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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聖僧贈馬

「你說王後密謀要對付景陵他們!?」猛地捏緊蘇晴瑤的手,青袍少年眼中寒光迸濺,心頭內涌動著熾熱的洪流。

蘇晴瑤被少年的氣勢驚住,直到雙手傳來一陣刺痛感才嬌喝著回過神,微微爭扎一番,嬌弱地點點頭,「嗯,我在宮門外的確听到王後娘娘和太子殿下提到了七殿下的名字,他們還說什麼將軍,太子殿下還想著向大王請纓,代替七殿下他們上陣擊退燕軍,立下大功,嘶!」

話到最後,蘇晴瑤又忍不住吃痛一聲,這次不等她開聲,少年就甩開她的手,揮袖站起來,身上的氣焰比烈火更灼人!明明不算高大的背影卻叫人無法直視!

蘇晴瑤縮了縮,目光卻緊緊地凝聚在少年身上,眼眸中情不自禁地躍動著某些東西,被捏得泛紅的小手捂住心房位置,動作就如同的虔誠的信徒在注視著自己的敬仰。

「你為什麼會听到他們的談話?」似乎過了好久,少年回身,清朗的聲音恢復正常,剛才的失控似乎從沒發生過。

聞言,蘇晴瑤眼中的情緒僵住,原本熠熠生輝的臉黯淡下來。

君蘭蹙眉,重新坐回蘇晴瑤身前,卻沒有出聲追問她,幽暗的眸色非常駭人。

從華陽城到邊關需時約兩個月,就算王後有心陷害景陵他們,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實施先動,她還有充足的時間去阻止王後。但是,蘇晴瑤為什麼會無故前往太子的宮殿,而且還把這件事告訴自己,她身為公主,應該很清楚宮里頭的規矩,這些事,如果被王後知道,蘇晴瑤必死無疑!

更何況,王後現在已經派人在找蘇晴瑤,按照蘇晴瑤的身份,她應該去找大王,而不是來找林嵐這個商人,還是說,蘇晴瑤發現了什麼!她覺得林嵐一定能幫到景陵,所以才冒險過來找她?!

沉默,在廂房內蔓延,桌面上的蠟燭微微搖曳著,四周都在昏暗當中,隱約地,廂房內似乎卷起了一片海浪,叫囂著要將里面的人吞噬!

「啊!」蘇晴瑤忽然覺得背後一涼,忍不住驚叫一聲,卻在抬眸的同時對上了少年幽暗凌厲的眼楮,好像千萬把刀刃要將她的皮肉切碎!

蘇晴瑤心頭一痛,慌亂地低下腦袋,「我,我,我是陳國的公主,這次來秦國是為了和親的,我,我,」

君蘭眯眼,驀然接話,「你找太子就是為了和親一事?」

之前蘇晴瑤都沒有任何動靜,想不到她是將目光放到太子身上了,既然她選擇了太子,為什麼還要幫景陵?這下子,蘇晴瑤應該徹底得罪王後了。

「不是!」蘇晴瑤突然激動地抬起腦袋,眼中一閃而過的眸光讓君蘭一怔,只見她慌亂地說道,「我,我,我沒有任何選擇,這是父王的意思,如今燕軍出兵,他們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是陳國,如果陳國不能和秦國結盟,陳國一定會被燕國滅掉的!我,我沒有選擇,我不想這樣做的,但父王逼我,陳國所有百姓的性命都在這里,我沒有選擇!」

說著,蘇晴瑤又猛地扯住君蘭的袖子,瑩光閃閃的黑眸內落下兩行清淚,原本傾城的臉容生出幾分嫵媚勾人,讓人忍不住為之心頭一動。

君蘭輕輕蹙眉,沒在意蘇晴瑤的動作,腦中思緒飛快流轉,「公主,王後一事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蘇晴瑤微怔,「沒,沒有了,王後娘娘當時將所有人譴退,昌熙宮內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所以,我才能進去的。」

君蘭皺下眉,神色略染上幾分凝重。

如果沒有其他證人的話,單靠蘇晴瑤的話,絕不能讓其他人相信王後在背後所做的一切,盡管大王有意幫景陵,但他也不可能在這個關頭得罪王後,得罪趙國!

趙國離秦國不遠,燕軍攻打秦國就得從趙國邊關外經過,如果趙國出手幫助燕軍,秦國就大難臨頭了!

「林公子,我听到王後娘娘說,她的人只比七殿下他們早出發一天,如果能將信件攔下就能幫到七殿下他們了!」見少年眉頭緊皺,蘇晴瑤心中大急,很快想到了另一個重點。

眉擰得更緊,君蘭望向蘇晴瑤,眸子深邃難懂。

蘇晴瑤被看得身子一抖,本能地松開扯住君蘭的手,低下腦袋不敢再面對她,小臉逐漸發白。

「公主殿下為何要如此幫助七殿下?」驟然,君蘭出聲問道。

蘇晴瑤的話,她沒有懷疑,因為王後在今天的反應就是最好的證明。但她很好奇,為什麼蘇晴瑤要這樣幫景陵,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關系,值得蘇晴瑤連命都不要!

「我,我,」蘇晴瑤只覺得身上壓著一塊沉石,逼得她連心跳都不敢肆意,爭扎一番,蘇晴瑤含糊道,「我,是因為,那天林公子你和七殿下救了我,如果不是林公子,我那天可能就被刺客所殺了。」

「就因為這個原因,你寧願得罪王後也要幫景陵?」君蘭的語氣顯得有些尖銳。

「我,我不是,」我想幫你,我擔心你!

下半句話,蘇晴瑤沒有說出聲,眸光復雜地低下腦袋,任由旁邊灼人的燭光落在身上炙烤著靈魂。

君蘭沉默一陣,沒有繼續追問蘇晴瑤,交代她在鏢局里好好休息,王宮的事她暫時不用擔心。隨後,君蘭起身離開廂房,沒理會蘇晴瑤在背後用什麼目光看著自己。

離開廂房,君蘭直徑來到馬房,挑出速度最快的駿馬,連夜沖出華陽城,林道上的晚風變得清勁肆意,如同刀刃般割到面門上,微微痛意激起了心中的怒火!

王後,太子!

「駕!」馬鞭高高揚起,馬兒吃痛長嘯一聲,寂靜的山林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晚風驚恐地吹打著!

*

入夜後的林道漆黑一片,僅靠稀薄的月光根本無法看清前方的路,憑借記憶,君蘭來到仙臨寺,要離開華陽城就必須從仙臨寺前方經過,這附近有一條小道。

王後的人絕對不會蠢到直接從大道離開,但對方只有一個人,腳程肯定要比大軍迅速,君蘭這次是偷偷出宮,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追他!如果被人發現秦君蘭不在宮總就慘了!

望著前方漆黑的林道,君蘭氣得臉容略略猙獰,只恨自己太沖動,如果在一開始的時候通知陳英、百媚娘他們,交給他們去追那信者,就有足夠的時間,但如今,離開華陽城已經有一段距離,再趕回去只會浪費更多的時間!

「秦姑娘請留步。」

正當君蘭揚起馬鞭,要全力上前追趕的時候,黑暗的山林內竟然傳出一聲耳熟的呼聲,像清溪般涌動過來,鎮住身體的動作。

「嘯。」

溫和的馬嘯伴隨著馬蹄踏地的聲音走出黑暗,君蘭扭頭就見一抹模糊的紅色步來,旁邊還有一道玄色。

「祿和大師?」待看清來人後,君蘭瞳孔一縮。

「呵呵,阿彌陀佛,聖僧果然料事如神,貧僧剛到就看見秦姑娘了。」一身玄色袈裟的祿和大師騎在一匹漆黑色的駿馬上,駿馬看見君蘭,相當有靈性地揚起馬首,微微叫了一聲,好像在和她打招呼。

旁邊的棗紅馬則主動走到君蘭身旁,用馬首蹭了蹭她,非常溫和。

「呵呵,看來馬兒都很喜歡秦姑娘。」祿和大師見此,呵呵一笑,臉容慈善。

「大師,你剛才說聖僧,聖僧他回來了嗎?」君蘭沒理會兩匹的表示,目光凌厲地望著祿和大師,仿佛要將他看透。

祿和大師點點頭,笑道,「的確如此,聖僧今日突然歸回,帶來了一黑一紅兩匹馬兒,讓貧僧在半夜時分帶著馬兒外出散步,將它們交給主人,原是秦姑娘,阿彌陀佛。」

「大師的話是什麼意思!」君蘭一怔,目光不自覺地放到一黑一紅兩匹馬身上,心頭感覺怪怪的。

盡管四周昏暗,但一黑一紅兩匹馬兒身上的毛發仍噙著淡淡亮光,可想它們的毛發有多麼柔順。兩匹馬兒皆是壯年,身材高大,肌肉發達而且結實,行走的時候都能在地面上踩出一聲響聲。就算它們此刻靜靜地站在一旁,卻仍能想象出它們奔跑的時候速度有多快!定是兩匹難得一見的千里馬無疑!

聖僧是故意讓祿和大師將馬匹交給她的!聖僧算出她現在最需要馬兒?!

祿和大師輕輕點頭,笑容慈善地將今日的事告訴君蘭。

在今天中午時分,祿和大師在仙臨寺後山遇見多年不見的聖僧,聖僧身旁正站著一黑一紅兩匹馬兒,祿和大師也不驚奇,上前和聖僧行禮,從聖僧手中得到啟示,讓他今晚午夜時分帶著兩匹馬兒到山林中散步,在山林內,兩匹馬兒會遇到它們的主人。

聖僧的話從來不會錯,祿和大師也沒有過多的詢問,從聖僧手中領走兩匹馬兒,一直等到今晚午夜時分,祿和大師就領著兩匹馬兒來到山林內散步,忽然听聞林道那邊傳一聲聲馬嘯,兩匹馬兒就主動往這邊過來,找上了君蘭。

「呵呵,如此看來,馬兒選定的主人定是秦姑娘無疑,貧僧已經完全聖僧的交代,就此將馬兒交給秦姑娘。」祿和大師從黑馬上下來,朝君蘭合手行禮。

君蘭皺眉下馬,目光在一黑一紅兩匹馬上掃過,目及它們靈性十足的馬眼時,神色更加凝重。又問祿和大師,「大師,聖僧已經離開山寺了嗎?」

「正是。」祿和大師輕輕點頭,含笑道,「聖僧交代,秦姑娘現在無須急于尋他,待到時機一到,姑娘自會相見。時辰不早,貧僧就不再打擾姑娘了。」

祿和大師合手行禮,不等君蘭繼續追問,他轉身走進黑暗的山林內,如同一道清風,悄然無聲地消失在視野內。

「嘯。」

思索間,腦袋忽然被撞了撞,從馬鼻中哼出的熱氣拍在臉上,弄得身體敏感地抖了抖。

君蘭將視線從祿和大師那邊收回,凝重地打量過身前兩匹駿馬,猛地,腦袋中閃過一道靈光,君蘭敏捷地跨上棗紅馬的背上,迎面而來的晚風帶來舒適的感覺,視線頓時變得遼闊,清爽的感覺從心頭內傳出!

「去追景陵!」唇角不知覺地揚起,少女清悅靈動的話音在風聲中響起,非常清晰!

「嘯!」

兩匹馬兒好像听懂了女主人的話,揚起脖子興奮地長嘯,隨即邁動健壯的馬蹄往山道前方奔馳而去,速度之快,讓君蘭根本看不清兩旁的景物,身後披散的墨發盡數被揚起,恍神間,整個人好像要穿透虛空那般。

漆黑的林道內,兩匹駿馬肆意地奔馳著,在它們前方遠處,正有一片火光在休息著。

今夜的天空不像冬天的時候,一輪下弦月在漆黑天邊懸掛著,幾點繁星在瑩瑩閃閃。

少年今晚難以入睡,獨自離開營地,來到山林內的一個小矮山上,轉身,目光對準身後的華陽城,隱約還能看見城牆高大昏暗的身影。

「啾!」

驟然,一聲尖銳的鷹啼從上空沖下。

少年微吸一口氣,眨眼輕緩住心中的壓抑感,高抬起手臂,讓雄鷹停下。

「啾?」黑鷹熟練地停在景陵的手臂上,拍了拍翅膀,扭動著猙獰的鷹首,一雙暗黃色的眼楮疑惑地看著他,就像好朋友一樣。

不知不覺,黑鷹已經陪著自己八年了,蘭兒,和他一起十六年,這次是第一次,要分開這麼長的時間。從華陽城從邊關要兩個月,從打戰到結束,可能需要半年,一來一往,足足一年。

目光恍然,景陵伸手模上黑鷹的腦袋,手下柔軟順軟的羽毛根本入不了心。

「她在干什麼?」沉默一陣,緩緩啟唇問道。

「啾。」黑鷹扭了扭腦袋,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睡了沒有?」景陵好像沒看見黑鷹的動作,目光重新放回華陽城的方向,似乎能穿過這片黑暗的山林,越過高高的城牆,看見子和宮內的情況,看見房間內仍透出微弱的燭光,看見她還在矮桌前看著竹簡。

「啾!」

思緒不自覺地扯遠,直到上空劃出一聲尖銳的叫聲,景陵猛地一怔,發現自己有走神了,這一路過來,他到底走神了多少次?好像一覺睡醒,他就在營地里面呆坐著,不餓不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麼。

這次是父王是命令,的確,他可以選擇抗旨,但下一次呢,這次是燕軍來犯,下次可能就是趙國,到時候,大王一樣會將他推出去。如果多次抗旨,大王有足夠理由處他死罪。

走?走去哪里,像亡命之徒那樣逃離秦國,安心地躲在自己的地方過一輩子?這樣生活,不適合他,她也不喜歡。

所以,這次出征,他必須要去,只有拿到足夠的權力才能免去這些東西!不喜歡的事,就要扼殺,而不是逃避!

「啾!」見景陵一點反應都沒有,黑鷹忍不住提醒一聲,示意他,白鷹已經在上空盤旋好久了,似乎有人要過來!

剛回神,景陵就听見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猛地轉身,一匹漆黑的馬兒跑出山林,瞬間來到他身旁,高興地圍著他繞了一圈。但景陵沒有理會它,方才還黯淡一片的黑眸內涌出明亮的星光,唇邊揚起燦爛的弧度,抬步沖上前方。

「蘭兒!」

「景陵!」

棗紅馬還沒停下,馬背上的人就跳下來,險些摔倒,沒穩住身體就沖上前方,狠狠地撲進他寬厚結實的懷抱里,雙手扯緊他的衣服,好像要鑽進他的身體里,「景陵,景陵,我好想你!」

沒準備之下,直接說出了心中一直壓忍住情緒。

「蘭兒。」景陵輕念一聲,穩穩地抱住懷中的人,貪婪地感受著她的體溫,嗅著她發絲間的淡香,一種情緒涌進心房里,烙下深深的印記。

君蘭蹭了蹭景陵的胸口,抬起腦袋,睜著一雙漆黑瑩亮的眼楮看著他,「景陵,你為什麼會在這里?」

剛才她一路騎著棗紅馬過來,明明已經嗅到了前方傳來的燃燒味,證明大軍的營地就在那邊,但兩匹馬卻不肯听她的話,非要跑進山林里,卻在矮山上看見了景陵。

眼珠子一轉,景陵垂首對君蘭露出一抹俊逸明耀的笑容,「因為,想你!」

心房毫無先兆地猛跳一下,君蘭臉頰一紅,這才發現自己將景陵抱住,頓時觸電般退步,卻被景陵先一步抱緊,他寬大的手掌按在腦袋上,尖削的下巴貼在腦袋一側,心房的位置不停地顫動著,傳來「撲通撲通」的巨響,整個世界都是這把聲音。

「蘭兒,蘭兒,好想你,我好想你。」

驚訝間,頭頂傳來了少年全神的聲音,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心房,沖刷掉身體內多余的力氣。不知覺地,再次伸手扯住他背後的衣服,微微踏出一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除去,猛地,抬起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腰,力度大得好像要把他的腰壓斷。

是,好想好想,從知道他要離開的那一刻就好想好想!好想讓他別走,好想將他拉回來,別走!

景陵感受著腰間越來越大的力度,痛得他眼角微抽一下,但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如同驕陽,讓這四周的昏暗遜色很多!雙臂輕輕松開,然後又落在她身上,輕易地將嬌小的她抱住,腦袋垂下,貼在她後腦勺上,蹭了蹭,含笑道,「蘭兒,我好想你!」

「嗯!」懷中的小腦袋點了點,傳出悶悶的聲音。

「蘭兒,我好想你。」笑意里染上認真與深情。

「嗯!」動了動腦袋,往他懷里鑽去,抱住他的力度又再收緊。

「蘭兒,」頓了頓,有點艱難地咽了一口沫子,「嫁給我好不好,我是說,我們成親!好不好?」帶上幾分哀求。

景陵抿下唇,明顯感覺到懷中的人僵住,迎面而來的晚風好像冷了一些,穿透身體,寒意匯聚到心頭。

「景陵。」

良久,清悅的嗓音輕微地打碎四周的寂靜。景陵眸光微沉,松開手,讓君蘭抬起腦袋。

「景陵,王後要和邊關的將軍聯手對付你和景尊,只要你們戰死在沙場上,王後就能安排太子上陣代替你們,一旦太子將燕軍趕走,他就能立下大功!」看著他沉默的臉,心頭頓時痛了一下。君蘭微退一步,離開景陵溫暖的懷抱,一陣寒涼的晚風立刻吹來,她忍不住抖一下。

景陵側身移過一步,雙手依舊放在君蘭背上,眼神微凝,「邊關的將軍?是古奕嗎?」

景陵在出發之前就要了解好邊關的情況,據他所知,鎮守河石關,正面迎擊燕軍的將軍是古奕,一名老將,常年都不會返回華陽城。

「我不知道,這些事是陳國公主和我說的。」君蘭望著景陵,眸光微閃,將陳國公主在宮中的事告訴景陵,包括,陳國公主莫名其妙地抱著她,還讓她帶她離開。

「她抱著你?!」景陵微瞪眼,緊張地將君蘭上下打量一遍,見她毫無不損,眼中才涌起幾縷怒火,俊美微微發黑。不等君蘭詢問,景陵猛地用力將她扯回懷里,「哼,蘭兒是我的!」凶光掠過。

君蘭被弄得莫名其妙,推了景陵幾下才讓他松開手,皺眉問道,「景陵,你怎麼了?陳國公主是和女子,她現在還在宮外呢!」

「我知道!」景陵臉色黑黑的,目光掃向華陽城的方向,昏暗的天色映得他的眸光更加深邃,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景陵,你和陳國公主到底是什麼關系,為什麼她會這樣幫你!」

直到胸前的衣服被扯緊,景陵才收回視線,低頭就對上一張繃緊的小臉,她眼里還涌動著怒火呢!

「嘻!」景陵莫名地笑一聲,問君蘭,「蘭兒,你不知道陳國公主為什麼要將這些事告訴你?」說完,微微瞪了瞪眼。

他以為他苦思了數年才知道明白自己的心情,已經是夠遲鈍的了,沒想到蘭兒比他還遲鈍!

「不知道,你笑什麼!」君蘭微微咬牙,扯緊景陵的衣服。

她和陳國公主根本從來沒有說過話,她怎麼知道陳國公主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但景陵就不同了,景陵可是一路護送她回宮的,又在華陽道上誓死救了她一命,回到宮中又依照景陵的話,不將林嵐的事說穿!陳國公主肯定是知道景陵和林嵐認識,看在景陵的份上才幫林嵐掩飾的!

「沒事,蘭兒,我沒事。對了,這兩匹馬是哪里來的?」揚唇一笑,景陵將目光放到旁邊一黑一紅兩匹駿馬上,眼中頓時閃過一道熱熾。

矮山上比起山林內更加空曠,淡薄的月光照下來,兩匹駿馬身上泛起一層亮光,如同天上聖潔的神馬!是人間難得一見的寶馬!

「聖僧給的!」君蘭不悅地應道,扯緊景陵的衣服,「陳國公主為什麼要幫你,你和她什麼關系!」

「沒有關系!」景陵立刻肯定道,「蘭兒,你相信我,我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陳國公主會將這件事告訴你,可能是因為她不想燕軍成功攻陷秦國,一旦秦國被燕軍攻陷了,下一個目標就是陳國了,陳國公主當然不想陳國被滅,你說是不是?」

景陵握住她的手,目光誠誠地說道。

他覺得嘛,有些事還是不要和蘭兒說的好,因為蘭兒是他一個人的,任何人都不準接近!

「就因為這樣?」君蘭疑惑地看著景陵,仔細一想,又好像的確因為這個原因。眨了眨眼,君蘭扯著景陵走到兩匹馬前面,將剛才遇見祿和大師的事告訴景陵,猜測道,「這兩匹馬,應該是聖僧交給我們的,祿和大師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里。」

「嘯!」兩匹先後叫了一聲,黑馬踏出一步,微微晃動著馬首,似乎在和景陵打招呼。

景陵思考一陣,伸手模上黑馬的腦袋,黑馬安順地任他撫模著,似乎在迎接著自己的主人。

「啾!」

一黑一白兩只大鷹不甘心被冷落,從上空盤旋下來,分別停在景陵和君蘭的肩膀上,用一雙鷹眼銳利地打量著兩匹駿馬。

「聖僧,果然料事如神。」景陵模了模黑馬,忽然道出一句。

「嗯。」君蘭點了點,神色凝重。

八年前,聖僧將黑鷹交給他們,讓君蘭就算離開了王宮也能和景陵聯系,知道宮中的情況。八年後,燕軍來犯,七國之間的大戰終于要開始,聖僧特意送來兩匹寶馬,有了它們,上到沙場就能所向披靡。

聖僧,似乎在安排著一切,不是嗎。

沉黑的夜空中掛著一輪下弦月,山林內空曠的矮山上,少年和少女並肩而戰,兩人肩上各听著一只雄鷹,身前兩匹駿馬安順地站著,在他們身後數里之外是繁華龐大的華陽城,在他們身前數百里外是山野連綿的邊關戰場!

夜色漸濃,涼意加深。

景陵和君蘭在矮山上聊一陣,發現時辰已經不早了,君蘭必須趕回宮中,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她不在子和宮內,而且,蘇晴瑤的事情還得處理好,王後斷然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蘇晴瑤的。

「蘭兒,我送你回來!」景陵先一步跨上黑馬,朝君蘭伸出手,眼神堅定,讓人無法拒絕。

君蘭輕輕蹙眉,最終還是伸出手讓景陵將自己拉到黑馬背上。按照兩匹駿馬的速度,它們定能在清晨之前往返華陽城和大軍營地一趟,不會有人發現景陵離開過營地。

「駕!」

隨著少年一聲清喝,兩匹駿馬仰首一叫,先後往山林內沖去,眼前的景物如潮水般往後方倒退,耳畔回蕩著的只有風嘯和馬蹄聲,背上緊貼著一個溫暖的胸膛。

兩匹駿馬的速度果然很快,天空還沒放晴,它們就已經帶著君蘭和景陵回到華陽城城牆下面。

君蘭不讓景陵繼續送,就自己下了馬,打算騎著棗紅馬先會鏢局一趟,將蘇晴瑤的事處理好,然後才回宮。

「蘭兒!」

一聲急促的呼喚從身後響起,君蘭回頭只見遠方的天空已經龜裂出一道蔚藍的亮光,再過一陣,太陽就會出來,秦國大軍得繼續往前出發了。

「蘭兒。」恍神間,景陵來到身前,一把摟住自己的腰身,嗓音里染上一些惑人的沙啞,弄得心頭顫抖,「等我回來。」

君蘭正好對上他的眼楮,遠方壯觀的天幕頓時淪為陪襯。不自覺地,「嗯,等你回來。」

「嗯!」眸子里亮起星光,景陵的氣息忽然變得熾熱不少,直勾勾地盯著君蘭紅潤的雙唇咽了一口沫子,詢問道,「蘭兒。」語調拖長。

君蘭蹙眉,覺得景陵有點怪,「干嘛?快回去吧,大軍就發出發了,王後應該也在其中混進一點人,不能讓他們捉到你的把柄!」

按照王後的性格,一定會有兩手準備!

「嗯,我知道了,蘭兒,」景陵咬了咬唇,臉頰有點紅,「蘭兒,我,我,可不可以,」

「干嘛?」君蘭被他的拖拖拉拉弄得很奇怪,不悅地呵斥道,「景陵,你有什麼就快說,不要拖拖拉拉的,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像個小姑娘一樣扭扭捏捏,難道你上了戰場之後也要這個樣子嗎?就算大王沒有說明,但等到真正開戰的時候,你很有可能要上場指揮,身後過萬士兵都要听你命令,你的每一個決定都能影響戰事的結果!身為將軍,行事就該果決利落,一旦決定了,認定了就該行動!上到戰場,沒有那麼多時間給你思考!」

景陵被罵得縮了縮,雙眼卻緊緊地瞅住君蘭,「果決利落,決定了就要去做?」

「對!」君蘭一口肯定,「行事果決利落,是所有指揮者必須要學習的事,如果你做一件事都要向別人咨尋,你會浪費很多時間!景陵,不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向別人解釋,如果是正確的,那就做了再說!別浪費時間!」

「哦!蘭兒,我懂了,就是做了再說,對不對?」景陵猛地點頭,一副大徹大悟的模樣,眼神熾熱。

君蘭輕輕一笑,她就知道景陵不蠢。「嗯,景陵這些事你,」

話還沒說完,眼前的俊逸少年就俯首吻下來,皓齒輕輕地咬過她的雙唇,趁著她驚呆了的時候撬開她的雙唇,加深了這個吻。大手按住她的腦袋,不讓她移開,貫徹執行那句「做了再說」!

「唔!」君蘭瞪大眼楮,完全反應不過來,呆呆地看著景陵輕合上的雙眼,腦袋好像被一塊巨石壓住,完全思考不過來。

數息之後,景陵緩緩抬首,眼簾隨之睜開,黑眸內噙著情意,縈繞在他周邊的氣息也變得熾熱。咽了一口沫子,喉結輕動,景陵嗓音沙啞地說道,「蘭兒,我想娶你。」

心房猛地撞中,君蘭瞳孔皺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景陵的關系,她只覺臉頰好熱好熱,心髒都快要跳出胸膛了,「景,景陵?」

見君蘭呆呆的模樣,景陵卻揚唇一笑,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般。抬手捂住她半邊臉,拇指輕輕磨蹭一下,「蘭兒,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娶你,只娶你一個!」

言罷,又在她唇上輕點一下,隨後,猛地將她抱住,緊緊地、用力的抱住,似乎要把她的痕跡烙印在身體上。

「蘭兒,我走了,等我回來!」

這次,他說得很快,不等她回應,轉身就跨上馬背,揚塵而去。若不是馬兒在旁邊撞了撞她,君蘭恐怕還沒有回過神來。

等你,回來娶我?

不自覺地,伸出指尖按住濕潤的嘴角,君蘭眺望著遠方的黑馬,心髒再度猛跳一下。

「回城,去鏢局!」眯下眼,君蘭利落地翻上馬背,絕色的臉繃緊,眼神凌人。

馬兒得令,立刻動身往城內跑去,此刻的大街上還是空無一人,馬兒在毫無遮攔的情況下沖到鏢局後門,君蘭下馬,直接推開門,帶著馬兒走進鏢局,隨意地將它留在庭園內,君蘭先去找陳英他們。

陳國公主不能輕易地離開王宮,她必須回到宮中,如果不是,大王追究下去,後果會很嚴重,王後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承認自己做過的事,陳國公主的出現一定會壓制住王後,如果讓大王知道王後有心讓他的秦國敗給燕國,成為眾矢之的,王後的下場一定好不到哪里去,連帶太子也會受到連累。

處理好一切事情,天色已經放晴,君蘭沒時間和蘇晴瑤多說什麼,最後交代陳英幾人,要他們好好照顧棗紅馬,然後急沖沖地趕回宮,沒想到剛換好衣服,梓沛就跑到門外告知君蘭一件事。

太後娘娘昨夜忽然吐血,宮中所有大夫束手無策!

 !

眼前的木門被強力推開,一身素白的絕子驚現眼前,若非她的眼神太過于駭人,梓沛肯定會以為自己遇上了仙子。

「你剛才說什麼!太後怎麼會吐血,那些大夫為什麼沒有辦法!現在是已經入春了,太後不會有事的!」君蘭直接揪住梓沛的衣領,怒聲責問!

太後的腿腳在冬天會不方便,這點她清楚!太後只是在冬天的時候染上了風寒,不過已經痊愈了嗎!

「咳咳!君蘭姑娘,你冷靜一點,奴才,奴才听聞是在半夜時分,太後娘娘在熟睡中忽然吐血,嚇壞了宜壽宮內的宮人,連大王昨夜都被驚動了,宮中所有大夫都前往宜壽宮為太後娘娘診治,但到如今都沒有找出太後娘娘的病癥!」梓沛漲紅著臉,艱難地說道。

昨晚?

不可能!

君蘭眼中掠過異光,一把推開梓沛就往子和宮外跑去,豈料地梓沛猛地叫住,提醒了她一番,君蘭這才記得自己臉上沒有任何東西,轉身又跑回房間里,胡亂地整理一番,又沖到梓沛身前,將一個小玉牌塞給他。

「梓沛,你現在馬上出宮,去林嵐的藥店里,將這個玉牌交給掌櫃的,讓他將所有最好的藥材全部拿來,全部送進宮中,不,不,你讓他們把所有藥材都準好,一旦宮中有人過來拿,第一時間叫他們,送進宮中!」利光閃過,君蘭連忙改掉自己的話。

林嵐在宮外,他不可能在第一時間內得知太後的病情!但林嵐是皇商,如果宮中的藥材不能醫好太後,大王就應該會想到林嵐!

梓沛知道事情很重要,謹慎地應道。

君蘭沒時間再和他交代,立刻動身沖向宜壽宮。

春日里的早晨應該是清涼舒適的,但當君蘭跑到宜壽宮的時候,她臉上的碎發經已全被打濕,粗粗地喘了幾口氣,君蘭顧不上整理,走進宜壽宮內,那濃濃的湯藥味壓得她幾乎呼吸不了。

「丫頭,快,過來看看太後!」

君蘭還沒轉身,柳姑姑就跑過來,一把扯住她往內宮內走去,柳姑姑臉上的淚痕還沒擦干淨。

「柳姑姑,太後怎麼了!太後不會有事的,她的風寒已經好了啊!」心髒猛烈跳動著,君蘭一股腦地將心中的話倒出來。

「我,嗚!」柳姑姑說不了話,捂住嘴巴一陣,壓住情緒將太後的情況告訴君蘭。

昨夜,太後忽然吐血,宮中所有大夫都來診治一番,結果沒人能看出太後到底得了什麼病,如今的太後只能用一個句話來形容,命懸一線,回天乏術!

嗡!

腦袋一陣劇痛,眼前一片天旋地轉,身子差點失去平衡。

「丫頭,快,去看看太後吧,她老人家還惦記著你,傻丫頭,別哭,太後不喜歡看見你苦。」柳姑姑臉上滿是傷痛,臉頰上淚痕相當刺眼。

「太後!」

不等柳姑姑幫自己擦去臉上的淚,君蘭抬步沖進內宮,直接將擋在眼前的人推開,跪到在床邊,卻不知道該將手放在哪里,慌亂的目光在床上,似乎一夜之間蒼老了數十歲的老人臉上徘徊,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直到一只蒼老的手無力地抬起,君蘭似乎找到了救命繩,一把握住這只手。

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

「丫頭,怎麼過來了,瞧,臉都花了,快,快點擦一擦,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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