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軍來勢洶洶,半個月之內就攻陷了秦國第一道防守,即便尉遲颯帶領的軍隊隨後趕來也無法將燕軍逼出秦國。兩軍如今正駐守在秦國山河關之內,打戰一觸即發。
「報!將軍,正如將軍所料,秦國調派大半兵馬繞過山河關,直攻趙國!」
燕軍軍營外的小高山上,通傳士兵飛快跑來,跪在兩名身穿鎧甲的男子身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亮著一片篝火,那邊就是秦軍的軍營。
「嗯。」其中一個男人沉聲低頭,士兵會意,起身離開。
「秦國果然有意要滅趙國,只是這一招未免太過凶險,若他們無法及時將尉遲雄正從桐城內救出,我軍便會攻進秦國。」男子眺望著秦軍軍營,稀薄的火光映照在他刀削分明的臉上,斜飛入鬢的濃黑劍眉透著濃烈的氣勢,如同征戰沙場的寶島。
此人便是燕國著名的戰神,燕湛邰。
「哼。」一聲帶著不屑,帶著高傲,帶著冷冽的輕笑掠進耳中,「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就算他們不能及時將趙軍滅掉,我軍攻進了秦國里頭,形勢就如同進了死牢,兩面受敵,想走也走不掉。請君入甕。」唇揚起,眼中寒光躍動。
燕湛邰皺眉,「皇兄早就猜到他們的意圖,才故意讓秦軍順利抵達趙國,是想利用秦軍將趙國滅掉?」
那人沒有回話,笑容卻變得難懂。
*
經過一個多月的跋山涉水,君蘭和景陵他們終于和尉遲颯他們匯合,一同商議如何應對燕軍,將他們趕出秦國。
當日在朝堂上,王後有意讓景陵出兵趕走燕軍,但王後始終是趙國的人,臨行前,她將趙國的信物交給景陵,說只要將信物交給趙王,趙軍就會撤退,不再為難尉遲雄正他們。
如今的趙國可以說是苟延殘喘,根本打不過秦軍,就算燕軍有心要和趙國合作,也沒有這麼多的兵力去營救趙國,如其這樣,倒不如讓趙國甘心投降。
「景陵,信物已在你手中,你答應本宮,不能攻打趙國!」
那日,王後將景陵召到正太宮,繃著臉命令道。
「好,蘭兒要隨我出宮。」景陵這樣回話,王後愣了一陣,最終只能咬牙答應景陵的要求。
景陵不出兵的話,很難擊退燕軍,但王後擔心景陵會再次攻打趙國,所以有意將君蘭困在王宮里威脅景陵,誰知道這招居然被看破了。事到如今,王後還有什麼能耐反抗景陵,她的兒子又當不了大王!
因為燕軍出兵突然,朝廷沒有多余的時間再去爭論應該由誰去當這個大王,干脆就決定封景陵為秦國大將軍,即日起出發趕往邊關,誅滅敵軍。封景逸為監國,暫時代任大王一職,處理朝政。
眾皇子雖然心中不滿,但也沒有辦法反抗,只得將所有權力暫時交給景逸、景陵兄弟。
是夜,軍營內飄蕩著熟悉的篝火味,不過數個月,她又回到了戰場上,站在小矮山上眺望,隱約還能听見長河湍急的河水。眸光驟寒,視線放到燕國的方向!
听聞燕國大學士孫老先生早前已經會到燕國,現在正在燕宮中修養,在千里之外指點軍事,當真是能人啊!
「蘭兒,你在這里。」
雙手握緊間,身旁傳來清朗的輕笑聲,一扭頭,果然是景陵拿著幾個饅頭過來,俊臉上的笑容璀璨奪目,遮掩住軍營內的火光。
「商議完畢了?」君蘭伸手接過景陵手中的東西,隨口問道。
「嗯。」景陵帶著君蘭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望向燕軍軍營那邊,「現在要將燕軍引進山河關內,明天全軍後退五里,援兵數日之後就會抵達趙國。」
君蘭靠在景陵身上,「景陵,還記得王後的話嗎?」
「記得。」景陵點頭,笑意盈盈。
「不能攻打趙國。」君蘭輕念著王後當日的命令,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指尖上正掛著一塊玉佩。
在火光的照耀下,玉佩晶瑩剔透,做工精致,上面以鏤空技術雕刻著精美的圖案,簡單富貴。上面隱約有一個「趙」字,玉佩用一根金絲紅繩綁住,此刻正掛在君蘭手中,輕緩地轉動著。
「蘭兒,你什麼時候將玉佩拿走的,我以為已經丟掉了。」景陵疑惑地問道。
「我撿回來。」
「蘭兒!」景陵不滿意君蘭在地上撿東西,撇著嘴巴又道,「你是想將它還給王後?」
「嗯,王後娘娘一點會很喜歡這份禮物。」眯眼,寒光掠過。
景陵抱緊君蘭,不阻止她,望向燕軍軍營道,「燕軍那邊,除了燕湛邰之外,還有一人,他比燕湛邰更難對付。」
燕湛邰是燕軍戰神,諸國皆知,但尉遲颯也是名滿天下的少年戰神,兩人在多年前曾經比試過,結果是不相伯仲。原本由尉遲颯來對付燕湛邰,就算不能大獲全勝,也不至于毫無還手之力,經過連日來的調查,尉遲颯得知在燕軍中還有一人,那人絲毫不比燕湛邰要差,或者更勝于燕湛邰。
「燕軍已經得知援兵的去向,他們卻沒有任何行動,任由援兵趕往趙國,他們應該知道,一旦趙國被毀,秦軍主力軍就會從後方攻打他們,當時候他們就兩面受敵,燕湛邰熟讀軍書,他應該知道這點。但現在,燕軍一點行動都沒有,怕是燕湛邰身後的人的指示。」君蘭點點頭,環視四周的地形。
山河關里面的地
山河關里面的地形很簡單,幾乎是一片平地,只有幾座不高的小山在這里,附近還有數片山林。換句話來說,兩軍在這里交戰,誰都沒有優勢,比得就是戰術!
「因為這件東西。」景陵環抱住君蘭,伸手握住她手中的趙國玉佩。
「為什麼?」君蘭不明,「秦國里面有燕國的奸細?他們已經知道王後將趙國的信物交給你了?」
「蘭兒笨。」景陵嬉笑一句,被君蘭怒瞪一眼,立刻端正神色,「嗯,燕軍明知知道自己會兩面受敵,但卻任由我軍援軍趕往趙國,唯一的解釋,就是燕軍存心想要趙國滅掉。外人如果得知我曾經答應王後不滅趙國,還手下了趙國的信物,一旦趙國被滅,諸國定會聯手譴責我,燕軍就能出言慫恿諸國攻打秦軍,借刀殺人。」
君蘭皺眉,並不過分意外景陵的話。如今七國之間的關系這麼緊張,有奸細混進來實在是最正常不過,還記得在新春的時候,燕國也有派人到秦國祝賀,說不定就在那個時候,燕國已經在秦宮里安插好奸細。
「如果是這樣,景陵你還要攻打趙國嗎?」
「蘭兒,你不用擔心,你答應過我,不會管這些事的,我帶你過來,又不是真的讓你去打戰的。」景陵委屈地眨著眼楮,可憐巴巴地看著君蘭。
行軍打戰這些是男人做的事,蘭兒只要在軍營里陪著他,等他回來就好了。
皺眉,君蘭凝視景陵一陣,最終還是不管這些事。景陵現在是秦國大將軍,她總不能事事在旁邊干擾他,被旁人看見只會猜疑景陵的能力,傳回華陽城里,太子他們怕是又會在背後談論景陵的不是了。
沒有繼續談論這些問題,景陵和君蘭在矮山上吃著饅頭,數數星星,吹著舒服的晚風,倒也逍遙自在。
次日一早,秦軍全軍忽然後退,只剩下先鋒部隊在前面守住,燕軍上下得知這個消息都太為震驚,眾將領商議一番,決定進軍秦國,將秦軍的前路堵死。
然而,就在燕軍進駐秦國沒多久,後方的趙國就傳來消息,秦軍竟然派人偷襲趙國,和桐城內尉遲雄正里應外合,僅一天之內就攻陷了桐城。尉遲雄正帶著五十萬大軍趕回山河關,余下的大軍則攻進趙國里,直指趙國王宮,決意要將趙國完全覆滅。
軍情傳回來,燕軍上下驚恐不已,擔心自己會反被秦軍堵死。山河關外面就是大峽谷,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一旦被堵死,燕軍想走也走不掉。
但就在這種局勢下,燕湛邰還是沒有要撤兵的意圖,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數天之後,山河關外的大峽谷高崖上。
「末將參見主帥。」一別數個月,尉遲雄正臉上長滿了黑色的胡子,配合著他高大的身影,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身上血腥味讓人敬畏。
一路殺出趙國,半途收到書信,尉遲雄正帶著幾個將領趕到峽谷的山崖上,看見一身黑衣的男子時,眾人眼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熾熱,跪拜在地上。
「尉遲大將軍請起。」景陵負手,隨意的語氣里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淡淡的,卻不敢忽視。
尉遲雄正等人依言站起身,望著男子微寒的俊臉,尉遲雄正道,「主帥突然召末將過來,是否有什麼要事?」
景陵點點頭,邁步走向山崖邊緣,往下眺望,秦軍大軍已經抵達峽谷一端,就要進入峽谷了。
「尉遲將軍覺得此處地形如何?」
尉遲雄正粗眉輕動,走到景陵身旁,環視峽谷地形,「此峽谷乃山河關一道天然防守,鎮守邊關的將軍都會派出士兵在峽谷上方巡視,這要佔得峽谷兩邊山崖,就能經已趕退敵軍。居高臨下對我軍百利而無一害!」
峽谷呈一字型,如果能派兵守住兩邊的高崖,一旦敵軍進入峽谷,就能從山崖上面掉大石下去,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敵軍趕走,同樣地,如同讓敵軍取得優勢,對我軍來說必然是致命!
「主帥的意思是,莫非燕軍已經派人佔領了兩岸山崖,正等著我軍踩入陷阱里?」尉遲雄正一驚,瞪眼看著身旁一臉波瀾不驚的男子。
「嗯。」景陵沒有隱瞞,點頭。「燕軍就藏在兩邊高崖的山林里,他們只會在入夜後出來巡視,白天都躲藏起來。燕軍心知,我秦被困在山河關之內,背後就是秦國,如果主力軍不能及時趕回來,我軍必亡。」
景陵的語氣淡然,眼眸平靜,卻能將所有迷霧都看穿,就連久經沙場的尉遲雄正等人也看不透他。
其實,在趕回山河關的路上,尉遲雄正等人就已經懷疑過燕軍會不會在峽谷里設陷阱,他們還派了探子去巡視,但因為沒有任何發現,尉遲雄正等人又擔心秦國那邊的情況,只能一直趕路,在即將進入峽谷的時候,卻收到了景陵的書信,尉遲雄正就趕過來了。
果然不出所料,燕軍的陷阱就在峽谷里,但燕軍行動謹慎,尉遲雄正等人才沒有發現。
「主帥,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一名中年將軍走上來,緊緊地看著景陵,問。
「主帥,末將以為,既然我等已經知道燕軍的意圖,何不現在就將他們的陷阱毀掉。我軍被困在山河關之內,燕軍主力大軍兵力眾多,再拖下去,對我軍相當不利!」另一個將領道,言詞間帶著狠色。
「不用。」景陵抬手攔住他們,望住他們,望向燕軍那邊,緩緩道出自己的策略,听得尉遲雄正幾人一臉震驚,怎麼也料不到景陵的方法。
「兵不厭詐。」丟下最後一句話,景陵轉身越過尉遲雄正幾人,黑馬早已在那邊等候著。
尉遲雄正幾人回神,身子微微一抖,恭敬地目送景陵跨上馬背,平靜地策馬遠去。
「大將軍,這,」一名將領為難地看著尉遲雄正,不知道應不應該听景陵的話。
尉遲雄正皺緊眉,深深地思考了好一會,「軍令如山,就按主帥的命令去做!你們立刻返回軍營,挑出精兵一百,在明天之前將所有事情辦妥,我軍駐守在峽谷外面,沒有本將命令,全軍不得行動!違者軍法處置!」
威嚴凌厲的聲音像浪濤般拍打而來,附近的將軍立刻應道,按照尉遲雄正的話去辦。
山林中的黑夜來的特別快,太陽不過剛剛才落下,峽谷兩邊高崖的山林里經已漆黑一片,陰寒的晚風中夾雜濃濃的血腥味,叫人毛骨悚然。
「報!將軍,秦軍大軍駐守在峽谷之外,似乎無意進入!」
依舊是燕軍軍營的小高山上,不同的是,燕湛邰等人的目光放到了峽谷那邊,在峽谷的另一端,秦國大軍正駐守在那里,五十萬大軍幾乎將峽谷完全堵塞!
「嗯。」燕湛邰點點頭,通傳士兵會意離開。
「皇兄,你是如何猜到秦軍不會進入峽谷,是否,他們察覺到山崖上陷阱?」
身旁的人聞言,唇角揚起,黑眸內極快地掠過一絲熾熱,快得讓人看不見。「不是可能,是肯定!峽谷的地形易守難攻,我們佔得優勢,不可白白地看著秦軍主力涌進來,這對我們非常不利。」
頓了頓,那人又道,「我讓你散布的消息都傳開了嗎?」
燕湛邰點頭,「嗯,一旦秦軍滅掉趙國,諸國便再無顧慮。他們早就有心出兵,不過是師出無名,但如今,景陵違背了和秦後之間的約定,毀掉了趙國,諸國自會認定景陵不守誠信,出兵攻打秦國,不過是遲早的事。」
「皇兄,不久前,韓國公主死于秦宮中,據聞是和秦王在花園中苟且,韓國公主手持匕首刺殺秦王,秦王將韓國公主勒死。韓國公主的死訊已經被韓王得知。」
身旁的人沒有回應,身姿矯健如同寶劍,長風揚起他的衣袍,滑下道道凌厲。
燕湛邰淺思一陣,「韓國公主前往秦國要和七皇子景陵聯婚,不久後,秦王下令要娶秦君蘭為夫人。」
身旁的人似乎微動一下,依稀看見他的黑眸似有什麼東西在卷動。
「兩者之間看似沒有關聯,但秦君蘭是景陵宮中的人,兩人自幼一同長大,秦宮上下皆知兩人感情深厚,秦王忽然迎娶秦君蘭,意圖不簡單,秦王的死恐怕另有隱情。」
「韓王知道這些事?」冷冷道。
「如今尚不知。秦宮經已調查過秦王和韓國公主的事,在韓國公主寢宮內發現有關秦王的信物,跟隨韓國公主從韓國而來的奴婢也說兩人之間確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韓國使臣擔心有損國家顏面,沒有再調查下去,匆忙帶著韓國公主的尸體離開。」
「哦?」他似乎對此事頗有興趣,揚起一抹深意的笑,「听聞韓王一向疼愛長公主,如今听聞她的死訊,韓王一定很想知道她正真的死因。」
「皇兄有何主意?」燕湛邰看著他,眸子里噙著一絲異樣。
「皇弟難道猜不出韓國公主的死因?」扭頭,利光劃過,唇邊勾勒著的冷笑渲染了微風。
燕湛邰皺緊眉,眼中異樣加重,「皇兄是覺得此事和秦王、景陵還有秦君蘭有關?」
「哈哈哈!」似乎听見了什麼可笑東西,他猛地仰首大笑,眼神卻是冰冷的,「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溫柔鄉,英雄冢!」言罷,揮袖走下斜坡,任由長風吹起衣袍,帶起 里啪啦的響聲。
燕湛邰站在原地,眉頭皺得更緊。他真正在意的不是秦、韓兩國之間的事,而是他的皇兄,似乎,在他趕到趙國那邊時,他的皇兄就已經變了,連他一向敬重的孫老先生都不聞不問,執意要攻打秦國,到底是為何?
離開小高山,燕驚瀾來到馬房,牽走自己的戰馬,沒有帶任何士兵,騎馬離開山河關,越過峽谷山崖上山林,經過數天的路程,再次回到了趙國境外,在經過那條小山道時,燕驚瀾覺得心房的位置一陣劇痛,就好像有一把刀子硬生生地刺破皮肉,刺穿了自己的心髒!
「嘯!」
仇恨涌上,燕驚瀾狠辣地揚起馬鞭揮拍在馬背上,馬兒吃痛地加快速度,終于清晨時分進入了趙國的桐城。
因為連日來的趕路,馬兒勞累過度而死掉,燕驚瀾就在桐城附近的人家里購買一匹新馬,順道打听消息。
只從秦軍從桐城撤離之後,趙國基本上就已經等于被秦國滅掉,現在,趙國的國都正被秦軍圍住,估計還有數天,趙國就會徹底滅亡。
听聞消息,燕驚瀾馬上啟程,終于趕在秦軍攻陷趙國王宮時到達,站在城外的山頭上,能清楚地看見巍峨雄偉的趙宮,濃濃硝煙從那方升騰而起,幾乎將大半藍天都遮擋住,百姓的慘叫哀求聲從四方八面傳來,遠遠地,還能看見城門外沾滿了秦國的士兵。
終于,趙國苦撐了這麼久,還是被秦國,被景陵輕易滅掉!
「啾!」
「啾!」
唇邊的冷笑還沒收斂下,頭頂猛地響起一聲尖銳,燕驚瀾觸電般抬起腦袋,果然看見那只黑鷹極速滑翔而過,眨眼飛進了那邊的山林里。
似乎是本能反應,當燕驚瀾回過神時,他已經跨上了馬背,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該死的,我倒要看看這個女人是誰!」莫名咒罵一聲,燕驚瀾加大力度揮動馬鞭,馬兒靈活地穿過山林,來到一片斜坡上面,斜坡下面是一片小空地,正有一人一馬在這那邊休息。
燕驚瀾剎住馬兒,自己小心地跳到地上,閃身躲在一棵樹後,謹慎地將望向下方的空地。
「啾!」
黑鷹叫了一聲,拍打著翅膀動女子手臂上飛起,在上空盤旋一陣,很快就飛出了視線範圍。女子轉過身,絕美的小臉瑩白如玉,不染半點塵埃,一頭烏黑如夜的長發隨意地束起來,有幾縷碎發被風吹亂,落到了臉上,黑的白的互相輝映,美得極致。似乎是察覺到什麼,女子毫無先兆地抬首望來,一張絕美的臉表露無遺,美麗的眼楮內瓖嵌著一對漆黑瑩亮的眼珠子,眼白雪白分明,靈氣十足,若非其中長期噙著凌光,她就如同一副毫無危險的美畫,讓人控制不住自己,一心想著靠近她。
察覺到自己的心思,燕驚瀾揚唇冷笑,干脆應著君蘭的視線走出來,還沒說話,卻見君蘭表情大驚,居然退後地大步。
「你,是你?」
她記得這個人,就是他將她丟進長河里面!他為什麼還沒有死,景陵不是說他會幫她報仇的嗎!逍雲不是說他已經死掉的嗎!他為什麼還在這里!
她的反應,讓燕驚瀾感到一絲意外,但僅僅是一瞬間的事。燕驚瀾走到斜坡邊緣,居高臨下地用一種冰冷的眼神看著她。「想不到會看見我?」
數月不見,燕驚瀾容顏依舊,不同的是,他的英武之間帶上了陰郁狠辣,和之前的燕驚瀾很不一樣。若說之前的燕驚瀾是百折不饒的雄獅,氣勢威嚴,那麼,眼前的燕驚瀾定是潛伏在黑夜里,毒辣敏捷的毒蛇!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你,你是誰!」君蘭忍住心中驚駭,隔著高高的斜坡和燕驚瀾對視。
她實在想不到會在這里看見燕驚瀾,她早就以為這個人已經死掉了,景陵是不會放過他的!君蘭這次來趙國是為了想親眼看著趙國被滅掉,景陵現在就在趙宮里頭,他已經找到趙王,估計現在趙王已經死掉了。
景陵完全違背了對王後的約定,但哪有何如,他們本來就沒想著要放過王後,滅掉趙國只是第一步!
「呵。」燕驚瀾一笑,落在他臉上的陽光也變得冷了,「我是誰,難道你不知道嗎,秦姑娘!」微微加重話音,如同箭矢。
瞳孔皺縮,君蘭握緊雙手,微側身往紅馬身上靠去。她感覺到,燕驚瀾是來者不善,是想來找她報仇的吧!真是可笑,如果不是他將她丟進長河里,她絕對不會記住此人,現在居然還有臉來尋仇?
「你想報仇?」想起那事,君蘭眼中似乎結上了冰凌。
燕驚瀾是燕軍的人,燕軍就在山河關內,他突然追到趙國,只能是為了報仇。
燕驚瀾沒有回話,眸光幽寒地和君蘭對視一陣,忽然動身跑下斜坡,在一片塵土飛揚中落到君蘭數米之外,「你覺得我找你還有什麼事?」
君蘭戒備地後退半步,紅馬護主地攔在前方,發出一陣警告的馬嘯,四蹄不停踩踏,一旦燕驚瀾有所行動,紅馬絕對會沖上前攔住他。
君蘭的記憶沒有完全恢復,她的武功可能比不上燕驚瀾,而且,眼前這個燕驚瀾很奇怪!和之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如果不是他們臉一模一樣,君蘭還以為這人是燕驚瀾的雙生兄弟。
「找我報仇?」收斂住心思,君蘭反而安定下來,「你有什麼資格找我報仇?如果不是你將我丟下長河,你連讓我殺的資格都沒有!」
或許是君蘭語氣太冷,太尖銳,燕驚瀾的表情猛地一變,臉色瞬間沉黑,「對你動手的人,不是我!」
「孫老先生難道你不是的夫子嗎,他動手和你動手又有什麼分別!」君蘭反斥,正要動手時,紅馬嘶叫一聲沖向燕驚瀾,但燕驚瀾早有準備,靈活地施展輕功避開紅馬,借力在馬背上一踩,化身利箭略向君蘭。
心中驚訝,君蘭馬上閃身避開燕驚瀾,剛站穩就舉起手中的匕首。
「哼!你以為我還會中你計嗎!」燕驚瀾一個利落轉身,單手擒住君蘭的手腕,力度之大,讓君蘭無法再握住匕首。
「嘯!」紅馬轉身就看見燕驚瀾將君蘭擒住,憤怒地嘶叫一聲,卻不敢隨意地跑上前。
「你的馬倒是挺有靈性的。」燕驚瀾瞥了紅馬一眼,眸光染著毒蛇般的陰光。由于兩人的距離極近,燕驚瀾能嗅到君蘭身上的幽香,似蘭花香,又似冰凌之香。
「放開我!」見燕驚瀾有些晃神,君蘭爭扎著要抽回自己的手,但燕驚瀾卻加大了力度,似乎想將她的手腕捏碎。
「放開你?」燕驚瀾逼近她,說話間所道出的氣息也是陰冷陰冷的,「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來到這個鬼地方,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對了,還有你的好情人景陵!」
燕驚瀾咬牙,好像要活活撕下君蘭的肉。
「你要對景陵做什麼!」怒火涌上,君蘭逼視,君蘭逼視燕驚瀾,氣勢凜凜。
燕驚瀾微驚她的反應,心頭不受控制地刺痛一下,「該死的!」低聲咒罵一句,燕驚瀾又捏緊君蘭的手,將她推到大樹後,「就是你這張臉,讓我恨不得毀掉,撕爛!秦君蘭,這一切都都是拜你所賜,你還敢跟我談條件,要是我再用力一點,你必死無疑!」
說話間,燕驚瀾伸手捏住君蘭縴細的脖子,卻沒有用力。君蘭只覺得脖子間游走著一道寒冷,如同一條毒蛇,在你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它會猛地張口要下來!
君蘭爭扎一下,燕驚瀾微微加重手中的力度,令君蘭的呼吸變得困難。
「景陵!」
听見君蘭驚喜的叫聲,燕驚瀾心頭一頓,連忙轉身,下一刻,他敏捷地側過身,避開君蘭踢向小月復的腳。
「你騙我!」身後根本沒有一個人,這個女人又騙他!真是該死!
「嘯!」
燕驚瀾來不及做什麼,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他表情地猙獰咬咬牙,閃身避開紅馬,再次扭頭,君蘭經已跨上馬背。
「嘯!」紅馬生氣自己的主人被欺負,又朝燕驚瀾撞去,逼得燕驚瀾不得不再次閃開,用一種帶著殺意、仇恨、還有絲絲痛楚的眼神和君蘭對視,僅僅一眼而過。
「駕!」君蘭揚起馬鞭,阻止馬兒繼續找燕驚瀾算賬。以她現在的武功,恐怕打不贏燕驚瀾,而且,這個燕驚瀾實在是太奇怪了。
站在原地,目送一人一馬離開,風揚起她長長的墨發,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亮光,直刺入眼眸。
!
一拳打在身旁的大樹上,燕驚瀾眼中的殺意洶涌,「秦君蘭!我下次一定會殺掉你,從來,從來沒有敢這樣對我!」
*
洛城趙國國都,昔日繁華程度絲毫不比華陽城差,但如今,洛城內一片尸橫遍野,民房被燒毀,鮮血散漫一地,百姓們躲在一旁痛哭不止,秦國的士兵正忙于整理最後的事。
找到景陵的時候,他正在趙宮宮門外和幾個將領在商議事情,君蘭騎著馬兒過來,微微抬首就看見一具無頭的尸體被掉在宮門之上,從服飾不難看出尸體是個男人,身上還插著數支羽箭,箭身大半沒入身體內,濃濃的血腥味隨風散開,就連底下的士兵也太願意看見這男尸。
男尸衣著不凡,絕非普通人,應該就是趙國的大王了。
一路進城,君蘭听見兩旁的百姓在議論紛紛,因為趙王寧死不肯投降,秦軍才會攻進洛城內,直到秦軍沖趙國王宮,趙王仍是不肯放棄,將秦國王後的名號搬出來,最終落得一個萬箭穿心、身首異處,尸體還要被掛在宮門之上的下場。
一眾百姓唏噓不已,卻沒有為趙王抱打不平,誰讓趙王堅持不肯投降,甚至不肯開城門讓百姓撤離,如今趙王死了,對百姓而言是一種解月兌。
「蘭兒!」
一聲輕快地呼叫喚回神志,君蘭扭頭就見景陵穿著一身帥氣凜凜的鎧甲走來,腰間別著一把巨劍,行路時,身上的鎧甲發出一聲一聲清脆的響聲,震動心頭。
景陵將長發全部扎起,搖曳在身後,剎時好看。俊美的臉上還沾著數點黑色的污跡,應該是炭火濺到了臉上,唇邊依舊燦爛如朝陽,輕巧地掩飾掉四周的千瘡百孔。
「蘭兒,你怎麼過來了?」景陵來到馬前,自然地將君蘭從馬背上抱下來。
剛剛他們才用黑鷹聯系過,蘭兒答應會在城外等他的。
君蘭扶著景陵落到地上,用袖子擦掉他臉上的污跡,「景陵,我剛才在山林里看見燕驚瀾了,他沒有死。」
景陵皺眉,臉色突變。
不等他詢問,君蘭一邊清理著他的臉,一邊將剛才遇見燕驚瀾的事告訴景陵,包括燕驚瀾似乎要殺她。
「什麼!」
「我沒事。」君蘭微側身避開景陵的手,免得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自己檢查一番。「景陵,你上次不是說燕驚瀾已經死了嗎,但我剛才看見他的時候,他一點傷都沒有。」
景陵皺緊的英眉下瓖嵌著一雙漆黑的眸子,眼眸內卷動著漩渦。壓住殺意,景陵沉聲道,「嗯,這件事我會去問逍雲。他還有什麼對你說過什麼,有什麼傷到你?」
說著,景陵又開始檢查君蘭,如果被他發現一絲傷口,他絕對會讓燕驚瀾尸骨全無!
「我沒有事。」君蘭攔住景陵的手,想了想,皺眉不解,「我記得,燕驚瀾好像說了一句,他說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話,他也不會來到這個鬼地方,景陵,我總得覺得這句話很奇怪。」
燕驚瀾來秦國就是為了打戰的,他堂堂一個燕國大王,他不想來,燕國上下誰能逼得了他。所以,君蘭覺得燕驚瀾口中的「鬼地方」指的不是秦國,也不是趙國,至于是什麼地方,她現在想不到。
「唔!」忽然,腦袋一痛,君蘭忍不住捂住腦袋,嚇得景陵有點手忙腳亂,「蘭兒,你怎麼了,是不是腦袋痛?」
「不是。」頓了頓,又道,「有一點痛,景陵,我以前是不是認識燕驚瀾的?」
如果她之前不認識燕驚瀾,燕驚瀾是怎麼將她捉到燕軍軍營的,他們又怎麼將她丟進長河里的。
「蘭兒,我帶你去休息。」眸色加深,景陵扶著君蘭到一旁休息。「蘭兒,你在秦國的時候的確見過燕驚瀾。」
「在哪?」君蘭哪?」君蘭意外地望向景陵,腦中同時回憶著。
「在華陽城里的醉仙樓,就是上次我帶你去看,你說挺漂亮的那間青樓。」上次從邊關趕回華陽城時,景陵帶著君蘭在城中游走一圈,將林嵐的事告訴君蘭,其中就包括了醉仙樓。
「青樓?」君蘭皺眉,想起了,卻利目盯向景陵,「你怎麼知道我和燕驚瀾在青樓里見過,你去青樓了?」
「沒有啊!蘭兒,我去醉仙樓是為了殺燕驚瀾的!」景陵想都不敢多想,連忙搖頭表示清白,見君蘭臉色有變,他馬上將當晚的事情說出來。
燕驚瀾第一次去到醉仙樓,正好趕上了醉仙樓的選秀大會,他便在大廳里觀看,忽然遭到一個黑衣人的刺殺,當時還是君蘭出手幫了他。君蘭和黑衣人交手的時候,「不慎」將太子景玄也牽扯入其中,導致太子受傷。
而當初的黑衣人就是景陵,他一早就知道燕驚瀾秘密進入了秦國,正好有人要殺他,景陵便喬裝前去刺殺燕驚瀾,不料在那里看見了君蘭,他本想離開,正好又看見太子那里,當即急中生智,利用了太子一把,順便拳打太子幾下。
「真的是這樣?」听完,君蘭皺眉,努力地回憶著這件事。
「真的,蘭兒我不會騙你的,我當時沒有告訴你,只是不想你擔心,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景陵握住君蘭的手,小心翼翼地搖了搖,就怕君蘭會生氣。
「我沒生氣,那我之後還有沒有見過燕驚瀾?」
「有,在仙臨寺里。」景陵點頭,目光凝結,俊臉微寒,「我也不知道燕驚瀾為什麼回去仙臨寺,但蘭兒你在仙臨寺里幫皇女乃女乃祈福,正好遇見了燕驚瀾,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清楚。第二天,燕驚瀾就回到燕國,不久後,燕國重臣魏源一家被殺,是燕驚瀾所謂,此事驚怒了燕國太後,燕後有意要將燕驚瀾拉下王位,燕驚瀾隨後領兵攻打陳國。」
君蘭皺眉,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主帥,楊將軍請主帥到殿中商談趙國一事。」
君蘭正想詢問,一名士兵走過來,拱手對景陵道。
「嗯。」景陵點了點頭,揮手讓士兵退下。轉身對君蘭道,「蘭兒,這些事都是輕寒和逍雲他們告訴我的,他們一早就在華陽城內,得知燕驚瀾來了秦國才跟蹤他。」
「嗯,我知道了。」思索一陣,君蘭讓景陵先離開,但景陵不放心她,非要帶著她一起去趙宮,要她在旁邊等他。
如今趙國總算被滅掉,景陵要和眾將領商量如何處理趙國,還有,該如何將這件事向秦國王後稟報。
「王後娘娘雖為秦國王後,但也是趙國公主,心系趙國,趙國一事無需隱瞞王後娘娘,如實稟報!」
景陵坐在整座上,一雙利目掃過眾將領,輪廓分明的嘴唇微揚出一絲冷意,身上並不濃烈的氣勢足以震懾旁人。
底下的將領面面相窺地對視一眼,最終齊齊拱手道,「末將領命!」
隨後,眾人又商議了一些關于趙國的事,直到傍晚時分才離開,正好,山河關那邊傳來消息,秦、燕兩軍交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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