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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保護你,不離不棄

已經入夜,盡管只是初秋,皇宮中卻飄蕩著一股陰氣,叫人顫栗。

「真想不到居然是陳國公主毒害太後娘娘,你說她這是圖個什麼啊?好好的過來和親,居然敢太後娘娘的主意!」

「我怎麼知道啊,不過,」那人壓下聲音,好像在檢查四周,「我听說啊,那陳國公主進宮後沒多久,就去見了安怡夫人,你說奇怪不奇怪,陳國公主不是第一時間去見王後娘娘,卻跑去和安怡夫人見面了!」

「有這樣的事?」另一人真的意外了,猜測道,「會不會是因為七殿下的事?七殿下當初救了她,所以,唉!不對,那陳國公主是不是喜歡咱們七殿下,想去討好安怡夫人啊?」

「我怎麼知道,不過我覺得太後娘娘的死和安怡夫人有關系!」

「為什麼?」

「你不知道嗎,太後一直都不喜歡外族人,這安怡夫人就是外族公主啊!每年過節什麼的,太後都不喜歡看見安怡夫人,有一回不是中秋節嗎,安怡夫人送了一件外族的小玩意給太後,氣得太後揮袖離席,大王也為此呵斥了安怡夫人幾句,還有好幾次呢!安怡夫人的性子,這宮中誰不知道啊,說不定安怡夫人一早就不滿太後,所以就利用這陳國公主啊!」

「咦?你說得好像也有道理啊,陳國公主喜歡七殿下,自然要幫安怡夫人的。真是想不到啊,太後的死居然和安怡夫人有關,那你說六殿下、七殿下知不知道?」

「我怎麼知道啊,快點走吧,這件事不能讓別人听見,不然,我們可就麻煩了!」

兩個太監忽然覺得四周的氣氛有變,急沖沖地離開,很快就消失在灰暗的花園內。

「呵呵,都听見了吧。」

君蘭聞聲傳身,兩人從小石道上走進亭子里,目及其中一人的容貌時,君蘭皺了皺眉,然後沒有反應。

景墨也不在意君蘭的冷淡,直徑走到她身旁,遙望著兩個太監離開的方向,「這樣的傳言,在宮中還有很多,始終離不開安怡母妃和六哥他們,你知道為什麼嗎?」

君蘭不語,看不透在想著什麼。

現在已經是晚膳時間,但景陵還沒有回來,雖然知道是大王的旨意,但君蘭仍覺得不高興,就來到花園里找景陵,誰知道剛走到亭子這里就听見那兩個太監的話,不禁駐足旁听,想知道他們是怎麼看待太後的事,沒想到最後還扯上了景陵還有他哥哥、娘親。

君蘭雖然忘記了武功招式,但她的感官知覺還在,她听到身後又腳步聲,但對方沒有惡意,她才暫時不理會。所以,看見景墨他們走過來,君蘭不意外,她意外的是景逸那張和景陵有七八分相似的臉。

身旁的人在沉默,景墨卻了然一笑,狐眼內噙著亮光,「這個時候,七哥應該還在陪昌宜公主,父王說了,昌宜公主剛到秦國,水土不服,需要好好照理,呵呵,恐怕就算是七哥不從,父王還有其他辦法讓他留下。」

君蘭順著他的話望向不遠處燭火通明的宮殿,那邊正是大王用來招待昌宜公主的地方,不時還有幾個宮女進出,他們似乎在用晚膳。

眉輕蹙,君蘭將視線放回兩太監離開的地方,「和大王有關。」

不是詢問,是肯定。

皇宮的人從來不做多余的事,他在這個時候提到安怡夫人和大王,肯定有他的原因。

「呵呵,聰明,難怪七哥這麼喜歡你。」景墨微眯狐眼,似乎在笑。

君蘭抿了抿唇,瞟了那邊的宮殿一眼,瑩白的小臉隱隱泛著寒氣。

「呵呵。」景墨瞧見君蘭的小動作,莫名其妙地笑起來,讓人有一種被盯上的感覺。

「你們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君蘭不悅地問道。她不記得景墨這個人,但不喜歡他算計自己!

景墨抿住笑,回神望向景逸,他獨自坐在石椅上,對身旁的情況漠然不關心,沒有表情的臉透出幾分高深莫測的意味。

收回視線,眸中閃過幾縷異光,景墨將大王打算利用安怡夫人對付景逸和景陵的說告訴君蘭,卻不說是大王毒害太後的。景墨知道君蘭很重視太後,他現在還不了解她,擔心她會像上次一樣,直接沖上前責問大王,這樣會毀掉他們的棋局。

听著景墨的話,君蘭略略皺眉,望向景逸,眼神微微深邃。

「哼。」君蘭揚唇一笑,重新望向那邊的宮殿,多了不屑,「身為一國之君,整日忙于算計,就算他能保住秦王的位子,遲早都會給別國吞滅!」

景墨挑眉,沒想到君蘭是這個反應,他還以為她會為景陵的事而生氣,畢竟,大王利用得最多的是景陵。

「呵呵。」隨後,景墨笑了,狹長的狐眼眯出利刃的弧度,「人生在世,正如棋局,黑白兩子相爭,你不動,敵就會進攻,容不得你退出。這諾大皇宮,從一開始就一盤棋局。」

大王密謀已久,景逸早就知道,景墨是第二個察覺的,所以這些年來,景墨一直沉默,他不想淪為大王的棋子。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大王卻將目光放到每一個皇子身上,恐怕在大王眼里,只要沒有死掉的人,都他的利用價值,都是一只棋子。

「哼!將棋局毀掉,將白子黑子全部殺掉,誰還敢布這個棋局!」

晚風吹來,少女站在涼亭邊緣,耳畔的發絲被撩起,露出她絕美的臉,唇角揚起,眼中寒意躥動,映襯得昏暗的花園更加漆黑。

景墨突然覺得有點冷,重新審視君蘭,修長的眉蹙著。

「嗯。」一聲淡然響起,景墨扭頭就看見景逸走到君蘭另一邊,俊美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黑眸深邃。

「六哥也贊同這個方法?」景墨微眯狐眼,笑著。

「只有這個方法。」景逸清冷的嗓音不染情緒。

「呵呵,也對,誰會輕易放棄自己最珍愛的東西,手中的棋子沒有了,還能繼續找,只有沒有了棋盤,這盤棋才會真正的完結。」景墨笑音里帶著微微的痛意,很快消失。

無論怎麼說,大王都是他們的生父,如果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大王的主意,景墨說不定也會相信大王是一個公私分明的嚴父,然而,可惜啊,可惜,血肉親情又怎麼比得上手中的無上權力?

站在高處的人,永遠只會往高處眺望。在秦王之上還有什麼?統一天下,踏平六國,成為唯一的大王!沒有秦王,沒有韓王!只有一個大王,整個天下都在你的麾下!想想那種高度,想想那種肆意!你一的句話,讓天下顫栗,你的一個舉動,讓天下應和,多麼吸引人!相比之下,其他東西真的好渺小。

你說,一個長居高位的人,願意放棄往前的步伐嗎?不會。

「六哥有什麼主意,最近大皇兄,還有四哥他們都在蠢蠢欲動。」景墨收回心思,眼冒幽光。

景墨和景逸的感情打小就很好,他一直看著大王是怎麼對付景逸的。明面上,大王很寵景逸,和太子一樣,但實際上,大王是在讓太子妒忌景逸、對付景逸,連帶著,王後和安怡夫人的情況也是一樣。好好的一個王後,竟然比不上一個小小的夫人,這種屈辱,王後無法容忍!

太子的確無能,但他是太子,手中權力比皇子要大,太子要壓住景逸根本不是難事,加上大王又會從中幫助太子。宮中人人得知,大王寵愛太子,所以偏幫太子也是正常的,所以,這麼多年了,大王的陰謀還是沒有幾個人能發現。

景逸沉默,輕輕眨眼,淡然的側臉和景陵很相似,只是他身上的氣質就和景陵截然不同,似乎永遠平靜沒有波瀾。

「不用主意,想要皇位的人,絕對不止是大王一個。」君蘭站在景逸身旁,接話道。

景墨思考一陣,又笑了,「呵呵,也對,父王越藏得深,大皇兄他們就越想要。和韓國聯婚,湘國、吳國、燕國,還有趙國都會得知,斷然不會袖手旁觀,就連太子也知道要爭,大皇兄自然會有所作為。」

君蘭和景墨、景逸他們又聊了一回,暫時不會有什麼行動,任由大皇子他們在大王面前爭斗,引開大王的注意力。

數句交談之間,君蘭和景逸他們似乎聯成了一線。

「呵呵,難怪七哥會變成如此,秦君蘭的確不簡單。」

走出涼亭數米遠,景墨忍不住笑了,狐眼微微眯起,噙著不明的眸光,「若然王後娘娘知道會有今天,她當初肯定不會讓七哥回宮,這一步棋,王後娘娘確確實實是下得大錯特錯。」

景逸沒有表示,迎面而來的風吹起他的衣袍,俊美的臉淡然。

當初王後想用景陵這個克星來對付景逸這顆帝星,沒想到,如今卻讓景陵領兵進攻她的趙國,如果再給王後一次機會,王後恐怕一早就命人潛入仙臨寺用除後患了。

呵呵,如果可以重來的話。

景逸兩人離開後,君蘭在涼亭那兒小站一回,見大王沒有放人的意思,君蘭眯眼,寒光夾著著怒意,袖子下的雙手忍不住握緊。

她不喜歡,很不喜歡景陵和別人一起!都是大王,這個礙眼的人!這麼喜歡王位,那我就毀掉你的王位!

「公,公主!」

驟然,一把意外的女聲響起,君蘭利目望去,只見在一旁的小道上正站著兩個女子,其中一個女子穿著華衣、容貌秀美,可惜眼中卻布滿了猙獰,死死地盯住自己,好像在看仇人一樣,恨不得殺掉她!

說話的是她婢女。婢女扯著她的衣袖,擔心公主會沖動,「公主,公主!」

猛地,公主甩開婢女,大步沖到君蘭面前,臉上滿是殺意,「秦君蘭!」

咬牙含恨,公主高高揚起手,眼看一巴就要揮下來,君蘭身後及時伸出一只手,穩穩地擒住公主的手,「大皇姐,你要做什麼!」

「景離,你給我放手!」大公主恨極了,美眸中氣出了淚光。

景離皺緊眉,上前將君蘭擋在身後,不解地問道,「大皇姐,你為什麼要打這丫頭?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麼?」

「公主殿下,奴婢求你不要這樣!」輕盈扯緊大公主的衣袖,卻用一種仇恨的眼神掃向君蘭。

君蘭皺眉,听著她們的說話。

「景離,放手!」大公主用力爭扎著,憋紅了臉,加上輕盈又在旁邊扯著她,一拉一扯,大公主手中緊捏住的布塊掉在地上,落在眾人眼中。

那塊布並不完整,好像是被人強行扯下來的,布塊是素白色,如同羽毛般輕巧地落在地上。

輕盈大驚,立刻將布塊撿起來。

景離看見素白色的布塊,皺眉。不動聲色地攔住大公主,「大皇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丫頭剛剛才從宮外回來,是不是有哪里得罪大皇姐?」

大公主趁機揮開景離的手,恨意凜凜地看著君蘭,口中擠出一句話,「沒有!輕盈,走!」

說罷,轉身就走,衣袍揚起一陣利風。

輕盈不敢怠慢,沒有和景離打招呼就離開了,兩人的背影似乎很焦急。

「小兔,」景離回首,看見君蘭的臉時,愣住了數息。了然一嘆,景離將君蘭帶到石椅上,問她,「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麼?大皇姐很少有失控的時候,剛才那塊碎布是你的吧?」

雖然君蘭現在已經不再穿素白色的衣服,但在之前的數年里,她一直都那樣穿。在皇宮中,也只有她一個人整天穿著素白色的衣服,旁人一眼都能看得出是君蘭的,更別說景離了。

「嗯。」君蘭不否認,因為她也認出了那塊布。

景離奇怪道,「大皇姐是從哪里得到這塊碎布的?而且,大皇姐剛才的情緒很激動,似乎要對你不利。」

「不利」這個詞語,景離用得很輕。如果不是他及時跑上前,大公主殺了君蘭也有可能,到底是什麼事令到平日里知書識禮的大公主如此盛怒。

「不知道。」君蘭思索道。

她根本就不記得大公主這個人,怎麼知道自己曾經得罪過她什麼?但從剛才的情況來看,這個大公主是恨不得殺掉自己,那就留不得。

冷意掠過,君蘭听見景離又道,「四皇兄已經從軍營那邊回來,恐怕他會和大皇姐聯系,說不定會知道大皇姐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小兔,這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嗯。」君蘭點頭,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

景離看住她一陣,抬眸望著宮殿問道,「你是來找七皇兄的?我剛才去子和宮找你,他們說你不在,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過來這邊,父王恐怕不想這麼快就放人呢,你還要繼續等下去嗎?」

輕輕蹙了蹙眉,君蘭這才開始打量景離。今天的景離沒有再穿戴那些華麗不實用的佩飾,墨發的長發梳起,劍眉下一雙黑眸顯得深邃,勾起人的深思。

「嗯。」不動神色地收回視線,君蘭點頭。沒听景陵在她面前提起過景離,不知道這人要干什麼。

景離輕垂眸,「父王這次是決心要讓七皇兄迎娶昌宜公主,七皇兄娶了,秦國和韓國結盟,一來可以徹底滅了趙國,打壓燕國,同時還能威脅燕國。如果七皇兄不娶,」景離笑了,帶著陰冷和悲涼,「父王就有足夠的理由對付七皇兄,韓國也不會放過七皇兄,你打算怎麼辦?如今的七皇兄可不再安穩了。」

是啊,現在的景陵已經不能全身而退了,他已經能讓大王感到威脅了。

瞟了那邊的宮殿一眼,君蘭冷聲道,「你說這些,為了什麼。」

景離眸光微顫,卻揚起了唇,眼中沒有笑意,「小兔,你還是這麼直接。」抿了抿唇,如實道,「如今父王已經重新布置我們成親一事,就算七皇兄不肯娶昌宜公主,那還有尉遲芷靈,不是嗎?而小兔你,也會成為父王其中一只旗子,我早就說過了,他不會放棄任何有價值的人,就連宮人也看得出了,七皇兄為了你,一定會和父王鬧翻,這就是父王想要的。」

「這場成親,我們誰也逃不掉,要不,小兔你嫁我?」景離笑了笑,就像以前作弄君蘭一樣,「我在宮中從不礙著父王,最後也能成為一個無所事事的閑王爺,不用管什麼朝政,不用理會這些人,你覺得如何?」

君蘭瞥向他,「然後呢?」

景離微愣,沒想到君蘭不是拒絕自己。

然後呢?

心思一轉,景離皺眉,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大王會不會就此放過他手中的財物,景離尚不清楚,但如果大王真的徹底放棄了他,讓他當一個無所事事的閑王爺,那然後呢?他就這樣無所事事地等死?按照大王的性格,他當了這個閑王爺之後就沒有翻身機會,就能能肆意出宮也不能再經商,做其他事,一輩子都是一個閑人,閑著等死,碌碌無為,連最基本的自由都沒有!因為他什麼都不是。

「呵。」想著,景離低頭一笑,滄桑無奈。「唉,這皇位啊,高高在上,皇權一天還在手里,他就能肆意掌控他人的生死,無需什麼理由,一句話,能生也能死!」

景離的母妃被大王害死,直到現在,大王也還在利用他的外公獲得更多的財物,這些景離一直都記著!他想報仇,想斬斷大王的手腳,但他做不到,和大王手中的權力相比,他擁有的實在是太少了,而且大王已經察覺到他的行為,直接斷了他的出宮權力。現在的他啊,就是一個廢人罷了。

君蘭不語,站起身的同時望了宮殿一眼,在景離的注視下離開小亭。

「小兔,我剛才對你說的話是真的,或者有一天你會厭倦這些爭斗,厭倦這個皇宮,」頓了頓,更加堅定,「如果有這一天,我會帶你離開這里!」

男子的聲音隨著晚風飄進耳中,君蘭收住腳步,轉過身望著站在原地的男子,忽然,她絕色的臉上揚起一抹笑,很美,也很冷。

「你覺得,別的地方就沒有這些爭斗嗎?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只要活著,這些東西就不會消失,你沒有去爭的勇氣,覺得自己沒有能力駕馭這些權力,那你又何必自欺欺人,掩飾自己的脆弱,你這人真是很可笑。」

說完,君蘭輕笑著離開,縴細的背影在昏暗中清晰顯眼。

有些人,注定要去爭,你不爭,那就等著去死。皇宮是一個吃人的地方,不是一個養人的地方。進來了,還能出去嗎?可以,等你擁有所有的時候!

握緊手,君蘭大步往前,不遠處,燭火通明的宮殿內透出了亮光,落在她眼里,凝結成冰。

大王都這樣逼她了,非要利用景陵去維持他那可笑的皇位,從一開始,從景陵出生的時候,這個人就沒想過要放過景陵!那她為什麼要放過他!

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傷他者,必死!

景離站在原地,眸光僵硬地看著君蘭離開。不知過了多久,那邊宮殿內傳出一聲怒吼,是大王的。

「七殿下,你要去哪里?」

一個人從宮殿內走出來,滿身的怒氣驚動了晚風。

穿著華麗大袍子的美艷女子追出去想攔住他,隔著這麼多遠,景離也能看見女子臉上的妝容,不禁嫌棄地皺起了眉。隨後,卻被景陵的動作嚇住。

「啊!」

還沒扯住景陵,昌宜公主就被摔倒在地上,景陵一眼也不看她,直徑離開。

「景陵,你給寡人站住!」大王追出來,滿臉憤怒。「昌宜公主專程從韓國而來,你竟敢違抗命令!十日便是大婚,昌宜公主將會嫁你為妻,任何人不得篡改!」

大王的霸氣,讓景離蹙眉,遠遠地,景陵果然站住了,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听見他冷到入骨的聲音,周身的皮肉好像被切開了。

「那我殺了她。」

說罷,轉身就走,不管大王在那里再說什麼。

大婚?人都死了,如何大婚!

大王氣得渾身顫抖,陸海馬上過來安慰大王,卻被大王趕去扶起昌宜公主。「哼!」大王朝著景陵離開的地方怒然揮袖,竟然是走回宮殿里安撫昌宜公主,恐怕就是想要景陵那句話。

景離看了一陣,邁步離開,眼中染上了凌厲,臉繃緊,袖子下的雙手死死地握住。

下一個,大王又會相中誰?

*

君蘭再次回到子和宮的時候,夜色已深,梓沛將飯菜拿去小廚房里加熱,聰明地沒有詢問景陵去哪里了。

子和宮向來安靜,單薄的燭光透過窗戶散落在外面的走廊上,如同一盞明燈點亮前方的路。

君蘭坐在自己的房間內,挑出幾卷布卷翻閱。這些布卷應該都是她自己寫的,上面記錄著有關「林嵐」的事,包括商鋪內的情況,還有陳英、百媚娘等人的事,方便自己調動人員,現在也方便自己行事。

剛才和景逸他們談完,君蘭覺得自己必須要有所行動。她不知道景逸和景墨他們在背後做過什麼,但她不能完全依賴旁人,始終是自己手中權力最實用。既然「林嵐」有這個能力,她為什麼要拋之不用呢?

林嵐是皇商,他手中的錢財無數,足以用來對付大王,如果用恰當的話,甚至能推翻大王的位子。

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句話真是正確。

目光停留在布卷的一句話上,君蘭忍不住皺眉,腦袋里似乎想起了一些東西,總覺得這句話好數息,但忘了是在哪里听過的,景陵教她的?

「蘭兒。」

想起某人,某人的聲音就響起了。

心頭微顫,君蘭本能抬起腦袋,只見景陵手中捧著一個托盤,輕步走向她,臉上揚起燦爛純然的笑容,像極了一個邀功小孩子。

「回來了?」怒聲哼了句,君蘭繼續看東西。

眸光微動,景陵輕巧地將木托盤放到一旁,親昵地坐在君蘭旁邊,湊近她說道,「蘭兒,你看書啊?」

「你瞎了。」君蘭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胸腔內涌動著大片怒火。

說她不生氣,那是騙人的!景陵一早就去接見那個什麼韓國公主,直到晚上才回來,她在仙臨寺的時候還听見那個公主口口聲聲說要嫁給景陵,不用她親自跑進宮殿里面看,剛才那個什麼公主一定死命地纏住景陵,加上大王又在旁邊從中作梗,真是該死的兩個人!

想著生氣,君蘭的臉繃得更加緊,景陵卻在旁邊笑了出聲,馬上招來君蘭的怒火。

「蘭兒,我,我剛才就回來了,听見梓沛說你沒有吃東西,我去幫你煮了一碗面哦。你趁熱吃,待會再看。」景陵立刻收住笑容,討好般幫君蘭收拾矮桌上的東西。

「你剛才笑什麼?」君蘭盯住景陵,語氣陰沉。

景陵微微一抖,加快手中的動作,「沒有啊,我沒有笑啊!我是覺得蘭兒你看書的樣子很漂亮,嗚。」

話到一般,臉頰就被君蘭用力捏住,景陵委屈地嗚咽一聲,可憐巴巴地看著君蘭。

難道要他說,他覺得蘭兒很在乎他,不喜歡他和其他女子一起,所以生氣,然後他就開心得笑了?如果這樣說,蘭兒會罵死他的!

「蘭兒,我錯了。」

「哼!」君蘭猛地摔開自己的手,扯得景陵的臉更加痛,泛起淡淡的紅印。

顧不上臉上的痛,景陵湊近君蘭,語氣委屈地討好著,受傷的俊臉真讓人心痛啊。「蘭兒,我錯了,你不要生氣,你打我好不好,」

「景陵!」君蘭突然扭頭,唇上擦過一道溫熱,帶動著心髒一顫。君蘭連忙撇開腦袋,或許是因為燭光的關系,她臉上微紅,「你湊這麼近做什麼!」

因為剛才扭頭的關系,君蘭都不知道景陵湊了過來,一扭頭,兩人的唇自然就踫上了。

景陵舌忝了舌忝唇,見君蘭眼神不滿,他馬上就委屈起來,「蘭兒,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是不會娶韓國公主的,我要娶的人是你,一直都只有你一個人,除了你,我都誰不要!」忽然的堅定,最最動人。

眸光微震,君蘭撇開腦袋,繃著臉哼道,「誰要听你說這些!景陵,我問你,我在宮外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君蘭想了一陣,她依稀覺得自己是要用宮外的勢力做一件事,但她想不起,可能景陵會知道。

景陵微微扁起嘴,從後一把就抱住君蘭,小不滿道,「沒有啊,你就是說喜歡做生意,」

啪!

君蘭反手打中景陵的額頭,怒道,「你騙誰呢!快點說!」

景陵更加委屈,環在君蘭腰間的手收緊,「我怎麼知道,你都不和我說,又不帶我出去,每次都把我丟在宮里,你都不理我,也不帶我出去,我在宮里很悶。」

景陵像個受足了委屈的小媳婦,捉到機會就開始抱怨。

「我對你很差?」君蘭斜視著他,語氣陰森森的。

「不是啊!」景陵猛地一個激靈,「蘭兒你對我很好,每次出宮都會帶一些糕點回來給我,你還會跟我說你在宮外遇見了什麼,發生了什麼,蘭兒你是全天下對我最好的人!」景陵抱住君蘭,眼中瑩光閃閃。

「那你就知道我在宮外做過的事了?」君蘭捉住重點,問道。

景陵臉色一變,心中罵了自己一句,委屈道,「知道一些,蘭兒你想問我什麼?」

「我在宮外是不是密謀著一些事情?」君蘭沒理會他的表情,拿起一張畫著圖案的白布問道。

白布上面畫著的正是七國的地圖,上面標出了長河的位置,而且還用紅色顏料在勾畫著數條線,正好將七國都包起來,一旦紅線的位置發生變動就會牽連七國。

一個很大的計劃,直指向七國。單看著這張地圖就讓人有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景陵似乎沒有見過這張圖,疑惑地蹙了蹙眉,伸手接過,仔細、凝重地察看一邊,雙唇輕抿緊,俊顏越發迷人。

君蘭直直地看著他,暗紅色的燭光落在他臉上,另一半臉陷入昏暗中,透出一種深邃的感覺,讓人想靠近,想了解。

景陵有所察覺,抬眸就看見君蘭盯住自己發呆,當即揚唇,邀功似的道,「蘭兒,你在看什麼?」

「看你。」君蘭沒有遮掩,抬手扶上景陵的臉頰,指尖傳來了細滑的觸覺,讓君蘭微微晃了神。

梓沛說,因為安怡夫人將景陵叫走,景陵回來的時候,臉上有一個掌印。整個秦宮,除了安怡夫人還有她之外,景陵不會讓任何女人踫他,更別說打他的臉。

但剛才在花園里的時候,景墨將大王當年的事也說出來了。大王害怕景逸這個帝星會搶走自己的所有,故意將景陵拋棄,他的目的是想讓景陵憎恨景逸,日後自然會對付景逸,為自己報仇。

也就是說,安怡夫人根本不想拋棄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做了!她確確實實將景陵拋棄,還痴心地幫著大王,助紂為虐!

想著,君蘭在景陵臉上的五指微微生力,眼中染上幾絲凶狠,怒火躥動。

「蘭兒,我沒事。」景陵似乎想到了什麼,伸手捂住君蘭的手,依戀地蹭了蹭。

「不痛?」

「不痛。」搖了搖頭,不自禁地將她抱住,輕聲道,「蘭兒,我不想你出宮,我想保護你,不想你辛苦。」

其實,景陵是知道君蘭在宮外的事,這些年,「林嵐」一直有意無意地幫助百姓,贏得百姓們的喝彩,就算有一天,林嵐說大王的不是,大部分百姓都會相信,大王一旦失去民心,這個皇位也保不住。

這和慢性毒藥一樣,雖然效果很慢,但成功機會很大!

「我知道,可我不喜歡。」君蘭靠在景陵懷里,听著他的心跳聲,安心地閉上眼楮。

什麼都不用做,每天都窩在景陵懷里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這不是她喜歡的。大王有心利用她來逼景陵,如果她真的什麼能力都沒有,只會拖累景陵。不是她不相信景陵,是她的性格不容許這些事,自己有手有腳,為什麼一定要依靠別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受苦?

這不是秦君蘭。

「蘭兒。」景陵清楚君蘭的性格,但還是不滿地叫了聲。

「別說了!」君蘭打斷景陵的話,抬眸對上他委屈的臉,「景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事,逍雲那些人是誰?」

在桐城的時候,君蘭就打听到,原來莊輕寒和逍雲都不是秦國的將領,他們是景陵帶過的人。君蘭當時沒怎麼在意這件事,所以就沒有過問這件事。

「他們是我朋友,蘭兒,我不想你辛苦,我想保護你。」景陵深深地看著她。

「我知道。」君蘭坐直身子,眸光灼灼道,「但景陵,我不喜歡什麼都不做,明明自己有這個能力,為什麼要將所有事情推在這別人身上?我這樣做,和廢人有什麼分別?」

「蘭兒!」景陵不悅地瞪眼,不喜歡她這樣說自己。

君蘭卻不太在意,「景陵,這是事實!這就是秦君蘭,你懂嗎?我永遠都不會做躲在後面的弱者,我不喜歡依靠別人的感覺,就像一只小舟漂浮在大海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大浪打沉,要保住自己,就要強大自己!別人,靠不了一輩子!」

「我可以保護你一輩子,不離不棄!」景陵目光堅定,俊美的臉繃緊。因為背對著燭光的關系,景陵的臉陷入昏暗,威嚴十足,「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你,絕對不會!」

他的聲音清晰沉重,一字一句落在心頭,牽動情緒。

君蘭瞳孔微縮,直直地看著景陵,不知道如何回話,只覺得景陵變了,變了好久了,他已經長大了,能保護自己了。

一抹笑,不禁揚起,直接遮掩住蠟燭的光輝,讓人心動,眸里的亮光如同星辰。

「蘭兒。」景陵晃了神,伸手扶上她的臉,拇指正好按在她唇上,柔軟的觸感直達心底,如同電流。

「景陵!」君蘭眯眼笑著,輕快清脆地叫了一聲。

喉結上下滑動,拇指描繪著她的唇形,嗓音略略沙啞,「蘭兒。」傾身,底下腦袋,眼神逐漸迷離。

「景陵,我過幾天出宮一趟,很久沒有出去,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去看看書。」君蘭站起身,毫無察覺地和景陵交代一聲,轉身走向書架那邊。

林嵐。

在仙臨寺看見百媚娘的時候,君蘭就向她打听了幾句,外面的商鋪似乎沒有什麼異常,有百媚娘等人幫她著。她在意的是大王舉動,雖然大皇子他們都在爭權,但這些小打小鬧根本動不了大王的地位,必須得有一股外力來幫助大皇子他們。

大王將自己的權力看得太重,肯定會引起皇子們的不滿,到時候他們若是鬧起來,也影響大王的聲譽,大王也不希望自己成為百姓口中的話題,所以,他會對付大皇子他們。

而她嘛,盡管坐山觀虎斗!

「蘭兒!」

君蘭想著,手臂忽然被扯住,眼前的景物移轉,一道暗影迎面湊近,雙唇被一道溫熱的柔軟按住,異樣卻舒適的感覺直竄心頭。

君蘭遲緩一陣,隨後合上眼簾,任由景陵吻著自己,似乎,越來越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房間不算大,唯獨矮桌上安插著一支蠟燭,搖曳的燭光不足以照亮整間房間。在矮桌的不遠處,兩人緊緊地相擁在一起,雙唇緊貼,全心全意地感受著對方的氣息,不舍得離開,更不想放手。

「嗚!」忽然,男子痛苦地悶哼一聲,卻加大親吻的力度,好像在發泄自己的不滿,卻弄得自己更加難受,渾身上下好像爬行著無數只螞蟻,不停地在叮咬著。

君蘭分明感覺到景陵抱住她的力度越來越大,唇上的力度變得粗魯,好像要咬她一樣。不滿,君蘭抬首瞪住景陵微紅的臉,「你干嘛,我親你,你很不滿意啊!」

「不是!」景陵立刻否認,苦惱地皺著眉不知道怎麼說。現在的感覺怪怪的,很熱。「蘭兒,」

「好了,別說了!你快回去休息,我去看書!」君蘭瞪了景陵一眼,生著悶氣走開。

「蘭兒,你不生氣,我,我不是故意!我這次不會了,你不要生氣嘛!」景陵立刻追上君蘭,卻硬是說不清自己的感受,慌亂得很。

君蘭不理他,任由他在身旁胡言亂語。

直到深夜時分,景陵才被君蘭趕到門外,厲聲呵斥他不準再進來。景陵委屈,但不敢強逼君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門被關上。

站在門外一陣,景陵邁步離開,卻不是回自己的房間。四周的漆黑很快淹沒掉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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