她,如同山林中謹慎的野獸。

「我是換更的。」君蘭壓低聲線回答。

「換更?」巡兵眼中帶著懷疑,「你是負責哪個地方的,叫什麼名……」

話音未落,巡兵只見眼前之人猛地抬首,眼中殺意洶涌,手中長劍瞬間抽出,隨後,脖子一陣涼意,巡兵失去意識時听見了四周的混亂之聲。

「干什麼!」

「有刺客,將她圍住!」

君蘭一動手,四周的巡兵馬上反應過來,眨眼間將她團團包圍,手中兵器全部對準她。

殺意涌起,君蘭一腳踢飛死去的巡兵,趁著四周的人分神時,提劍直接沖向宮門的方向,誰敢攔她,就殺掉誰!

不過數息的時間,寒風中就染上了濃烈的血腥味,兵器交戰的聲音驚動了半空中的白雪,巡兵們大叫著要將刺客攔住,慘叫聲卻不絕于耳!

「啊!」

一個人攔在前面,揮劍斬掉他的腦袋!一個人意圖從旁邊偷襲,抬腳狠踢向他的胸口,冷眼閃過飛濺而來的鮮血。

「啊!」

被踢飛的巡兵飛出了數米遠,撞到另外幾個巡兵之後倒地不起,重傷身亡!

「有刺客,將她圍出!」巡兵似乎不懼怕君蘭身上殺氣,不怕死似的沖上來,企圖將她攔住。

殺意和怒火在眼中交撞,君蘭面目猙獰地殺掉這些不知死活的巡兵,但無奈,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個個都好像不怕死那樣,逼得君蘭連連後退,胸口中的怒火幾乎將她整個人燃燒掉,下手的力度越來越大,越來越狠!幾乎一劍就能將一個人一分為二,漫天飛濺的鮮血落在她身上,弄髒她的鎧甲。

血腥味濃烈,地上白雪染血,巡兵的尸體散落在地上,殘缺不堪。

「殺!」

洪亮的呼喊聲從如洪水般從宮門內涌出來,君蘭攔腰斬殺掉一個礙眼的巡兵,扭頭往宮門那邊望去,氣得咬牙,眼中殺意幾乎受不住。

一隊士兵!整整數百人正從宮門內沖出來,數百人同時吶喊的聲音震動天地,他們奔跑而來,腳下大地在顫抖,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刃,在火光的照射下,他們的兵器閃耀著亮光,直直刺入眼眸。

「秦王!」

君蘭極怒,全身力氣匯集在足間,一腳將死在地上的巡兵踢向士兵們,轉身沖進昏暗之中,借著飛速奔跑的力量躍上樹林中的樹上,借力再起跳,將手中的長劍猛力插入宮牆之中,身子利落旋轉,雙腳踩在劍身上,借力跳上宮牆,翻身消失在宮牆之上。

「追!」

底下的士兵驚訝地看著君蘭的動作,等到她越進秦宮之後,所有人才回過神,大喝一聲,紛紛沖向宮門那邊。

這一夜,數百巡兵在宮門外被斬殺!這一夜,有潛入秦宮之中!這一夜,秦宮大亂!

直到第二天,太陽從雲霧中升起,秦宮內外依舊一片緊張,無數精兵在秦宮各處搜索著刺客,宮人們一聲不吭,全力配合士兵們搜索,兩者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讓人找不到一絲破綻!

該死秦王!

就算早就知道秦王不是簡單的人物,但再一次喬裝被識穿的時候,君蘭還是忍不住咒罵秦王一聲!

整整一夜,她都找不到秦王在哪里,更無法擺月兌身後的追兵,就算她喬裝成士兵、宮女、太監,這些追兵依舊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她找出來,這讓君蘭不得不懷疑,秦王是不是要所有人將秦宮中上至大臣,下至宮奴的樣子全部記下來!要不然,這些人是怎麼發現她的!

「在那邊,追!」

咬牙含恨間,身後的追兵又在呼喝。君蘭握緊手,飛快地往前跑去,眼前是一片宮殿,富麗堂皇,四周白雪皚皚,沒有半個宮人。

沒有時間多想,君蘭沖進這片宮殿里,看也沒看就推開一扇宮門閃身進入其中。

宮殿內很溫暖,擺放在四周的赤金炭爐內還燃燒著炭火, 里啪啦地響起。造工精致的燭台上安插著明亮的蠟燭,將宮殿內的一切映照得一清二楚,所有擺設富貴華麗,無聲地彰顯出主人的高貴。

「那邊!」

君蘭來不及欣賞宮殿內的一切,追兵們跑進了宮殿內,很快就會找到自己。

君蘭扭頭環視四周,目標鎖定在漂亮威嚴的紅木大床上,那里有人的呼吸,那人已經醒來了!

君蘭疾步沖到大床那邊,趕在那人起身之前將他按住,掐住他的脖子,借力翻身進床上,兩旁的帳簾被驚動一下,然後落下,將床上的情況完全遮擋住。

「二王爺,末將楊林前來拜見!」

「楊將軍一早來找王爺,是有什麼要事嗎?」

門外,男子低沉的聲音剛落下,一把尖銳女氣的詢問響起。

「沈司大人,請問沈司大人可有看見刺客的身影?」

「刺客?宮中來刺客了嗎?」

「正是!」

沈司遲緩了一下,「我一直在伺候王爺,並沒有看見任何刺客。楊將軍看見刺客往哪里去了?」

「末將一路追著刺客,看見刺客躲進了明陽宮之中,很可能是藏身在王爺的寢宮內!」

「什麼!竟有這樣的事?」沈司一下子驚了,揚聲對宮殿內的人叫道,「王爺,你起來了嗎?」

身下的人動了動,君蘭當即加重手中的力度,指甲幾乎刺入他的皮肉里。凶狠的眼神落下,對上一張妖孽般的臉,不禁慌了神。

剛才只顧著將此人擒住,君蘭並沒有細看他的樣子,如今一看,他被自己壓在床上,修長的墨發如絲綢般平鋪在蠶絲被上,如同墨汁被打翻,勾畫著凌亂優美的美景,他的頭發極柔,噙著一道道銀亮的星光,觸動人心。

脖子被勒住,他卻但淡然對之,雙眸沉黑,波瀾不驚,清晰地倒影著自己的樣子。濃黑的劍眉透著冷然英氣,高挺的鼻梁好比天邊連綿巍峨的群山,嫣紅優美的雙唇輕抿住,豐滿誘人,卻透著漠然,似乎,看不起自己。

「小心我殺了你!」君蘭怒火未散,重重地加大手中的力度,眼前之人皺了皺眉,表情沒變,看不出他辛不辛苦。

「王爺,王爺,奴才可要進來了!」沈司在門外久久听不見回復,焦急了。

「攔住他!」君蘭壓低聲音,凶狠道。

身下之人抬起眼簾,似在打量自己。

「快點!」明顯听見了門外的人在騷動,君蘭松開手中的力度,眼神凶狠如野獸,一旦有何不滿,她便會殺掉這個人。

話音剛落,猛地,君蘭感覺到腰間被扯了一下,還沒回過神,底下的人忽然翻身將自己壓下,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床外響起一聲破裂聲,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打爛了。

「刺客在這里!」楊將軍他們立刻撞開門,一眼就看見窗戶被被打爛,「追!刺客從窗戶逃跑了!」

楊將軍一馬當先跑到窗前,身後的士兵連忙跳窗去追刺客。

「王爺!」沈司一進來就跑到大紅床前,還沒跪下來,床簾內伸出一只白玉般悅目的手,床簾被掀起,露出一張淡漠的臉,眸子內一片平靜,沉厚的威嚴無聲擴散。

「末將叩見二王爺!」楊將軍隨後也走過來,單膝跪在男子身前。

「王爺,楊將軍說昨夜有刺客潛入宮中,楊將軍在追捕刺客的時候,親眼看見刺客逃進了明陽宮內。」沈司跪在地上連聲道。

沉默。

「敢問王爺可有看見刺客?」楊將軍打破沉默,抬首望向坐在床邊的男子。他穿著雪白的里衣,修長的墨發披散而下,白的衣,黑的發,妖嬈極致。

沈司馬上會意,上前幫男子將長靴套上,又從旁邊拿來披風給男子披上。

簡單穿戴好男子站起身,高大偉岸的身軀如同巨山,氣勢明烈。

楊將軍換了一個跪姿,給男子讓出一路,看著他穩步走向被打爛的窗戶前,外界的寒風吹起他的長發。

趁著男子沒有說話的時候,楊將軍將目光放到男子的穿上,但隨後就打消這個念頭。

二王爺是什麼人,他很清楚。

「王爺,刺客已經走了嗎?」沈司跟在男子身旁,隨後會意。

男子沒有理他,扭頭望向屏風那邊,狹長的眼眸微眯起,幽暗的眸子里劃過一道凌光,「追!」

單字吐出,沉寒如刃!

「喏!」楊將軍得令,立刻起身到外面追刺客。

「王爺,奴才……」

「出去。」

「喏!」沈司微微一抖,不敢多說,彎腰退出寢宮,同時將門帶上。

咯吱。

躺在床上听見沈司的腳步聲走遠後,君蘭利落翻身,一把扯開床簾,抬首看見一身雪白里衣的男子站在她眼前,外面披著一件淡綠色風衣,高貴的綢緞散發著淡淡的亮光。

「你是誰。」

君蘭還沒有開聲,男子淡漠如止水的話音響起,妖孽般俊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垂眸望向自己的眼楮內一片漆黑,看不透。

「你又是誰!」君蘭跳下去床,仰首逼近男子,眼神如刃。

王爺。

他是秦王的兄弟,為什麼要幫自己,難不成,他也想秦王死?

「景藤。」

絕對意料之外,男子居然將名字告訴自己。

「你!」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意外,君蘭如閃電般伸手掐住景藤的脖子,「為什麼要幫我!你和秦王是什麼關系!」

話音剛落,君蘭敏捷到捕捉到景藤眼中飛閃過一絲異樣,不等自己留意,他的眼神已然淡漠下來,似乎剛才一閃而過的只是自己的錯覺。

「景陵是我七皇弟。」脖子被掐住,景藤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聲音微微沙啞了些。

七皇弟?

景陵?

第一次真正听見秦王的名字,心髒居然不受控制地抽動一下,掐住景藤的手不知覺地松開,猛地,四肢一陣刺痛,君蘭觸電般後退大步,摔倒在床上,後背的痛楚讓她回過神。

「景陵,秦王是景陵?」

摔倒在床上,君蘭晃神地問道,一臉難以置信,腦袋里空空的。

景陵……

景陵……

「蘭兒,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驀然,腦海中響起一聲悅耳溫潤的聲音,帶著弄弄的撒嬌意味。

「你是誰?」

不等君蘭捕捉這把聲音,一只溫熱的手放在額頭上,君蘭愣地回神,一眼撞進景藤深邃的眼眸中,心神似乎會被抽走。

啪!

感覺到額頭上的手動了動,君蘭立刻揮開它,凶狠之色重新浮現。迅速扯住景藤的手,將他扯到穿上,翻身壓住他,掐住他的脖子,「秦王在哪里!」

沉默。

景藤被自己壓住,脖子被掐住,卻沉默地看著自己,漆黑平靜的眼眸里倒影出自己猙獰的臉。

「快說!秦王在哪里,不然我殺了你!」加重手中的力度,君蘭咬牙擠出一句威脅。

沉默。

正當君蘭不耐煩想要掐死景藤的時候,他抬起了手,輕易將自己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拿開,緩緩坐起身,就好像,自己並沒有壓在他身上,又好像,景藤根本就不看見自己,從來沒將自己的威脅放進眼里。

眼見景藤的俊臉越逼越近,君蘭心中猛地一跳,在景藤完全坐起身之前躍到地上,戒備地看著他,手腕微微發痛。

這人不簡單,他會武功,而且不比自己差!

景藤坐起身,看也沒看君蘭一樣,整理了一下衣領。君蘭站在他旁邊,可以看見他白玉般的脖子已經被自己勒出一道紅痕,他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要去哪里!」

見景藤站起身,君蘭戒備地閃到他身前,攔住他的去路。

這個人太古怪了,他為什麼要幫自己,他明知道自己是來殺秦王的。如果他想和自己合作一起殺掉秦王,為什麼他一句話都沒有?他到底為什麼會要幫自己!

「你為什麼要幫我!」

想著,君蘭厲聲質問景藤,仰首盯住他波瀾不驚的眼楮,恨不得將他看透。

「你像一個人。」景藤眨眼,留下一句,越過君蘭走向屏風換掉這身衣服。等君蘭回頭望向他的時候,景藤已經走到了屏風後,看不見他的聲音了,只有那句淡淡的話徘徊在耳邊。

我,像一個人?

「哼!」冷哼一聲,君蘭收回心思,視線在景藤的宮殿內掃視一番,沒有發現什麼可疑東西,卻在牆壁上看見一把寶劍。沒有多想,君蘭上前將寶劍拿下,跑到破窗子前,掃向屏風,景藤在整理自己。

握緊寶劍,君蘭凌厲地收回視線,輕易從破窗子里跳到外面,寒風夾著白雪迎面吹來,刺骨的寒意令她回神不少。

剛才,景藤將她掛在腰間的出宮令牌拿下,用令牌砸爛了窗戶,給楊將軍他們制造了一假象。那個令牌是君蘭在巡兵身上得到的,之所以沒有扔掉,是因為她舉得自己令牌很有用,方便她進出皇宮,卻想不到,這令牌會成為自己的障礙。

君蘭先前還在奇怪那些追兵為什麼能一眼看穿她的喬裝,恐怕是因為她系在腰間的令牌吧,具體原因君蘭也不清楚,但景藤實在奇怪,他不會無緣無故扔掉自己身上的令牌,他,似乎有意在幫自己。

因為,你像一個人?

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君蘭皺緊眉,握著寶劍加快腳步,幾個閃身就消失在白雪茫茫的花園里。

景藤步出屏風,寢宮內的人已經走去,掛在牆上的佩劍也被拿走。輕輕垂眸,望著自己的掌心,景藤面無表情,眼神如同止水,一動不動。

直到沈司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王爺,該上朝了。」

扯下一件披風披在身上,拿來一張狐皮纏在脖子上,正好遮擋住脖子上勒痕。

推開們,沈司正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庭院中又下起了飄飄白雪,陽光早已被雲層遮擋住。收回視線,景藤邁出寢宮,往大殿走去。

「王爺,奴才剛才打听一番,刺客昨夜半夜時分忽然出現,于宮門外刺殺士兵二百五十三人,招招狠辣,士兵的尸體血肉模糊,宮門外染滿了鮮血。」

頓了頓,沈司又道,「楊將軍等將領帶人在宮中追捕一夜,但刺客實在狡猾,一路喬裝,身手靈活,武功高強,是以楊將軍等將領至今沒有將刺客捉住。」

「嗯。」

出乎預料,身旁高大的男子居然應了一聲,沈司驚得抬首望向他,只見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在灰蒙的天色下更顯得沉默寡言。寒風迎面吹來,揮動他纏繞在脖子上的雪白狐皮的狐毛,濺出波浪般的漣漪,似有若無地觸踫著他臉龐。

見景藤沒有絲絲反應,沈司立刻收回視線,不敢再說這件事。

伺候景藤數年,沈司很清楚景藤的性格。他現在出聲不是因為他關心刺客的事,而他不想再听見關于刺客的事,具體原因,沈司根本不用去想,因為他永遠也猜不到。

一路穿過花園,景藤領著沈司來到大殿,臣子官員們正在宮門外等候上朝,看見景藤過來,他們紛紛行禮,景藤點點頭,當是回復。

臣子們也習慣了景藤的冷淡,沒有繼續和他打招呼,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談論昨晚刺客一事。

「今日一早便听聞昨夜有刺客潛入宮中,今早上朝時,宮門外的血跡還沒清理干淨,可想那刺客之厲害啊,僅憑一人之力斬殺數百精兵,叛軍之中何時出了這麼厲害的人物?」

「賈大人何以見得?依屬下所看,那刺客或許不是叛軍之人。」旁人的人疑惑道。

賈大人模了模胡子,皺眉問,「哦?劉大人又何以見得?當今之下,也只有叛軍處處與我秦國作對,多番試圖潛入宮中行刺陛下,實在罪該萬死啊!」

劉大人道,「不錯,叛軍近年來的確囂張,但自從陛下將華陽城封閉,設立令牌之後,叛軍之人就難以進城,近數月來也沒有刺客再出現在宮中,昨夜那刺客來得突然,听聞還是一女子。」

「有這樣的事!」賈大人驚訝了,他可沒有听見那個刺客是女人啊,一個女人居然殺掉他們秦國二百多名精兵,這有什麼可能!除非那女人是……

「劉大人是懷疑那女刺客就是數月前濱州屬地的殺人犯?」

濱州屬地一事死傷數百名百姓,朝廷上下都大大地震驚了一番,如今余波未平,卻再掀風浪!

「下官正是此意。」劉大人點點頭,眼神變得凝重,「下官今日上朝之時在花園中遇見夏將軍,昨夜正是夏將軍在宮牆一帶當更,下官和夏將軍一談之下才知道,那刺客非常狡猾,趁著將領們不背,從宮外樹林那邊躍上宮牆,潛入王宮,武功了得。」

「非但如此,刺客潛入宮中之後,為了躲避夏將軍他們的視線,一路喬裝,宮女、太監、士兵統統不在話下,幸好夏將軍他們自有方法將刺客認出,在宮中追捕了一夜,至今還沒有將刺客捉住。」劉大夫皺眉的動作加深,「下官斗膽猜測,那女刺客便是濱州屬地的女逃犯,下官方才算過日子,如今正好,女逃犯定是一路往華陽城而來,昨夜潛入城中,進宮行刺!」

「竟有這樣的事?」賈大人驚訝一下,但仔細一想又的確如此。數個月的時候,足夠她從濱州來到華陽城。

「諸位大臣,請。」

正當眾人談論的時候,一名太監從大殿中走出來,恭敬地等候眾人進去上朝。

臣子們心系著昨夜刺客一事,紛紛快步走進大殿內。

景藤解下披風遞給沈司,尾隨臣子們踏進大殿內,沒等多久,一人從內殿中步出,臣子們當即察覺到他的氣息,尊敬地彎下腰身,不敢直視來人。

「皇上駕到!」

洪亮十足的話音回蕩在偌大華麗的大殿上,盤旋在頭頂久久不能散去。

「叩見皇上!」

聞聲,臣子們心中一抖,動作整齊地跪在地上,揚聲高呼道。整齊的話音震得大殿內的空氣一抖。

數年前,秦王登基後,將「大王」扯掉,改名「皇上」,寓意,皇天之上!

「平身。」冷冷、低沉夾著無人能比的威嚴。

臣子們不敢有誤,全部站起身,這才抬眸望向龍座上之人。

漆黑色的龍袍穿在他身上,上面繡畫著至高無上的圖騰,每針每線勾勒出王者風華,縈繞在他四周的空氣隨之變得沉重,似是一種警告,讓旁人立刻收回視線,不敢打量他的臉,就怕會觸怒君威。

五年的時間過去,趙國被滅,燕國被焚燒,七國被統一,秦國傲世獨立,天下大變,他也徹徹底底地變了。

五年後的他已是只手翻天的男兒,容貌比起五年前更為分明,輪廓如刀削般威嚴凌人,俊美得如同天人般,凡夫俗子不敢褻瀆。然而,他的眼眸卻有著地獄般的色彩,幽暗無邊,極度危險。

他跪坐在龍座之上,目不斜視,對底下的臣子全然不理理會。挺直的腰桿有著利劍般的氣勢,卻感覺不到一絲殺氣,無人會知道他何時出手,怎麼出手,或者死後,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在他手中。

這樣的人,很危險。

景陵坐下之後沒有多說話,底下的大臣也不敢擅自打破這片沉默,心中顫顫巍巍,恨不得逃離這里,這氣氛,太殺人了!

「皇上,夏將軍在外求見。」

終于,站在景陵身旁的梓沛出聲救下了眾大臣。

眾人暗暗松下一口氣,目光移到宮殿門外,只見身材魁梧的夏將軍快步走進來,一步跪在地上,拱手對座上之上人。

「啟稟皇上,末將經已發現,正將刺客包圍,請皇上定奪!」

「在哪。」

夏將軍動作遲緩,硬著頭皮道,「會皇上。刺客,在子和宮內!」

夏將軍話音剛落,磅礡洶涌的氣勢瞬間淹沒大殿,兩旁的臣子嚇得全部跪倒在地上,身子顫抖,什麼也不敢想。

 !

巨響炸裂,眾人的心髒隨之被打碎!

「皇上!」梓沛焦急地叫了聲,追著景陵離開大殿,只恨這刺客為什麼偏偏要去子和宮,讓自己不得好安好。陛下不會輕易讓她死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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